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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互訴衷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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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算舍近求遠的萬夫人,草草用完晚膳便拉著萬大人回房了,萬伯收拾著桌子,笑得十分欣慰啊,只有從頭到尾幫忙捧哏的施人仰忽然覺得……大人其實也不光是為了找出真相吧?怎麽看他那麽享受呢?

陰險!

實際上萬寒旌這會兒還真沒心思同顧淩波兒女情長,他想來想去,覺得任憑她去提刑司鬧,說不定反而打草驚蛇,這時候不如同她說清楚,在幫忙查案的事情上,顧淩波素來配合,索性直接告訴她攖。

於是一進房門萬寒旌便表情十分嚴肅地同她道:“杜鵑其人來歷不明,且行事古怪,我懷疑她根本不是杜婆婆的傳人,而是假借杜婆婆之名,接近我們、混進提刑司,這人還利用你向我傳遞出邪玲之事,不知目的為何。”

果然一聽到這些,顧淩波就精神了,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問道:“那麽我能幫你做些什麽?要我去質問她嗎?”

若是只需要她去質問,那麽這些話都不必說了,萬寒旌朝她勾勾指頭,顧淩波興奮地靠過來,然後便聽得他在耳邊道:“我要你替我演一出戲。”

“……”

顧淩波的演技偶爾還能發揮得不錯,就是不太穩定,有時候會略顯浮誇,於是萬寒旌便特意抽空指點她:“你得裝作特別委屈的模樣,告訴她你對著白水祈禱時,被我撞見,以為是倒水給我喝,一仰脖子直接把你那碗水給喝了。”

“然後呢?償”

“然後覺得味道怪怪的啊。”

顧淩波笑得“咯咯咯”的,“她會信嗎?”

“你們姑娘家的私房話,她沒有道理不信,關鍵是你得表達出來那種懊惱的神情來,就看你的演技了。”

顧淩波拍著胸膛打包票:“包在我身上!”

萬寒旌並不放心,還囑咐了幾句,顧淩波越聽越精神,最後都要笑得滿地打滾了:“萬寒旌,以前沒瞧出來啊,你竟然演技這麽好?”

“過獎過獎,”話是這麽說,萬寒旌臉上可沒一點兒謙虛的意思,“既然要做戲,就得做個全套,演著演著被人發現了就不好看了,你覺得呢?”

顧淩波絕對是不服輸的個性,當下就點頭道:“你放心!我可以的!絕不會讓她看出端倪來!不過……你讓我做戲給她看,到底是想查出什麽來?”

“查清她的底細,看看她處心積慮混進來究竟是何目的,”萬寒旌想了想,最後還是告訴她,“若是她有意借了杜婆婆的身份,那麽杜婆婆的下落就只能從她身上下手查,杜婆婆是當年之案唯一有可能的幸存者,若是能撬開她的嘴,許多事便能水落石出了。”

其實顧淩波對於當年之案的興趣並不大,但萬寒旌多次提及同他甚至還有她的身世有關,既然同他成了夫妻,這點小忙總得幫吧?

顧淩波心裏得意又滿足地想:即便如同萬寒旌這般有本事,也總有要旁人幫忙的時候,他也需要她幫忙!

萬寒旌對於她,多多少少有些隱瞞,比如總是模棱兩可說的身世問題。

關於顧淩波的身世,其實真正讓萬寒旌確定下來,是在她第一次受傷之時。

顧淩波當初所傷部位是在後背,但萬寒旌最初幫她包紮傷口時,無可避免地接觸到了她的前胸,竟然意外發現了她胸口處的龍紋烙印,這烙印是當年太後親自烙上去的,後來他借故帶她進宮,太後宮裏也燃了帶迷/藥的熏香,待她被迷暈過去之後拿出珍藏已久的龍紋玉佩,果然和烙印完全合上了。

如此一來,太後頓時傷了心:“這便是哀家當年親自送走的孩子啊……本該在哀家身邊錦衣玉食地長大……”

可卻平白讓她吃了這樣多的苦頭,萬寒旌知道她沒說出口的是這句,但有些事放在心中,情緒卻會越來越覆雜。

娘娘自然明白他對顧淩波的覆雜情緒,對於今上,誰都情緒相當覆雜。

聖上即位時已非年幼,尊先皇繼後嫡母為太後,太後無子,獨有一女還早夭了,唯有一胞妹年幼賞花燈時走失,多年來一直是心中憾事,誰知兜兜轉轉多年,貴為當今太後胞妹的女子,竟淪落進了青樓,被秘密出宮尋樂的聖上買下元夜,其後又擔心事情敗露,便想將其滅口,幸得當年寧王相救。

娘娘與聖上雖有母子之名,卻無母子親緣,多年來避居宮中,鮮少與聖上相見,因此當聖上發覺寧王多管閑事救下的女子竟然是太後胞妹時,更加痛下決心要將其除之後快。

為何聖上得知她為太後胞妹時更加下定決心要將其除之後快,其中緣由只有寧王知道,他卻致死都對此守口如瓶,並不曾透露分毫。

因此萬寒旌其實並沒有任何渠道可以去得知其中真相,但他卻知道,當年太後胞妹遇害時,已經足月產下一個女嬰,這個女嬰才是唯一同太後有直接血緣關系之人,也難怪娘娘將她如此看重。

當年有心人故意將已有寧王妾室身份的太後胞妹畫像進獻給聖上,不知有何目的,但聖上將那幅畫像掛在寢宮中卻絕不會是因為癡戀——當年尚且能痛下殺手,這些年怎麽可能又忽然開始惦念?

雖說顧淩波確實身負皇室血統,但聖上卻未必願認她這骨肉,因此太後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將她推出宮廷之中,不認倒也罷了,若是又將她卷入兇險之中,她該如何自處?

顧淩波卻對這一切毫無所知。

萬寒旌有時覺得能活得如此沒心沒肺也是好事,比如眼下顧淩波就一直在演練如何能將杜鵑騙過去,於是他實在忍不住了,便提醒了她一句:“其實也不一定明日就得去提刑司的,你要知道求子這等事也不是一日兩日便能有成效,總得是等急了、去打聽,才真實。”

顧淩波頓時茅塞頓開,接著就心情無比覆雜地想:這萬寒旌還真是……連說謊都研究出一套可行性方案了啊……

可還沒等到顧淩波等到好時機去找杜鵑發揮演技,提刑司裏便傳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仵作邱奎子未過門的夫人,竟然就在提刑司裏,被人殺害了。

杜鵑死時,形狀慘烈,畢竟也同她在一個屋檐下同住許久,顧淩波有些不忍心去看,萬寒旌的意思也不想她出門,可這次施人仰必須跟他一同去提刑司,如此一來留她同一個毫無武力的萬伯二人在府中,他也不放心。

最後還是只能將她帶在身邊,進提刑司之前特意叮囑她道:“奎子要親自處理杜鵑的屍體,人仰必定得等他驗過之後才會進去看,我進去時你就同人仰在張大人處坐一坐。”

居然到這時候施人仰同邱奎子還別扭著,不過顧淩波更無法理解的是:“杜鵑橫死……邱奎子還能給她驗屍?”

一個已經擇定了婚期,即將過門的未婚娘子過世了,她的未婚夫婿還能有心情給她驗屍?這新郎官心也太大了吧!

但對邱奎子而言,只有死人才能勾起他的興趣,站在萬寒旌的角度,其實覺得他居然會答應娶親這件事更難讓人相信。

邱奎子驗屍時表情相當肅穆,萬寒旌在一旁看著,總覺得他同平日裏驗屍還是有所不同,第一刀下去時,竟然手有些發抖。

杜鵑會死,實在是讓所有人都難以相信的一件事,尤其她還是在提刑司內出的事,出事時邱奎子剛從驗屍房出來,只聽得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過,便有衙役過來神色肅穆地同他道:“杜姑娘她……出事了。”

被人發現時,她已然斷氣,死因極其清晰,以刀割喉、一刀斃命,傷口極深,現場血跡斑駁,很是可怖。

邱奎子的驗屍結果也正是如此,杜鵑先是來驗屍房找他,不出片刻他便出來,可剛出來人便已經斷了氣,可見兇手速度極快,動手的須臾之間便要了她性命,且還能在如此短時間內消失無蹤,那麽……只會有兩種可能。

其一,兇手出身江湖,乃是武林高手,有在短時間內來去自如的輕功;其二……或者此人原本就混在提刑司中,在殺人之後迅速離開,在衙門內遇到任何人都不會引起懷疑。

如果是後者,那麽就連提刑司內都不安全了,所有人都有嫌疑,包括……當時正在提刑司內的張聰、一眾衙役,還有……邱奎子自己。

若是按照萬寒旌常規查案的思維來看,會認為能在瞬間內將杜鵑殺害而不讓她發出任何驚呼聲,即便是輕功再厲害、手速再快的高手亦難以做到,能做到之人,最大可能性便是讓杜鵑毫無防備之人。

誰人能讓她在提刑司內毫無防備之心?除了即將大婚的邱奎子外,還真沒有嫌疑更大的人選。

萬寒旌覆雜地看向正在屍檢的邱奎子,覺得事情往愈發覆雜的方向在發展……究竟誰是幕後真兇?其目的又是什麽?

他慢慢瞇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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