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第二滴血

關燈
(南丁格爾的日記)

“就是這個。”麥克弗遜說,“現在還不太清楚。”

“又一塊血跡,嗯?”華生蹲下來看了看,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放大鏡觀察了一下周圍。我有點想拉住他,因為現在肯定已經沒有痕跡可尋了。那個放大鏡倒是一看就是福爾摩斯的。

“離死者有好幾英尺遠,不會是死者的吧。他是當場死亡嗎?”我問。

“對。倒在地上就一動不動了,所以他的血不會滴到這兒來的。”麥克弗遜用小學老師的口吻說。我總是覺得他有點挑釁的意思。

“這就有點像血字的研究了。”華生站起來說,“但是按那個理論解釋,不會有這麽多血。看來兇手是把自己弄傷了。盧卡斯反抗過嗎?”

“一點也沒有。幹得很利落,一點聲音也沒出。”麥克弗遜有點不合時宜地吹了聲口哨。“我們進來的時候,他直挺挺地在地上躺著,從血跡上看都沒怎麽掙紮。大概是太突然了吧。”

“這不是很奇怪嗎,那兇手為什麽會流血?”我發愁了。這時候華生咳了一聲,他的回答嚇了我一跳。

“那就只有這樣了。兇手用刀襲擊被害人的時候,用力過猛,刀子脫手——這是很正常的現象——結果握到了刀刃,劃傷了自己的手。所以兇手在走出房間的時候留下了這塊血跡。”

“為什麽福爾摩斯不直接讓你來?”我苦笑了一下。

“不,這沒有什麽,這只是……經驗之談。”

那不就更嚇人了嗎。我幾乎忘了上去那麽溫和的華生也是殺過人的。軍醫照樣有拿槍上陣的時候。

“那就簡單了,找一下嫌疑人中有誰受傷。”我說。

“只有安娜弗那依小姐有傷,但是她在案發之前本來就有的。”

華生和我對視了一下。從他的眼神裏我感覺到,這個案情到現在為止還不算太神秘。

“我們先見見兩個嫌疑人吧,”我說,“線索一定在她們身上,範圍已經鎖定了,不會太難。”

麥克弗遜笑了笑,好像我說了什麽傻話一樣。

“那就請便吧,小姐。”

第一個見到的是安娜弗那依小姐,死者的未婚妻。我們第一眼看見的是她的右手用紗布纏得嚴嚴實實。她像一個喪夫的女人一樣,頭上戴著黑紗,左手戴著黑色手套,我們進來的時候正低頭擦眼淚。一時間氣氛有點沈悶,我和華生都不知道從何開口,最後他仗著醫生這個職業的特權找了一個話題:

“弗那依小姐,你的手是怎麽受傷的?”

“一周以前,熨衣服的時候燙傷了。”她回答。

“這個是有人可以證實的。”麥克弗遜補充,“那天她來的時候盧卡斯的管家和男仆都看見了,她的手那時候就是這樣包紮著的。這話還要我說幾遍呢,南丁格爾小姐?”

攻擊性有點明顯了。我開始覺得火氣往上冒,但是一想到我自己也沒有把握,就沒法底氣十足地反駁他。我還不知道怎麽回答他,華生先頂了一句:

“這是為什麽你們覺得她的嫌疑可以排除?”

聲調有點辛辣了。我詫異地看了看華生。他盯著麥克弗遜的眼神還是平靜的,柔和的語調聽上去非常諷刺。

“差不多。”麥克弗遜有點傷腦筋地說。

“這太不負責任了吧,她右手包紮起來了左手還能拿刀啊!”華生提高了聲調。

“醫生,你得考慮一下這個問題。如果她用左手拿刀,傷口應該會在右胸。現在刀口在左邊心臟上。”

“這太絕對了。”醫生笑了一聲。

“是有一點,但是現在還有一點證據,她左手也沒有劃傷。”

這下誰也不說話了。

“我們最好不要當著嫌疑人的面把話說死。”麥克弗遜得意揚揚,向一臉茫然的安娜看了一眼。

“沒有,沒有。”我搶著說,“我們再說點別的。弗那依小姐,你那天從來到離開,中間有什麽異樣情況嗎?”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我和華生在腦力枯竭的情況下送走了精神緊張的安娜。麥克弗遜的得意之情也沒有了,因為對我不滿是小事,案子破不了麻煩就大了。

“下面見見我們的客戶吧,”我有點灰心地說,“那個歌劇演員。但願她看見只有我們在這兒,沒有福爾摩斯……不會太失望。”

華生拍了拍我的肩膀。“沒事,好好想想總會有辦法的。”

但願他心裏想的不是實在不行等福爾摩斯來了就有辦法了。

希爾達霍普金斯的反應也在我們的意料之中。她大約三十出頭,是一個身材高大豐滿的女人,佩戴著一套珍珠首飾,齊肩棕色頭發精心燙過,煥發光澤。可以想象她穿著晚禮服在歌劇舞臺上是怎樣的光彩照人。但是這個倫敦的萬人迷目前正處於精神崩潰的邊緣,眼神像受驚的鳥一樣,好像隨時都要跳起來奪門而逃。

“福爾摩斯先生沒有來嗎?”她一看見我們就搶著先發問了,聲音尖細發抖,難以想象這女人擁有百靈鳥一樣的歌喉。

“目前沒有。必要的時候他會來的。”我說,“霍普金斯小姐,我們是受他委托來的,你盡可以把事情都告訴我們。”

我和華生沒有福爾摩斯那種安撫人心的人格魅力,很難讓她安定下來。華生的醫生氣質起到了一點作用,他好言好語地把情況描述了一下,感覺就像在對一個絕癥患者說沒關系還有救。然後我們檢查了她的手,沒有傷。

“你為什麽去拜訪盧卡斯先生?”我問。

“一些私事,當然是。”

“抱歉,能盡量詳細點嗎?”

“關於……他和我妹妹的……一些事。”

我翻了個白眼。華生踩了我一腳,然後直接接過了話題。

“現在對你不利的一點就是為什麽你進了盧卡斯的房間之後,過了很久才喊人來。你應該當即就發現屍體的。”

我們用盡全力才制止住希爾達汽笛一般的尖叫。再這樣下去她的歌劇生涯就該毀了。

“我一開門,一看見一地的血,我就暈過去了!”她最後喊道。

我們兩個又沈默了,只有她還神經質地喋喋不休。

“沒有人發現,完全沒有。我是自己醒過來才跑下樓告訴他們的,這些可惡的仆人,他們腦子裏不知道在想怎麽,看見我的馬車來了就都躲得遠遠的,就好像我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樣!我……”

“我請求你,別激動,事情還沒完,我們還沒找到真相。”我輕輕扶著她的雙肩把她按回了椅子上。

“你是說,暈倒了,但是沒有人看見?”

“這可沒有辦法。”麥克弗遜又開了腔,“誰知道她說的是不是實話。”

“而且兇器就在現場。”華生沈思著說,“是盧卡斯掛在墻上的裝飾匕首,誰都可以拿下來用的。”

“誰都可以拿下來……”

“那些仆人們一看見我就認定了是我幹的,”希爾達抹著眼淚說,“因為我是個生人。那位弗那依小姐跟他們很熟,她常來,他們不相信是她。可是也不是我。”

又交談了幾句,我們就讓希爾達回去了,當然又免不了費盡心思安撫她一番。為了安靜討論免遭嘲笑,又支開了麥克弗遜,然後我和華生就陷入了困境。

“我以為你會很快得出結論的。”

“太高看我了。”華生有點沮喪地說。“我又不是偵探。”

“最後整理一下思路,”我說,“兇器就在屋子裏。如果是希爾達,就是一時沖動,而不是謀殺。動機也有,她說盧卡斯玩弄了她妹妹。然後她就自己跑下來報案,也是有可能的。如果是安娜……”

“問題是她倆都沒有劃傷。”華生打斷了我,“這些假設都沒法繼續。”

“那……難道是有第三個人的事?”我頓時覺得頭都大了。

“不會。不,不太可能。我是說,這個我也說不好。”

我在屋裏來回走了幾圈,華生坐在剛剛嫌疑人們坐的椅子上閉目沈思。我一邊想一邊反覆念叨著所有線索以免忘記。

“對,我差點忘了。我們應該這麽看。第二滴血是兇手留下的,只需要死死抓住這一點就夠了,然後我們的唯一目標就是找到劃傷自己的那個人。”

“你是說也許有第三個人嗎?”華生托著下巴看著我。

“也許有,但是現在想這個還為時過早,因為就這兩個嫌疑人我們還弄不明白真話假話呢。”

“如果按你剛才的思路,就憑沒有劃傷這一樣她倆就可以都排除了。”華生做了個絕望的手勢。他這個無意的表現莫名地有點激怒了我。又疾步走了幾圈,我停了下來。

“我們找不到傷口,也許是因為這個采取了……華生,為什麽我們連這麽明顯的事實都看不出來,還在這兒傷腦筋?”

“你是說……”

“來,我們得冒點險。”我拉著華生往外走,“有你是再好不過了。要是只有福爾摩斯在還真沒辦法。”

“這個評價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作者有話要說: 居然把標題寫反了,剛剛更正過來。這個是第十二章的標題,第十一章已經改了。以及如果小天使們猜出來了結果,求別劇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