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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杜婆問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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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淩波所言之事,萬寒旌其實早有耳聞。

早在牛二媳婦兒失蹤時,娘家人便成了提刑司的重點排查對象,派出去調查的人一回來,整個提刑司便炸開了鍋。

娘家人確實如顧淩波所言,全都是吸血蝙蝠。

談父死得早,四子一女全靠談母一個婦道人家拉扯大,耕田、打雜……一家子老老小小全靠一個婦道人家如何能撐起來,好在女兒立事早,早早兒便在屋裏繡些花樣補貼家用,拖到實在拖無可拖了,談母才收了牛大娘一頭牛、兩頭豬,將女兒嫁了過去。

一頭牛、兩頭豬實在不算上得臺面的聘禮,牛家也自知虧待了談家姑娘,更何況談母?她如何能是將女兒賤賣的性子?自打女兒嫁去牛家之後,三天兩頭拿聘禮上不得臺面、傷了老談家面子說事兒,牛二也老實,自覺讓婆娘受了委屈,平日裏常常給她些銀錢補貼娘家。

這一補貼就是好幾年,自打同談家結了親,牛家可謂是盡心盡力,牛二接連替三位大舅哥娶了親,連媳婦兒多年來未所出也並未休妻,實在也是讓人無話可說了償。

可這樣一位老實巴交的莊稼人,竟會淪落到家破人亡的境地,實在是讓人唏噓不已。

但萬寒旌了解完這些,卻並沒有同大家一樣,對此事義憤填膺,顧淩波從施人仰那邊得知這些之後便十分好奇,可萬寒旌一直在衙門裏,她也沒機會問,一直在府裏左顧右盼、坐立不安的,杜婆婆看了就笑道:“夫人在擔心大人會如何斷案?”

這……倒是也不擔心,可就是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想的。顧淩波自己親自見識過那家人有多無恥,但萬寒旌聽完卻並沒有同她一樣對談家人百般嫌棄,反倒是一心盯著邱奎子驗屍,不知想從牛二屍身上查出什麽來。

結果等萬寒旌回府之後,她還沒來得及問他究竟在想什麽,杜婆婆便問道:“不知大人可有找到先前讓老身畫像的那兩位姑娘?”

萬寒旌笑答:“婆婆可是有何提點?”

“提點不敢當,”杜婆婆十分謙虛,“老身只是忽然想到一個細節,當初老身畫像時證人提到過去錢莊當房契的婦人其中一只手仿佛受了傷,總是收著並不曾拿出來。”

當時證詞是那婦人仿佛受了傷,落到萬寒旌耳裏,重點並非受傷,而是仿佛二字,若是不曾受傷卻無論何時何地都始終垂著未動,又會是因為什麽?

想知道因為什麽並不太難,只要先找到這個婦人,提刑司便沒有撬不開的嘴。

顧淩波問道:“這個人還沒有找到嗎?”

有杜婆婆的精妙畫像,又主要懷疑娘家人,從娘家人中進行排查,應當很快就能找到人才對啊。

未料到萬寒旌卻搖頭道:“並不曾找到此婦人,談家眾妯娌間並沒有一個與畫中人想象,且傳喚時我細細看過,女眷中並沒有手有異樣之人。”

杜婆婆笑了笑,顧淩波回頭問她:“你笑什麽?”

“老身只是笑,如此簡單的一個障眼法,居然妄想遮住大人耳目,真是太過可笑,大人如今可是想等她自己露出馬腳?”

萬寒旌也只是笑了笑,杜婆婆便接著道:“大人既然早有布局,老身便不再多言了。”

這次萬寒旌卻搖頭道:“婆婆盡可暢所欲言,況且我布的這一局中原本就得仰仗婆婆,如今棋局就要收官,婆婆豈能出局?”

他既這般說,杜婆婆便笑而不語了。

一旁聽到現在還糊塗著的顧淩波疑惑地看向萬寒旌,萬寒旌卻並不看她,仰頭逗鳥去了。

這是怎麽個情況?

第二日顧淩波睡到日上三竿了才起,滿屋子轉悠了一圈兒只沒瞧見杜婆婆,問起來施人仰便道:“一大早就跟著大人去提刑司了。”

這可就奇了,難道萬寒旌還真想要她幫忙破案?可她一個婦道人家,唯一的本事便是筆下略通些丹青,能幫到什麽忙?

這施人仰可不好多說,只道:“通丹青之人素來眼睛毒,許是大人想請杜婆婆幫忙看看嫌犯罷。”

沒想到這杜婆婆還真能幫著斷案了,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顧淩波不懂:“你們把杜婆婆接到府中來,不是為了找出當年進獻給聖上所謂狐仙圖的賊人嗎?如今可找著了?”

“自然未曾找著,否則不會還將她扣在府裏。”

這次顧淩波懂了,想了想才問道:“是她沒法子幫咱們找著那賊人,還是她根本不想幫咱們找著?我看她在咱們府裏過得挺開心啊,若是她根本就沒想著幫咱們找人,那要怎麽辦?”

杜婆婆的心思其實並不難猜,同聖上扯上關系的案子絕非是小案,當年想必也是曾被追殺,甚至試圖滅口過的,聽說萬寒旌將她帶回府中十分艱難,如今……

誰知道她是不是故意不提供有效線索,得以在萬府中度日,以保安全?

施人仰覺得她實在是想多了:“大人從未想過讓杜婆婆幫忙找到當年進獻畫像之人,若是一定要找,其實從宮裏入手更加有效,既然把人帶回府上了,大人必定是另有打算,你就別操心了。”

顧淩波就瞪他,這麽一個不知底細的人放在府上這麽久,能不操心嗎?

更何況顧淩波好歹是個姑娘家,總還是會註意到一些旁人不曾留意的地方,那杜婆婆容顏一日年輕過一日,正等怪事難道也會在普通人身上發生?

施人仰什麽都不知道,顧淩波也不想再問他了,推搡著他一起出門去:“帶我去提刑司啊,我也想去看看他們怎麽查案的。”

這事兒施人仰可做不得主,直接一反手將她又帶進門裏來:“夫人就別為難我了,大人不在我如何做得主。”

他心裏想你還想去查案,就為了不讓你摻和進去,都把我趕回家中來看著了,還想讓我帶你去衙門?

真是異想天開。

不過異想天開這種事可不是顧淩波的性子,她最近是被萬寒旌打壓得有些許老實了,被施人仰帶回來也沒有生氣,然後就……默默地在院子裏對著一朵野花呆坐了一整天,怎麽勸都不肯吃一口東西、喝一口水,最後逼得施人仰沒法子了,只好去提刑司把萬寒旌給請了回來,頭疼地表示:“您的媳婦兒還是您自己看著吧,三天兩頭找麻煩,花樣那是層出不窮啊,還是我回衙門裏去,您在家陪著她吧。”

萬寒旌笑了一下,十分隨意地提醒了他一句:“此案仵作是邱奎子,你若是想接手,我便立刻同你做交接。”

施人仰:“……啊今日天氣不錯我去曬太陽了……”

顧淩波看得直撇嘴:“一點原則都沒有!”

萬寒旌坐下來,挑眉看著她:“聽說一整日都沒吃東西?”

顧淩波不理他。

他也不計較,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著,過了一會兒才擡頭瞥她一眼,然後低聲道:“也是該減減肥了……”

顧淩波簡直是怒從胸中起、惡從膽邊生,操起一個瓷杯就要砸啊,幸好萬寒旌躲得快:“行啊,身子骨兒挺不錯的,餓了一天了還能有這力氣,多餓兩天應當也不妨事。”

顧淩波:“……”

萬寒旌不逗她了,坐下來同她道:“杜婆婆這兩日住在提刑司了,她同邱奎子倒是脾氣相投。”

“你去了一日,牛二的案子可有進展?”

“奎子查出牛二並非自縊,而是死於他殺。”

“怎麽查出來的?”

“屍身右手食指處有一個細微的傷口,乃是被人紮了銀針所致,傷口處驗出有輕微毒沫,牛二是被人先用毒藥麻倒了才掛上房梁的。”

顧淩波眼珠子轉了轉:“你的意思是說兇手能將他掛上房梁並不一定身量強壯於牛二,很有可能是……還有幫兇?”

萬寒旌點點頭:“不錯,有些意思了,還想到了什麽?”

“娘家人女眷中並無手受傷的,那她兄弟呢?”

這句話總算是問到了點子上,萬寒旌道:“上回咱們一道去談家村,你從談氏娘家出來時,見到我同一個莊稼漢在說話,可還記得?”

“當然記得。”

“那漢子年歲不大,卻是承擔起了家中耕田的主力,你可知道他同談氏的關系?”

顧淩波啞然:“難道是她在外頭偷的漢子?”

萬寒旌:“……想什麽呢,那是她最小的一個弟弟。”

這下顧淩波明白了:“你是說是談氏的兄弟殺害的牛二?可不應該啊,牛二待他們一家都這麽好,所有兄弟娶親都是靠的牛二,他們為什麽要殺他?況且談氏已然失蹤,想也知道官府無論如何都會找上他們家,為何不躲、不跑?”

“因為他並非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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