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隔墻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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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看來事情是這樣,”有點受了打擊的蘭諾爾擦了一把冷汗,說,“昨天這兩個人裝作來看病,較年輕的那個說是留在門廳裏等著,其實是悄悄上樓去布萊辛頓的房間並躲在那裏,等待晚上作案。”

“所以那個人就那樣在窗簾後面站了好幾個小時?!”華生驚愕地喊出聲來,“這根本不可能。就算足夠幸運沒有被發現,也要累死了吧。”

“但是好像也沒有別的解釋了。如果不這樣,他後面就沒有機會再進去了。”一直沈默的特裏威廉醫生回答。

“瘋狂。”蘭諾爾嘆息著說。

然而其實在場的人都不覺得瘋狂,而是覺得恐怖。我有點擔憂地望著福爾摩斯。偵探還在沈思中,好像剛才他自己引發的一場動蕩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

“剛才還沒說,你們查過布萊辛頓了?”

“查過了。你還記得幾年前的沃辛頓銀行劫案吧?布萊辛頓就是搶劫犯中的一個,但是他告發了同夥,也因此將功折罪,被釋放了。那個領頭的在審訊期間自殺身亡。這麽說來,謀殺布萊辛頓很有可能是同夥覆仇。”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福爾摩斯說,”讓特裏威廉醫生認一下搶劫犯的照片,看看是不是那天來看病的兩個人,然後就可以抓了。”

後面的事不屬於貝克街221B。蘇格蘭場抓人的本事還是一流的。回到貝克街的時候還不到早晨八點,我已經沒精打采的了,福爾摩斯的精神頭還沒消退。為了避免一場惡戰,華生好脾氣地沒有麻煩清晨被訪客吵醒,現在還情緒不佳的哈德森太太,自己煮了咖啡。

“這是不是代表警報還沒有解除?”華生一遍把咖啡倒進杯子裏一邊說,“一個危險的家夥還躲在倫敦的某個角落裏。”

“是。”福爾摩斯沈思著望著窗外,“銀行搶劫案本身就有問題。當年那個領頭人畏罪自殺,但是他們沒有傷人,按法律不致死刑,為什麽自殺呢?”

“因為名譽掃地?算了,我自己都覺得荒唐。依你看呢?”

“滅口。”福爾摩斯說,“這裏恐怕有不為人知的事。”

“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覺得不太舒服。”我低聲說,福爾摩斯和華生都看向我。

“怎麽了?”華生把咖啡遞給我。

“福爾摩斯,”我終於鼓起勇氣說,“你是知道布萊辛頓面臨生命危險的,對嗎?”

“對,而且他自己也知道。”福爾摩斯漫不經心地用茶匙攪著自己的咖啡,但是我從他的回答裏聽出他已經猜出來我要說什麽了。

“那麽你已經知道我什麽意思了。”

“我知道。”

一段沈默。華生帶著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看看福爾摩斯又看看我。

“你們兩個都是什麽意思?我還不知道。”

我不想說話。福爾摩斯還是用漫不經心的語調說:

“夜鶯覺得布萊辛頓的死我需要負一部分責任,因為我在知道他遭受死亡威脅,並且他已經向我求助的情況下拒絕提供幫助,導致了謀殺的成功。我說的沒錯吧?”

沒錯,但是我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低頭沒完沒了地琢磨自己那杯咖啡。

“福爾摩斯,如果夜鶯有意見的話,你需要解釋一下。”華生感覺情況不太對,馬上解圍。

“解釋什麽?”

我開始覺得他是在故意氣我了。

“他不肯說實話,你不願意提任何建議,或者無法提任何建議,我也無話可說。可是剛才在現場,你那種……那種幸災樂禍的態度……我沒法理解。”

福爾摩斯冷笑了一聲。

“也許接的案子多了你就會有同感了,夜鶯。設想一下這個場景,你對一個人說,聽我的你就不會死,但是他無論如何不聽你的,於是第二天他死了。到了這個你就該理解我的態度了。

“可是他已經向你求助了!”

“已經求助了,但是依舊不聽我的,又有什麽用?不過是自己找死罷了。我知道你現在怎麽想的,可惜沒有什麽說服力。”

我把茶匙重重地頓在了杯子裏。華生放下咖啡壺,抓起茶盤裏的一塊餅幹堵住了福爾摩斯的嘴。

“簡直沒有辦法跟你交流。但是夜鶯,你確實要相信這麽一件事。如果一個人非要找死不可,一百個福爾摩斯也沒有辦法把他救回來。”

“哦。”我低聲說。

“你何必這麽在意這個,”福爾摩斯喝了一口咖啡,一塊餅幹還攔不住他的話頭,“有一天她自己會明白的。蘭諾爾該進來了,我剛剛看見他在門口下車。我們剛離開現場他又來了,肯定沒有好消息。”

“這算推理出來的嗎?”我沒好氣地說。這幾乎已經成了常識,凡是噩耗,蘇格蘭場都第一時間告知福爾摩斯,風雨無阻。

門鈴響了。哈德森太太開了門。蘭諾爾走進來,臉色十分難看。

“福爾摩斯先生,有不好的消息。”

福爾摩斯向我狡猾地眨了眨眼,然後瞬間變回面無表情的樣子。他這麽快就忘了剛才的小規模爭執讓我有點驚訝。

“布萊辛頓的聽差被殺了。”

“什麽時候?在哪兒?”

“就在剛才,布魯克街。我們還沒到蘇格蘭場,那邊就開槍了,簡直沒有王法。”

“我懂了。”福爾摩斯的聲音低了下去,好像陷入了思索,然後突然又精神起來。

“走吧,華生,事情還沒結束。夜鶯,你來嗎?”

“恐怕不行。”我說。”現在去上班已經要遲到了。亞當斯家按例每月給我三天假,我從來沒有用在該用的時候。”

福爾摩斯皺了下眉頭。

“什麽是該用的時候?”

華生一口咖啡噴了出來。

“怎麽了,華生?”

華生狼狽地抓起餐巾擦了擦身上。

“沒事,福爾摩斯,我們現在可以走了。”

福爾摩斯和華生出發後,我去了亞當斯家。剛見到康斯坦絲時不好的預感應驗了。整整一年來我根本教不成什麽課,做的都是保姆的活。我到了之後才知道他們今天臨時決定全家出去玩,而且“全家”這個概念裏並未包括家庭教師。我懷著想要殺人的心情返回了貝克街。

一進門我就看見哈德森太太在客廳裏團團轉,嘴裏自言自語。

“怎麽了,哈德森太太?”

“你回來了就好,”房東太太不安地說,“這事太古怪了。有位先生來找福爾摩斯先生,我告訴他福爾摩斯不在,他說今天一定要見福爾摩斯先生,可以在這兒等一會兒。我讓他坐在客廳裏,然後就去廚房給他準備喝的東西。可是等我端著紅茶回來……”

她指了指客廳茶幾上的茶盤。

“那位先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仿佛聽見腦子裏“嗡”的一聲。

“你確定嗎?他真的沒在屋裏?”

“沒有。我也沒聽見開門或者關門的聲音,我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大門也關得好好的。我在客廳喊了幾聲,沒人回答。真奇怪,走了也不說一聲。”

哈德森太太還在絮絮叨叨,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不需要通過反鎖的門。他就在屋裏。

所有這些一瞬間湧進我的頭腦,根本來不及用學來的方法逐個分析,只有一個事實在我混亂的思維裏嘶吼。

“哈德森太太,”我有點艱難地說,“別說話,別問為什麽。我們馬上出去。”

“為什麽?”哈德森太太現出了懷疑的神色。我不喜歡她這樣,就好像她終於看出來我被福爾摩斯帶瘋了,但是現在來不及爭辯了。我伏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她的臉頓時變得慘白。我及時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接下來我們都用最低聲音說話,但是哈德森太太不停地讓我想怒吼,對話效果非常戲劇化。

“別出聲,馬上走。”

“等等,我去換衣服……”

“來不及了,快走!”

“我還戴著圍裙呢。”

“戴圍裙又不會死!”

“首飾盒還在我房間裏!得帶走!”

“沒了首飾盒又不會死!”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樓梯上仿佛傳來了腳步聲。沒法講道理了,我拖著哈德森太太,抓起茶幾上我的鑰匙就沖了出去,這個時候她還在咕噥著說我今天的脾氣突然變壞了。終於踏上了門口的臺階,我回頭把大門反鎖上。

“這是幹什麽?”

“關門打狗。”

“我們現在怎麽辦?”

“你報警。我去找福爾摩斯。”

哈德森太太報警去了,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去布魯克街那個鬼地方把福爾摩斯找回來,如果蘇格蘭場放他回來的話。

一到布魯克街我就看見布萊辛頓家門口聚集的一片黑色警服。馬車夫也看見了,聽說我要過去,生怕自己惹上是非,馬上靠邊停車勒令我自己走過去。我沒心思跟他計較這點事,付了錢,飛奔而去。福爾摩斯和華生還在和他們交談。我非常不識相地一頭撞進了警員當中,要跟福爾摩斯打招呼,然而沒說成。蘇格蘭場的人正處於精神緊張狀態,看見有外人這麽莫名其妙地鉆進來,直接就一起上來把我按在了地上,差點把我拍扁了。蘭諾爾和福爾摩斯同時看了過來。

這大概是來倫敦以來最滑稽的一件事了。我完全不想看見警探驚愕的表情和福爾摩斯那種看傻瓜一樣的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 啊今天有什麽可說的呢……今天略荒唐我自己都有點不想說什麽了。說多了忍不住要劇透,我還是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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