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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杜婆問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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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京瑞自然不是兇手,相反他是最為牛二之死感到不安之人,姐姐不見了,家裏人都瞞著老太太,老太太還在家怪姑娘家心生外向,自家兄弟娶親都要不管不顧了,前些日子還有人道找不著姑奶奶,將那添置布料的銀錢都送回來了,老太太還道姑娘不懂過日子呢。

如今姑奶奶下落不明,姑爺又遭遇了不測,照理說談家上下現在應當是十分傷心才對,但他上頭幾個兄嫂卻都十分高興,問起來才知道原來先前說好要備上許多聘禮的人家現在松了口,答應將女兒嫁過來了。

原本最應當高興的談京瑞卻並不十分高興,一再想要問起姐姐下落,卻被兄嫂分別警告道:“仔細老太太聽見,你想紅事變白事嗎?”

自然是不想不願的,但談京瑞總在想,姐姐為了自己的親事如此勞神,難道真的到了成親之時,還不等她回來?

可談氏下落一時半會兒根本無從知曉,喜事卻無法再拖,因為……親家姨太太得了重癥過世了,若是此刻不成親,便要守孝三年之後了,少女能經得幾年等?怪道忽然松了口苦,不再提起之前要求的那些聘禮了。

老太太同親家太太合計了一下,便將婚期定在了下月初三,談京瑞得知之後心情有些覆雜,好幾次想提起姐姐,最後都還是把話壓下去,老太太高興就好了。

談老太最近確實顧不上女兒了,從前找她多半也是為了要些貼補銀子花,前些日子找得勤也不過是想找她多要些銀子為小兒子籌聘禮,如今聘禮也省了,籌備婚禮尚且來不及,如何有空去想嫁出去的女兒?

誰知這婚事還是沒成,這日剛采辦好喜房中的東西,便有衙門的人找上門來了,說是談京瑞涉嫌一樁命案,這下談老太才慌了神,慌慌張張問道:“是哪樁命案?”

官差道:“西城牛二那樁命案,還有牛二媳婦兒失蹤之事。”

談老太一下子就昏了過去。

提刑司的人是萬寒旌派出去的,故意在談家人都在的時候將談京瑞帶走,還將牛二命案之事故意說與談老太聽,餌放出去,總有魚會上鉤。

顧淩波在房中聽的津津有味的,不停問道:“你怎麽猜到是趙姑娘同談氏合謀的?你什麽時候猜到的?償”

“從我們去牛家那日就猜到了。”

顧淩波簡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那樣早你就知道了?你到底是怎麽猜到的啊?你們真在趙府裏找到談氏了?”

“自然找到了,找到的還不止她一個人。”

不止她一個人?顧淩波整個人都驚呆了:“還找到誰了?”

“找到了談氏同她的奸夫。”

這次顧淩波簡直要覺得腦子不夠用了:“談氏……有奸夫?上次我們去牛家,連她婆婆都道她老實,如何還有奸夫呢?奸夫是誰?”

“奸夫李四同她青梅竹馬,可真是窮得叮當響,所以談老太才拼了命都不讓女兒嫁與他,牛二早在下聘時便承諾了替她娘家兄弟一一娶親,”萬寒旌笑道,“但談氏總不可能同她青梅竹馬的李四一下子斷絕往來,如此才有趙姑娘登場的機會。”

說起來這位趙姑娘同談京瑞的緣分,也算是菩薩做媒,一年前她隨母親去廟裏進香,正巧碰到談京瑞也陪著談老太去添香油銀子,趙姑娘踏出大殿時一時踩空了幸得談京瑞扶了一把,談京瑞完全是出於本能,此後也不曾當回事去記得,可趙姑娘卻上了心,一心想要嫁給他。

既然一心在他身上,自然就會對他家裏的事處處上心,這一上心便不難查出同談京瑞關心最好的談氏,同她的丈夫之間有些小嫌隙。

第一次跟蹤談氏,發現她偷偷摸摸去了藥鋪,待她買完藥之後趙姑娘跟進去一問這才知道,談氏竟然買的是……紅花。

婦人墮胎才需用到紅花。

談氏同牛二成親多年,一直求子未得,她有孕應當是喜事,如何還會偷偷摸摸去藥鋪買紅花?

她後來多次跟蹤,終於發現了有一個男子同談氏行蹤過密,談氏……竟然有奸夫?

看來她腹中骨肉並非牛二的種,乃是這奸夫的孩子,所以她才會偷偷摸摸想要將這孩子打掉,但是趙姑娘就不明白了,其實這個孩子她不說、奸夫不說,牛二又如何會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談氏如今年歲也不小了,她應當早想有個孩子才是,她究竟為何連試都不試,就要輕易打掉這個孩子?

可還不等趙姑娘查清真相,談氏居然主動找上門來了。

趙姑娘記得當時她正在脂粉鋪買胭脂,還在試胭脂,便有一只手伸過來,然後就聽到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來:“這個更適合你。”

後來談氏將她帶到一個偏僻的小丘上,看似廢棄的茅草屋裏,直接問道:“你為何要跟蹤我?你已經發現了什麽?”

趙姑娘有些發懵,她竟然……知道她在跟蹤她?

“我……其實……”

談氏也不扭捏,直接道:“沒錯,我就是同四哥在一起,牛二有隱疾,他想方設法娶了我,無非是因為他知道在我娘心裏,銀子比女兒重要。”

趙姑娘總算是明白過來了:“你的意思是……牛二不舉,他娶你是為了用銀子威脅你替他掩護他有隱疾之事?”

“是,自成婚以來他並不曾碰過我,”談氏點頭,“因此我腹中孩兒想要瞞天過海絕無可能,原本我藥都抓好了,可我忽然不甘心了,這個孩子我為何不能留下來?”

自己的孩兒,如何舍得輕松打掉?李四冷笑了一聲:“也就是個莊稼人,銀錢不曾有多少,倒是會使心計,就為了所謂的面子竟然要犧牲我二人一輩子的幸福。”

趙姑娘覺得牛二也沒什麽大錯啊,他出了銀錢,是談母收了他的銀錢,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談氏才會嫁給他,這樣來看除了他有隱疾之外,對談母先前的承諾還是一直在踐行的,不能人道也是沒辦法,但他待談氏還是不錯的啊。

談氏卻道:“不能人道,他總還是個男人,房事時想盡法子折磨我,傷全在看不見的地方,這個人陰鷙狠毒,根本就不是個人!”

趙姑娘疑惑問道:“你為何要同我說這些?”

“我知道你喜歡我弟弟,一心想要嫁他,但我們談家是無論如何都拿不出你趙家要求的聘禮的,”談氏十分冷靜,“我娘一門心思靠牛二,可牛二的家底我十分清楚,上頭那幾位兄長的親事已經掏空了他的積蓄,現下已經沒有多餘的銀錢了,秋收之後他會有一筆收入,但這筆收入據我所知會用到他娘治病上,不過就算加上這些也不夠聘禮的。”

趙姑娘又疑惑起來:“那要怎麽辦?”

談氏更加冷靜了:“不用擔心,我早已經想好了,牛二還有兩間屋子,好歹他也幫我上頭幾個兄弟成了家,我會留一間破茅草屋給他娘住,現在我們住的那間若是抵給錢莊,還能籌到些銀子,足夠你爹娘松口了。”

趙姑娘對她的話真是各種不理解:“可你為何要這樣做?這樣做對你有何好處?”

“如何能沒有好處?京瑞是我唯一的弟弟,他能順利娶親也是我的願望,況且牛二如此待我,我對他還有何情分?”談氏面無表情地答道,“我幫你籌到聘禮之銀,但你也得幫我一件事。”

趙姑娘隱隱有些不太妙的預感了,她倒退了兩步,談氏卻步步逼近:“如今你已然沒有退路,你府上姨太太幾近彌留,你娘必定不會再將你的親事拖三年守孝,若是這幾日我談家籌不出銀錢來,你必定會被許給旁的人家,你可願意?”

自然是不願意的,趙姑娘覺得談氏當真是談判的一把好手。

談氏已經開口了:“你也無需慌亂,我只需要你幫一個忙,這個忙還主要是替你自己,我會想法子將房契偷出來,可若是由我出面去當房契,官府之人勢必很快便會查出來,所以這件事只能你去。”

若只是這件事,趙姑娘覺得還能勝任,於是她便答應了下來,可誰知她與談氏說好當房契那日,出門時不小心撞著進府中收雜物的夥計、傷著手了,於是全程都只能將手藏在袖中。

於是這便是錢莊夥計見著的姑娘了。

顧淩波聽完整個人都驚呆了:“談氏竟然這麽會籌謀?但她這應當算是騙趙姑娘了吧?她這話中可沒說她會將牛二給殺了啊!”

“因為她一開始的計劃中,趙姑娘就只有幫她去當掉房契這一個任務而已,”萬寒旌道,“當掉房契的銀兩自然超出了趙家報出的聘禮銀,談氏總該為她同李四的將來考慮,這個女人……當真不簡單。”

“那牛二當真是她殺的?”

牛二除了不能人道,對談氏著實是不錯的,談氏所言是否當真還有待考證,總得經過查驗之後才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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