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杜婆問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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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白骨才是真正的牛大娘,同死者牛二乃是滴親母子關系,結果出來杜婆婆就回屋睡覺去了,萬寒旌也終於明白了其中關竅,命人將病床上那位“牛大娘”請來了提刑司,直接關進了談氏所在的那間大牢裏。

談氏同這位所謂的“牛大娘”四目相對之時,氣氛有些微妙的變化攖。

連李四都輕笑了一聲,感嘆真是熱鬧。

這次乃是由萬寒旌親自問案,為保他安全,施人仰特意從萬府趕了來,陪著他一起進了大牢。

萬寒旌進來就坐下了,端了杯茶在手中慢慢品著,品到一半才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擡眼掃了他們一圈:“都在吶,有什麽想說的,說說吧。”

談氏別開了頭,依然一聲不吭。

倒是李四笑了笑,對著“牛大娘”道:“你可知道牛二是因為什麽而死?自以為他是被我們所害,堅持報官,我倒是擔心真相你能不能承受得住。”

“牛大娘”狠狠盯著他怒斥道:“難道他不是被你們所害嗎?我們夫妻原本日子過得好好的,你們非得來插一腳,現在你們滿意了?高興了?”

李四道:“原本就不是你的,你非要偷走,這件事因你而起,怎麽還怪到我們身上來,你同牛二怎麽說也是夫妻一場,他難道會連自己的枕邊人被人掉了包都一無所知?你真的了解過他嗎?”

“牛大娘”楞了楞,談氏卻終於擡起了頭,皺著眉斥了他一句:“你給我閉嘴!償”

李四便當真住了嘴,冷笑了一聲不再看她。

萬寒旌也望向“牛大娘”,問道:“你究竟是何人,現在可以說了罷?”

“牛大娘”看著談氏問:“你究竟在我臉上動了什麽手腳?這一雙腿算折在你手裏了,牛大哥走了,我也沒將這雙腿放在眼裏,可我自問不曾對不起你,為何連容貌也要奪走?”

“你不就是靠這張臉迷惑了他?”談氏冷笑了一聲,“你若是沒了同我一模一樣的這張臉,他還會如此拼命為你們談家?還會非你不可?”

這句話戳中了“牛大娘”的痛點,她整個人都激動起來:“臉……就因為這張臉,你被送走,但你別送走時我尚在繈褓之中,是我決定的嗎?你被送走之後難道我的日子好過?若不是牛大哥……我恐怕就被賣進妓院了!”

“那也是你的命!”談氏整個人都狠厲起來,“你的命合該如此!但牛大哥原本娶的人應該是我!”

“所以你就在婆婆病逝之後將我喬裝打扮成她的模樣?”“牛大娘”整個人都激動起來,“你想過牛大哥的感受嗎?說的好似多麽愛他,可你若真的愛他怎麽舍得將他殺害!”

談氏終於忍不住大聲喝道:“我沒有殺他!”

“可衙門中的仵作早驗出來了,牛大哥是先被人毒暈了才掛上房梁的!他不是自盡!”“牛大娘”更激動,“你口口聲聲說得多麽愛他,卻是如此自私!你毀了他原本應當順遂的人生!”

談氏整個人都開始發抖:“是你!你才毀了他原本順遂的人生!他原本應當娶我的!不會背負你們談家那樣重的擔子,是你的自私害了他!”

兩個女人你一句我一句,根本沒將萬寒旌放在眼裏,他也不急,耐心等到了她二人休戰時,才終於不疾不徐地看向李四:“說說吧,你是怎麽殺害牛二的?”

談氏和“牛大娘”皆是一震,雙雙看向李四,李四居然還有心情輕笑了一聲:“大人何出此言?小人聽不明白。”

“既然聽不明白,我便同你好好說道說道,”萬寒旌將手中茶盞放下,“先說說你是何時故意露出馬腳讓牛二知道你同談氏有染的,此事就發生在談氏找上趙姑娘之時,談氏正在進行她的計劃,你同時也在進行你的,你先是故意引牛二發現你同談氏私下會面,又有意露出破綻讓他開始懷疑談氏身份,最終再將他的懷疑引回了牛大娘身上,因此他才堅持要將秋收後的銀兩用來給牛大娘請大夫,我想他那時應該已經有所懷疑,請大夫更多是想查清牛大娘的真實年齡和病因。

“這時候你又故意引發談氏的怒氣,讓她找去了牛大娘處,本就對此事有所懷疑的牛二尾隨至此,二人爭吵時被他發現妻子竟然已經被易容成了母親,而現在的枕邊人,竟不知究竟是何人。

“但事情總歸不會是全無痕跡所循,你成功勾起了牛二的好奇心,當真回去翻找出當初請畫師畫出的畫像,同談氏一比,又確實是一樣的,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於是你再次將談氏約出來,故意讓牛二聽到你們之間的對話,讓他得知了一切。

“我不明白的是,”萬寒旌貌似不經意地掃了談氏一眼,“你既已經同她有了默契,為何要故意引牛二發現真相?”

這句話話音剛落,談氏便沖上去用自己的額頭狠狠撞向了李四的頭。

……

顧淩波後來聽說的時候,當真是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這、這也太扯了吧……你是說牛二竟然不是死於他殺?”

“只是他殺沒有成功而已,”萬寒旌告訴她道,“李四原本已經給他下了毒,當時牛二並沒有察覺到,所以他上了吊。”

“他為什麽要上吊呢?明明人也沒回來,房契也丟了,他既已清楚一切事情的真相,為何還會自縊?難道不應該先去報官嗎?”

萬寒旌嘆了口氣道:“大約是知曉一切之後,自覺再無面目見所有人,才做出這樣的選擇罷。”

“談氏——我是說那個被遺棄的談氏,她是怎麽同那個李四攪到一起去的?李四為何要殺牛二?他們之間有何淵源嗎?”

“李四便是當年收了銀錢將牛二帶回來的車夫,救人的談氏找到他問及牛二最後去向,這才又收了銀錢帶她來尋人,萬萬沒想到牛二竟已娶了親,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他娶的竟然是談氏的孿生妹妹。”

顧淩波更不明白了:“他既是收了銀兩帶談氏來尋人,尋著了不就該走了嗎?為何還摻和進這檔子事中來?他同牛二既無怨也無仇,為何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

“一句話,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那李四原本確實應該將人帶到了便走的,可他偏生留意到談氏臉色不對,悄悄躲在院子外,親眼瞧見她將原本的談氏從屋子裏拖出來,又尾隨其後目睹了一切,以此要挾談氏同他合作,目的相當明確,就是謀取牛家的房產。”

真是……人心不足……

事實上,牛二確實早就知曉了一切,當他得知妻子談氏並非先前救他的女子時,其實並沒有太多的憤怒,救人的女子與他素未謀面,同談氏卻已經是相處和善的夫妻,只能說姻緣天註定,偏讓他在找人時碰見了她,可後來發現的事就漸漸開始讓他心慌了。

牛大娘原本身體就已經很虛弱了,談氏偷天換日時並不知曉她就在簾子後,老人家從未見過這等心狠手辣的女子,一時喘不過氣來,待談氏將小談氏處理過後回來時才發現她的屍身,於是便偷天換日,將她悄悄掩埋,其後再替小談氏喬裝易容。

牛二在後來李四刻意露出的馬腳中漸漸得悉一切真相,其母已經亡故,其妻又被毒害至雙腿癱瘓的地步,他每日回去面對“談氏”時,內心都十分煎熬,枕邊人啊……竟會是這樣一個可怕之人,但她卻救過自己性命,如論如何也……狠不下心去報官。

顧淩波聽完故事唏噓不已,案子最後怎麽判的她不關心了,只問道:“那原本的談氏……腿還能治好嗎?”

萬寒旌默默搖了搖頭,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什麽也不想再同她說了,談氏原本沒做錯什麽,腿壞了,臉也回不去了,如今什麽都沒有了,莫說將她害成這樣的胞姐卻因為有孕而無法將她定罪,就算當真能定罪,她又狠不下心來將丈夫的救命恩人送進大牢,連那李四都因為未曾真正將牛二毒死而只被判了輕刑。

談家還在熱熱鬧鬧地辦喜事,談京瑞將如今的談氏接回了談家,有了牛家當房契那筆銀子,大家都能過得好起來了,談氏甚至還將“牛大娘”也接回了談家。

又過了幾個月,聽說談氏產子,“牛大娘”喜極而泣,如今祖孫三代同堂,談京瑞又十分上進,據說過得十分美滿和順。

這當真是一個誰人都不曾預料到的結局了。

萬寒旌不知道的是,其實談氏的臉並非沒法子覆原,將她變成牛大娘的模樣,其實也是聽從了李四的建議,而李四唯一識得懂易容喬裝之術的,只有一人。

便是當年牛二找來,聽他描述之下,將談氏容貌畫出來之人。

也就是……杜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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