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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互訴衷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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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杜鵑之死邱奎子也有嫌疑,那麽她的屍體便不能只有邱奎子一人驗過就算有效,張聰做主將先前請辭的仵作召回,重新驗過一遍,結論同邱奎子所言並無不同,案子好幾日都沒有絲毫進展,提刑司有意防著邱奎子,邱奎子亦如同終於反應過來應該傷心似的,連著好幾日都在酗酒,萬寒旌見了也不知該說什麽好,便只好陪著他喝了幾日酒。

顧淩波那日去提刑司,原本就不太想去看杜鵑的死狀,後來聽得連邱奎子都是疑兇之一,便對萬寒旌對人身安全擔心起來,不大樂意讓他一天到晚陪著邱奎子喝酒,私下裏還同施人仰嘟囔:"若真是他殺的,那你們大人如今也很危險啊。"

施人仰雖素日裏同邱奎子種種不和,但到這種時候卻出人意料地選擇信任他:"邱奎子若想殺人,有一百種法子讓自己全身而退,絕不會用這種最愚蠢且還讓人直接懷疑到他身上的方法。"

"施大哥你怎麽……"顧淩波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怎麽……會忽然幫起了邱奎子償?

施人仰在心裏嘆息了一聲,正準備找個緣由對付過去,便聽得顧淩波語帶驚奇地問道:"你怎麽一臉好欣賞他的樣子啊?你是覺得如果能用一種讓旁人懷疑不到自己身上去的法子殺人特別厲害嗎?"

這回輪到施人仰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了:"這很讓你感到驚訝?大人沒同你說過我從前幹的營生是殺手?攖"

顧淩波:"啊我忘記了,不過你們殺手不是每次都喜歡穿一身黑還蒙著面嗎?這樣的話應該也不是想讓人懷疑不到自己身上去,而是想動作更快些,早點逃了吧?"

話題越扯越遠了,施人仰並不想要在殺手的事情上同她有過多交談,總覺得會越說越說不清,就只好另起話頭道:"邱奎子沒有本事殺人,他的手最多能拿起驗屍刀,更何況死的還是杜鵑,我找到她時同她交手了許久,最後是大人到了才能將她帶回來,已她的功夫,邱奎子莫說殺人,若杜鵑不想,他想要近身都難。"

如果是這樣,那至少萬寒旌同他在一起就不會有什麽危險了,然而顧淩波又有新的好奇點了:"邱奎子的手為何最多只能拿起驗屍刀?"

"因為他的手曾經受過重傷,"施人仰沒什麽表情地回答道,"手筋盡數被人挑斷,夫人沒發現大人從未安排重活給他?他養阿黃便是替他做些無法做到之事。"

話說到這裏,顧淩波總算提出了個被所有人忽略了的問題:"阿黃……自案發時便不見影子了,它同這樁案子會有什麽關系嗎?"

夜裏萬寒旌回來時,發現一屋子人都雙眼放光地盯著他,他摸了摸鼻子,先望向施人仰:"人仰可是你想到什麽能替奎子洗清嫌疑的法子了?"

"非也,非也。"

於是萬寒旌便望向他的夫人:"你又想玩兒什麽?"

這一問顧淩波可就不高興了:"我玩什麽啊?我可是一門心思替你想要怎麽破案的!你怎麽這麽瞧不起人!"

惹著夫人不高興了,萬寒旌總覺得現在形勢有些奇怪,為何到了這種時刻居然沒有一個人替他說一句話,反倒看向他的神情滿滿都是……不讚同?

聽完施人仰的話,萬寒旌難得有些沈默,阿黃的去向,他們都不知道,他卻是知道的,若是想用阿黃的去向來替邱奎子洗清嫌疑是不可能的,若是要用它的去向來替秋葵子定罪倒是……很有可能。

可目前來說,阿黃的去向得張大人所示暫時不能透露,這時所有人都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他,他就只好咳嗽了一聲,環視了一圈屋子內:"忙了一日了,你別說還真有些餓,你們都吃過了嗎?還有什麽吃的嗎?"

施人仰怎麽說也同萬寒旌共事好些時日了,對他刻意避諱去談到一件事的原因,他還是略能明白一些的,便在看到顧淩波皺眉時立刻接話道:"夫人早料到大人會餓,留了好些吃的,我去熱一熱給大人送進房去。"

……

但進了房怎麽可能就只是等吃的而已?現如今能光明正大跟著進房來的萬夫人理直氣壯地質問他:"阿黃去哪裏了你知道對不對?你又有什麽瞞著我?我們都成親了為什麽你還是這樣動不動就瞞著我的習慣啊?"

這種事要如何解釋?

萬寒旌只得道:"公事不能同家眷隨意透露你也是知道的,從前不是我夫人便是外人,自然得瞞著你,如今是我夫人了便是家眷,照規矩也是不能說的。"

他說得這樣有道理,顧淩波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趁著她還沒想明白過來要如何應對之時,萬寒旌繼續策反道:"這話只在閨閣中同你說道,邱奎子絕不會是兇手,雖無有力證據,但我同張大人心中總是有數的,你若是有心幫忙,就不要在奎子身上耗費工夫了。"

這樣說顧淩波就能接受多了,當即表示:"包在我身上!"

她這邊解決了,萬寒旌卻還是頭疼,邱奎子在杜鵑指甲縫中找到了一些血跡和他人的皮膚組織,第一時間稟報給了張聰同他,張聰便命他讓阿黃出去找到此人。

阿黃雖然是一條通人性的狗,平日裏也常替邱奎子找些關鍵證據去輔證他的驗屍結果,但它畢竟也只是條狗而已,根據嗅到的味道能幫忙鎖定嫌犯,可要它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個有心隱藏的人……還是很有些難度的。

大人若不是沒法子了,也不會出此下策去為難它。

好在杜鵑也在邱奎子身邊待了好些日子了,平日裏同阿黃也已經廝混嫻熟,阿黃對她身上的氣息已經十分熟悉,人死後邱奎子驗屍前特意讓阿黃先嗅過她身上的氣息,總會有些兇手的線索留下來,邱奎子既然肯將阿黃放出去,想必還是有些把握的。

如今唯一的法子便只能是等了。

但這樣的等待實在太冒險,且意義也不大,若是沒有證據,單憑一條狗的指認,也很難給一個不在案發現場的人定罪,萬寒旌實在是有些頭疼。

杜鵑的來歷,她自己一直守口如瓶,易容之事被邱奎子發現了也不曾慌張,而是淡定從容地同他談起了條件,這樣一個人,總不可能是手無縛雞之力,讓人隨意就能要了命的角色,若是她手中沒點要命的證據或線索,如何能讓人如此忌憚而活到她進提刑司這一日?想必對方也是有些忌憚的,可如今她主動進了提刑司……

那就必定是無法讓她再接著活下去了。

萬寒旌有時候在想,到底這杜鵑果真是杜婆婆的後人,當真手中掌握了當年之案的真相,還是真正的杜婆婆在她手裏?

這次殺人的兇手究竟是那一方的人,還不得而知,暫時也不能將此人完全定性,阿黃回來之前只能說確實是一籌莫展。

命案那日提刑司中所有人一一作了排查,除了邱奎子外,幾乎都是同張聰前後腳進的提刑司,在這裏的時間和資歷比萬寒旌都有年頭,一時之間也查不出誰不對勁,張聰對於發生在衙門內的命案十分震怒,上頭也很關心這樁案子,提刑司上下壓力都很重。

邱奎子自屍檢過後便每日都將自己關在房中酗酒,萬寒旌進去時一股酒氣撲鼻而來,嗆得他倒退了好幾步,扇著風就進門了:"你可不是會借酒澆愁之人。"

這次十分意外地沒有得到邱奎子的反駁,他竟然還在喝酒,嘴裏還在念叨著:"這又是何苦……何苦……"

萬寒旌並沒有聽清他在念叨什麽,但他臉上神情如此蕭瑟落寞還是能看出來的,顧淩波尚且對杜鵑的死難以接受,更何況是他,可人死不能覆生,其實無論怎樣的安慰在生死面前都顯得十分蒼白無力,這種事除了自己走出來,旁人也沒法子幫到什麽。

雖然晚了一點兒,但萬寒旌還是補了一句:"……節哀。"

"大人這麽晚來……"邱奎子又灌了口酒進去,"可是有話想說?"

想說……自然是有話想說,可如今這局面又能說些什麽?

他不說話邱奎子也知道他想說什麽,便借著酒勁兒道了一句:"大人盡可不必在我這處多費心思,能說的我全說了,不能說的大人也清楚,這世上還沒誰能撬開我的嘴。"

這話說得也太不客氣了,但萬寒旌並不以為忤,仿佛知道他就會如此說似的,拿過他的酒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你還是這臭脾氣,如今最大的嫌犯便是你,萬幸沒有證據,還不能將你收監,我總往你這處來,連淩波都擔心我會出什麽事,你自己也不著急去找找證據,虧得人仰還替你四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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