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怎麽上膛這些步驟吧？”歐索文問弟弟。

小櫻接過哥哥遞來的槍。他點頭，當然知道。

歐索文和小櫻耳朵上都帶著消音耳罩。他們前面遠處有一排人形靶子。歐索文剛剛親自示範了一次，現在他正退在一邊看小櫻。

“嗯，你試一下，瞄準2號靶心。”

小櫻舉臂瞄準。他的面容依舊，淡然美好，純真秀雅。手裏多了把□□，舉手投足間卻顯出幾分冷冽沈穩。

歐索文把了弟弟的手一下。“好。手臂再穩點。”

“砰”一聲響。

歐索文審視著。

另一邊，雲落已遠遠走來。她先看見了李星凡，他正在露天圓桌上坐著喝咖啡，看一本書。

沒回頭，他已經知道是雲落來了。

“他們兄弟倆在裏面練槍呢。”他告訴那女子。

雲落笑著看看他，“你怎麽不去？”

李星凡語氣悠閑自在，他揶揄道，“我又不破案，又沒人要追殺我。”

雲落笑著聳肩不再打攪他，她繼續向裏走去。一直到歐索文看見了她。

雲落看向歐索文，“索文。”她在陽光下瞇著眼喊他。

可是眼見他反而不大高興了。

“怎麽，你弟弟見不到小炟，你就不忍心見我？”雲落輕輕揚眉，故意說破道。

歐索文才笑笑。小櫻在自己熟練的換了彈夾。他舉手瞄準。

“小櫻學的挺快的，不錯啊？”雲落驚訝笑著道。

歐索文有點得意，“這是哥哥教的好。不過才剛開始，只這樣還不行。”

“大哥，他第一次。你在警隊裏練了多久才百發百中的？”

歐索文便笑看弟弟。

“有小炟的消息。”雲落忽然低聲道。

“真的？”歐索文回頭看一眼小櫻，面色難定，拉過雲落，“好的還是壞的？”

雲落轉轉眼睛，她故意拉長聲音道，“好的和壞的，都有。”

“好消息是，有人告訴我，小炟醒來了。”

“真的，她醒了！”歐索文激動了！

“對。消息確實。而且應該已經醒了三個月了”

歐索文喜悅片刻。

“那壞消息呢？”他問。

“壞消息是，小炟頭上留有淤血，而且她好像不記得小櫻了……她出院那天和她父親回了閻家，之後，一直沒怎麽出過門。”

歐索文皺眉瞬間臉龐暗了。

怎麽會這樣？

他回頭小心向小櫻的方向看一眼，見小櫻仍在如常的練習。

“他帶著消音耳罩，你怕什麽。”雲落看他慎重的樣子搖頭。

“這事先不能讓小櫻聽到！”

兩人到附近去找了張桌子坐下來。

小櫻往槍裏上子彈。

他淡淡皺眉擡頭向靶子望了一眼。

他們躲起來說了。

可是聲音依然清楚明白的傳進他的耳朵。

哥，不好意思，你們騙我太多次了。我只是在你紐扣裏裝了個竊聽器。

你不會責怪我吧？

他舉槍瞄準，對著靶心開了一槍。

子彈脫靶了。

小炟，他微微蹙眉，你居然把我忘了嗎？

一株株花草在水中昂著頭。閻小炟手挽紅裙，在花叢間穿行。

她停下長長的嘆口氣。

這些天她已用盡了辦法，都沒能查到小櫻身在什麽地方，也不知如何聯絡他。

被問的人，多是不知道的，或是遮遮掩掩半真半假。他似乎在這城市銷聲匿跡，化為幻影離開了。

腳背忽然癢癢的，她低頭放下花灑，對那烏龜輕輕用腳撥了一下。

“你看你，只知道爬，也不說話。”

她憤憤然的表情，轉身下樓去了。

在門口拿了件牛仔外套披上抵禦冷風，抓上玄關的車鑰匙，她打算出門去買點東西。

心裏卻忽然覺得形單影只，有些委屈。

小櫻，我好想你！

你真的還平安活著嗎？那麽說，你都已經清醒的過了兩年了……你卻從沒試著找我。

她回頭去看近旁的那張桌子，曾經的他那個早上就在那裏對她說過——“等我回來。”

可是現在那個讓她等的人在哪裏？

你已走了那麽遠，兩年時間，你竟都不曾趕回來。

你還記得這裏嗎？

她出了門。

到了常去的店門外，下來鎖車。一陣冷風，空氣沈重潮濕得似要下雪。

轉身，她抱住肩頭急著要進門，忽然聽見有一群人穿過馬路跑來。這幾個人都是高壯男子，兇神惡煞，橫沖直撞，三兩下跑過，已推倒了旁邊提著東西的老婦。

“誒呀！你們這些可惡家夥，我的雞蛋和葡萄啊！”

那婆婆低聲嘟囔著彎腰去撿，似被氣得不輕。

小炟向那些兇惡去遠的人看，有些納悶。她彎腰，想幫那老婦撿起東西，可下一刻，她又重新好奇回眸去。

她忽然覺得，剛才似在某個瞬間，看見一個熟悉清冷的淺藍背影。

是幻覺了？

她慢慢站起來，環轉身子，風撥弄她的紅色長裙，冷得很，但她沒理會。

她只帶著疑惑，向那個似見到身影閃過的方向走去。

這是一條深遠的小巷。她慢慢向裏走。

巷子中分明無人。可她皺眉不曾停下腳步！

再有不遠就快走到盡頭了，車流人流的聲音都已顯得遙遠。她終於有點緊張的站住了，“是誰？”她問。

他在那墻後陰影中蹙眉站著。

他早就看見她了。可是正想過去拉住她時，卻被那群在到處找他的“獵犬”發現，只好先遠離了她，找地方躲起來。

閻小炟蹙眉，沒有發現什麽動靜。她慢慢的轉身了。

他微微側頭，感覺她慢慢的退出小巷在走遠。

分明近在咫尺，心仍會痛。

拳在身側捏緊。等晚點，你仍可以換個地方見她。然後……

“追！看他是不是躲在那邊！”

重有聲音遠遠的喊著過來了。接著是一陣淩亂沈重的腳步。

閻小炟警覺的向巷子外看去。

他們到底是在追什麽人？

他在陰影中分辨來聲，忽然呼吸跟著有些緊促。

那些人折返回來，必然會看見她……可若是現在拉她進來，她會和他一起被追，她頭上有傷的……

她敏銳的耳力已覺察了巷子深處有細微的呼吸。

他在靜待。卻不禁感到自己的心跳竟帶著慌亂。

她慢慢的重又走近了。

現在別來！他心裏正想轉身另尋出路去引開巷外的人。

可他一擡頭，她已忽然出現了。

他怔住，赭色眼睛睜大了！無措望著眼前的人。

一抹耀眼火紅，對著那仍靜靠在陰影裏的淺藍身影。她鳳眼凝固，目光愕然。

相視，無言。對望，靜默。

似蝴蝶在撲越遙遠的滄海，好回來見它自己。花是靜等過它千年萬年，眼中已沒有時間、地點。只有心跳漸漸加速，如擂鼓捶打胸腔，然後被無數耳語般細響的潮水漫上淹沒。

只是互相看著。她忘了說話。他不說話。

巷外腳步聲近了！

他忽然拉近她，帶她躲到墻後！

“噓——”他皺眉對她輕聲示意。

閻小炟被拉得身體一歪，她蹙眉靠在他胸前，此刻她想起說話了，而且有好多話！但卻只能斂起眉，他帶著暗示的赭色眼睛一直提示她別做聲。等待。

有碎亂的腳步聲從巷口外跑過。

他們似停下搜尋了一會，仍在不遠處叫囂著，然後找去了別處。

巷子裏完全靜了下來。

閻小炟擡頭看著歐小櫻。

那容顏熟悉依舊，眼睛熟悉依舊，眸光裏面閃爍著似夢非夢的輝點，在對她久久無言的望著。

閻小炟蹙眉良久，忽然擡手打了他一個耳光。直打得他的臉偏了過去。

“你……”她咬牙喃喃的對著他道，“你好狠啊，歐小櫻！”

小櫻蹙眉沒有說話。他慢慢的轉回臉來，他臉龐單純如昔，可此時上面的神色卻在覆雜的變幻，壓抑而莫測。

閻小炟怒望著他忍不住急喘，而他在靜默中一下下呼吸。

她終於鳳眼裏含著淒楚，瞪視著他的眼睛喊出來，

“我只出去買了個東西，你就不見兩年！”拳頭打中了他肩頭，“你說啊你，你都在外面野到哪去了？”

他習慣性淡淡的皺眉，雙眸閃爍著，安靜回望著她，卻沒有回答。

“你為什麽不回話，你啞巴了？”她伸手去抓他垂下的手，拉扯著道，“本公主命令你說話呀！”

然後她忽然間怔了下，隔著衣袖，似摸到了什麽。他忽然回神，眼眸翕動，想縮回那只手，她已即刻扒開低頭去看，在本來皓無一物的腕上看見猙獰糾結的疤痕。

她驀然驚痛！立刻收斂了叫囂的聲音。再擡頭看他。

“你……你做了什麽了？這傷怎麽來的？”她聲音顫抖忽然流露無限心痛委屈。

小櫻沈默著與她對視，許久，他才低聲道，“不小心留下的。”

然後他歉疚低頭對她道，“對不起，是我回來晚了……”

她瞬間已投進他懷裏，抱住那眼中閃爍痛楚，已變得遲疑不決的人。

他閉上眼睛回抱住她。“我以為你把我忘了……”他擁緊那身軀，忽然顫抖在她耳邊說。

小炟的心似被他的聲音驚了一下，像琴弦被撥動發出疼痛的顫鳴。她忽然放開他仰起臉，

下一刻，他們已各自尋到對方，兩唇相碰，不是親吻，是靠近貼緊，是遙遠的尋覓，找到和被找到……是印證久別重拾，久別重拾那留給對方身體裏的心，是給已被疼痛所漲滿的靈魂的慰藉……

相見竟然不是甜的？不是甜的，而是胸口很疼很疼，疼得幾乎被相思漲破……

他抱緊她，也被她緊緊抱著。竟會心如鹿撞，慌如第一次牽手，綿綿思念豈是一吻可以傾訴。如果身體能打開，他也打開了，把她重新裝進去。

“餵！剛才沒看見巷子裏有人啊！是不是他！”

有人在試著向這邊走。歐小櫻聽見了，他如充耳未聞。

“哎呀，走走！那不是！那是一對。媽的，再去別處找。”

另有個人說。

“剛才在門口看見的真是他嗎？他這時候怎麽可能回國？李升那東西，給這些消息準嗎？我怎麽聽說最近上面已經有人不讓動他了？”

誰願意說什麽就說什麽吧。願意找誰就找誰。願意找到他，把他怎麽樣就怎麽樣好了。

他此刻都不想再去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似重生一般漫長的時辰，身如殘枝敗葉，在曾枯萎的地方慢慢灌註生命。

你還愛我嗎？還在等我嗎？

愛你，永遠都會愛你。

怎麽可能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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