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殺死一個鋼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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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丁格爾的日記)

之後是一個月的正常生活,貝克街連件小案子都沒有。我只需要安心去亞當斯家上班,別的都不用想,雖然康斯坦絲給我惹的麻煩不亞於貝克街的案子。好在還有哈蒂給我做伴。自從上次來貝克街之後,她就絕口不提福爾摩斯了,反而每天見了我都拐彎抹角地打聽華生,而且通過她的神態語氣來看,還自以為表現得不明顯。我一一作答,但是從來沒說穿過,更沒有對她說過,那天之後華生再也沒有說起過她。

事情發生的這天早上,我照著福爾摩斯門口的穿衣鏡梳頭發。福爾摩斯把工具都搬到寫字臺上不知道在拆什麽。我們兩個都在聽華生讀報紙。

“這個你可能會感興趣,福爾摩斯。一個還沒查明的謀殺。鋼琴師盧卡斯在家中被殺。事發當天晚上只有兩個訪客來過。第一個是他的未婚妻,安娜弗那依小姐。之所以出了名是因為第二個是著名的倫敦夜鶯——不是說你,夜鶯——歌劇演員希爾達霍普金斯,她第一個發現了屍體。現在兩位訪客和盧卡斯家的傭人都已經被帶到蘇格蘭場去了。”

“這有什麽可感興趣的。”福爾摩斯說,“嫌疑人就只有兩個,沒有一點讓人傷腦筋的地方。夜鶯,如果你收拾完了頭發,能過來幫我一個忙嗎?”

我看了他一眼,只能看見背影。

“收拾完了再來,我求你。不要把頭發掉進去。”

我把梳子擱在穿衣鏡的鏡框上,走到了寫字臺旁邊。早上的陽光從窗子照進來,桌子上的金屬零件熠熠發光。福爾摩斯坐在寫字臺前。低垂的雙眼,鷹鉤鼻和棱角分明的下巴構成了他獨有風格的側影。在福爾摩斯全神貫註觀察的時候,他那雙沈靜的眼睛是我見過的最詩意的景象。

“幫我扶一下鐘殼。”他拿起了螺絲刀,瞄了一下目標螺絲。

“等會兒!”剛剛看明白桌上零件的我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你是把我的鐘給拆了嗎?!”

福爾摩斯手下頓了頓,擡頭看向我。

“哦,好像是你的。”

我在自己額頭上拍了一巴掌。

“但是家裏有一個大的,在客廳裏。”福爾摩斯的語氣就好像我不是已經在這兒住了一年而是剛剛才到一樣。

“這是上個月哈蒂給我的禮物,相當於我三個月的工資!”

“她送你一個鬧鐘?”

“因為我很久以前就說過需要一個,只是拖著沒買。”

“是這麽回事。”

“你還是沒說為什麽要拆它?”

“太久沒有動過腦子了,找點事情做。”

“什麽?!”

“抱歉,但是我真的已經盯了它一個月了。”

這時候我一個字也不想說了。福爾摩斯用左手手指點了點我的手背。

“可以松開了嗎?”

從掌心的溫度我才感覺到自己還狠狠抓著福爾摩斯的手腕。我松開了手。福爾摩斯有點誇張地放下螺絲刀甩了甩手。

“不開玩笑了。”他說,“我回頭給你裝回去。”

“我不覺得你折騰這一回就為了再原原本本裝回去。”

“嗯,那我要想想怎麽做改進。”福爾摩斯又拿起了螺絲刀。“幫我扶一下鐘殼。”

“休想。”

我回去坐到了華生旁邊。醫生順手扔了一份報紙給我。

“你為什麽這麽在意呢。”福爾摩斯聽上去好像在念話劇臺詞。

“這麽說怎麽樣,”我突然有了主意,“如果華生送了你什麽東西,我給拆了,你難道不生氣嗎?”

華生從報紙後面斜了我一眼,沒有說話。福爾摩斯從椅子上轉過身來。

“華生,告訴她你送過我什麽嗎。”

華生無奈地放下了報紙。

“我請求你就是沒事幹也不要再陪她鬥嘴了。你需要我送你什麽?”

福爾摩斯無視了華生,在桌子上掃視了一圈。“夜鶯,華生給我的東西你也可以拆。這樣公平了。咦,我記得還有一個。”

華生震驚地看了福爾摩斯一眼。然後,在我們倆沈默的目光中,偵探扔了一根香煙給我。

“等等,福爾摩斯,”華生“嘩”的一聲把報紙摔到了一邊,“你這兩天是不是又在註射藥物?”

福爾摩斯的微笑卡了一下。

“沒有。”他迅速地說。

“放棄吧,”華生接得更快,“我是用你的推理方法得出結論的。福爾摩斯一個月沒有案子。福爾摩斯需要刺激神經的方法。三天前的香煙福爾摩斯還沒有抽。綜上所述,福爾摩斯在註射可、卡因。”

福爾摩斯深吸了一口氣,仰靠在寫字臺上望著天花板。

“華生,我當初為什麽沒想過要教你呢?”

“蒙你看重我是領情的。但是要跟你學這個我選擇死亡。”

“可惜。有時候你真是不可限量。”

聽夠了閑話,我拿起華生扔給我的報紙隨便翻了翻。

“華生,你昨天居然沒看報紙?”

“嗯?”華生一楞,“是,你忘了我昨天很晚才回來?有人約我出去……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你剛剛做了一件不可限量的事。”我把手裏的報紙向他亮了一下。“你念的是昨天的報紙。現在這案子已經有些眉目了。”

“……”

“怎麽解決的?”福爾摩斯問。

“初步斷定是希爾達霍普金斯,那個歌劇演員。”

“不可思議,”華生說,“她在倫敦可是個當紅明星。”

“是不是明星跟這個可沒關系。霍普金斯小姐進去之後在樓上待了很久。”我仔細看著報紙,“然後才跑下來說發現盧卡斯被殺了。這顯然是不合理的。如果不是她幹的,她應該一進屋就發現。”

“還有盧卡斯的未婚妻,怎麽說的?”

“她手上有傷,無法作案。”

福爾摩斯沈默了一會兒,輕輕用手裏的螺絲刀敲著寫字臺。

“你們覺得這個判斷可靠嗎?”

“恐怕欠點考慮。”華生也拿過報紙看了看。“有些地方還是有點模糊。你看,霍普金斯也不承認。”

“等等看吧。”福爾摩斯沈思著說,“也許重頭戲還在後面。”

福爾摩斯無意之中未蔔先知的能力再一次被驗證了。當天下午,希爾達霍普金斯的委托人就到了貝克街,請求福爾摩斯為她查明真相。福爾摩斯費了很多口舌勸委托人先回去,保證他隨後就到。送走了心急如焚的委托人,我們三個一時間陷入了沈默。

“這個案子其實很簡單。”福爾摩斯說。

“你已經有思路了?”華生問。

“基本上。”

“那我們現在出發?”

“你們現在出發。”

“哈?”

我和華生都差點兒跳起來。

福爾摩斯微微一笑,用食指擋在唇前,示意不要反應太激烈。

“學了這麽久也該出去試試吧。不用太擔心,華生會提醒你的。”

“你太高看我了。”華生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和安傑拉到時候誰提醒誰還難說。”

“你們兩個互相提醒好了。這麽簡單的案子也不是天天都能碰上。據我估計,你們兩個一起也就值這麽一個。”

福爾摩斯平淡地說完,接著忙那堆鐘表零件了。華生盯著他看了半天,從醫生萬分精彩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正在全速尋找反擊的方法。我悄悄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對,福爾摩斯,上午你居然成功地把話題岔開了。”華生頓時精神抖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你的針管,交出來。”

“……”

如果不是案情緊急,作為一個責任心極強的醫生,華生還要跟福爾摩斯爭執個明白才會出門上馬車。我們並排坐在出租車裏的時候,我擡頭望了一眼,看見221B的窗前,福爾摩斯和以往一樣望著倫敦,也許也在看著我們。我不需要看清楚他的神情,他出神時似有似無的笑意早已印刻在我的腦海裏了。

我和華生趕到了案發現場,負責這起案子的是麥克弗遜探長。我們到達的時候,房間還封著。

“現場還沒弄清楚,一直保護著。”麥克弗遜說著開了房門的鎖。“福爾摩斯先生沒有來嗎?”

“他委托我們兩個來的。”華生說,“在必要的時候他才會過來。”

“這位是?”

“福爾摩斯的學生,安傑拉南丁格爾小姐。”

“不好意思,以前沒有見過。”麥克弗遜的神色有點不快。

“現在見過了。”華生回答。

他拉著我進了房間,但是我們在門口就停了下來。地板中央鋪的地毯上有一大片血跡,浸透了地毯,現在已經變成黑色。華生還是一副沈思的樣子,但是我覺得身上發冷,而且有點反胃。

“你需要習慣。”華生看見我下意識地用一只手捂在嘴上,輕輕地說,“要知道如果你幹這行,還會看見比這個嚴重得多的。”

“我很感謝福爾摩斯沒有讓我看布魯克街的那個現場。”我低聲說。這時候我看見麥克弗遜站在一旁,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差不多明白這個高個子警探在想什麽。一個連血都不敢見的見習偵探,哼。

“用刀?”

“對。就是墻上的裝飾匕首。”警探指了指墻上的空掛鉤。“當時就丟在現場。”

“我不太明白,不是只有兩個嫌疑人嗎?還有什麽弄不清的?”華生問警探。

“其實只有一個了,希爾達霍普金斯小姐。但是她拒不承認。哦,還有一點問題。”

“什麽?”

“就在你們腳邊。”

我們低頭看了看,離我們站的地方不到兩英尺的地方有一小塊黑色血跡。

作者有話要說: 又開始瞎編案子了。沒錯,後面會有一會兒沒有福爾的事。然而華生的八卦是一發而不可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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