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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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聲對捧著的烏龜說,“你要做長腳烏龜。”

劇團裏繼續在拍戲。

真有意思,人會變換和別離,可卻總還有拍不完的戲。

黃柝依舊在和一位白衣王子對戲。但那人不是小櫻。

那是位新來的王子。

但黃柝對著那人竟入不了戲,有一瞬分神。

他連忙打起精神,先看了嵐心一眼,擔心嵐心立刻要罵他。

可是發現嵐心卻在看著劇場門出神,根本沒在看舞臺。

覺察黃柝在看她,她回過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站起來,“哦,你們……你們休息一會吧,快要吃午飯了。”

黃柝和白衣王子都點點頭,他們各自找路從舞臺上下來了。

這時,劇場門那忽然出現一個人影。

那身影踏著腳步逆光在走近,嵐心和劇場其他夥伴都聞聲向他看。

嵐心忽然覺得心跳像擂鼓一樣,那會是他嗎?

她幾乎覺得根本不可能了,可是忽然看見那人穿著的是白襯衫,她立刻跳下椅子大喊,“小櫻……”

那人楞了一下,已走出陰影。卻是因為熱而脫了外套的閻罡。他上下看看嵐心,道,“每次見你,都跟個神經病一樣,我有哪個地方像歐小櫻?”

周圍的人都不說話。

嵐心惱羞成怒道,“你來幹什麽?”

閻罡擡頭看看四周道,“你們有人見過小炟沒有?我爸快要瘋了。”他低頭看看面前的嵐心,問道,“對了,歐小櫻是你表弟,是吧?媽的,他把我妹妹弄哪去了?”

嵐心睜大了眼睛,“什麽叫他把你妹妹弄哪去了?是他們互相願意在一起的!”她叫道。

她每次見了這個人,就淑女風度全失,不知道被婆婆知道了會如何批評她。

閻罡沒有理她,卻在一張椅子坐下來,“歐小櫻他哥,也快瘋了,我看他最近跟個傻子一樣!”

嵐心聽了他的話楞了一下。新演員並不知底裏,但黃柝他們都互相看看,低嘆一聲。

“小櫻……他到底為什麽走啊?他失蹤之前就好一陣怪怪的。”熊健道。

黃柝走過來去拍拍閻罡的肩,閻罡竟然沒躲,黃柝道,“你妹妹的個性會跟小櫻走倒是正常……小櫻這人雖然冷淡了點,不過據我了解他是肯定不會看著小炟受欺負的。你還是先放心再慢慢找。”

閻罡呆坐著一會,他忽然擡頭看了看旁邊的嵐心,皺眉道,“你,那個表姐,你說你這個天氣還帶著個假發幹什麽?頭發那東西沒有就沒有,你整天捂著不難受嗎?”

“你!你……”嵐心睜眼看著他,氣的說不出話來。

閻罡忽然氣哼哼走過來拉住她就往外走。嵐心一驚想踢他,沒踢到,閻罡已回頭對大家道,“你們別過來!”然後繼續拉住嵐心走往門口。

到了門口,他才一甩扔開她,“你怎麽比我妹妹還兇?世上可沒有第二個歐小櫻那種傻子要你!”

“你……!”嵐心滿心煩瑣被他這句話攪個稀爛,她怒發沖冠,好像變成只會說這一個字。

閻罡忽然左右看看,對她道,“餵!你要是看見歐小櫻,幫我帶話給他……”

他頓了頓,顯得很忍耐,接著道,“我爸……中槍了,他想見我妹妹。”

嵐心忽然一楞!她仰臉看著那男人。有許久,她沒反應說話。

“你聽見沒有!”他突然一聲大吼!

嵐心被嚇了一跳,但是她這次倒沒發脾氣,只對他答應說,“我知道了!”

☆、捧湖山,掌心湖

警局。

電話鈴聲一陣響,小武忽然彈起,他敏捷的接聽。

聽到電話裏的聲音,他的眼睛瞪大,急問道,“確定嗎?鳳明有沒有確認過?真的?——我馬上過去!”

他一放下電話,周圍的同事已經敏感的圍過來。

“有進展?”有人問。

“掌心湖那邊找到一輛車!”小武道。

“掌心湖?是在捧湖山上?”

小武點頭,

“按鳳明的描述,應該很像,我們幾個現在就去看看!”

同事們互相看看,都點頭,即刻要出發。

但這時,小武扭頭看看歐索文。

他正皺眉坐在窗子邊,好像對身邊發生的一切什麽都沒聽到。

同事們都站在門前,小武猶豫了下,走過去,靠近了他,低聲道,“文哥?你去不去?”

歐索文忽然回了神。他遲疑的問,“什麽?”

小武道,“捧湖山。”

歐索文似懂沒懂,他只是皺眉煩躁的搖搖頭。

同事們都互相看一眼。

小武無奈笑一笑,在歐索文肩頭拍一拍。

“那文哥,你守著,幫我們做個聯絡。”

歐索文便點點頭。

小櫻正在對著那臺電腦做事。他前段時間都並不很忙,像只有偶爾才需要工作,可是最近幾天,他明顯做事的時間變得長了。

“小櫻,你想不想休息一會兒?”

小炟正在他背後的地板上坐著。她閉著眼睛,陽光照在她臉上,在側耳傾聽各種細微的聲音,一邊輕聲的呢喃。

小櫻便放下手裏的事。他轉了身,看著她,不禁微笑,伸一只手,手背去輕撥她腦後的發縷,

“你在做什麽?”

“我在聽……”她依舊閉著眼睛,瓜子臉在光照下顯得瑩白無暇,“有風聲,還有院子裏的小鳥叫,葉子在動……連陽光落地,好像都有聲音的……”

小櫻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將手臂放在椅背上,身體微微倚靠那只手臂,輕喊道,“小炟。”

“嗯?”

楞了一會兒,他卻搖頭,“沒事。”

小炟蹙眉問道,“最近幾天你幹嘛那麽忙?之前你還花時間在這裏拍照的……”

小櫻淡淡的問,“你喜歡我把這裏買下來嗎?”

小炟睜大眼仰頭去看著他,她說,“可是要一下子很多錢的,我們也不用這樣急啊?”

她看見他在微微的皺眉。

他們忽然同時想開口說話,可有一陣電話鈴音剛好響起了。兩人微怔停下,小櫻便立刻伸手去接起。

電話裏響起小武焦急又興奮的聲音,

“小櫻!那輛車找到了!”

小櫻蹙眉立刻扶著椅背站了起來,小炟仰頭看著他。

“在哪?”他問。

“在捧湖山,掌心湖!”電話裏小武說。

“知道了。”他淡淡的應。

電話掛斷。小櫻蹙眉看了小炟一眼。

沒有案子這段時間,小炟已經好久沒做過噩夢了。她慢慢的站起來。她還記得,這是他說過想要完成的事。

對他慢慢露出一個笑顏,她上前忽然抱住他。小櫻一手拿著電話,楞了一下,他低頭緊緊將她摟住。

袁晉正在自己家的大客廳裏看書,耳邊忽然聽見了隔壁的門在響。他回身從窗口望去,看見隔壁租房的兩個孩子已經上了車。車出庫去調了個頭開上了山湖路,轉眼便不見影蹤了。

他轉回來,卻想起不久前那孩子同他說,想買在租的那棟房子。

他不禁搖搖頭,嘆了一聲。

“袁伯看出你有辦法,可是你為什麽要這麽急呢?你租了一年,至少也可以等一年啊?”他這樣問。

小櫻卻沒回答,反而含笑問他,

“袁伯伯,等以後,您可以偶爾幫幫小炟嗎?”

袁晉不說話,只對他慢慢點頭。

掌心湖周圍已拉起了警戒線,警燈閃爍。小武在一輛車邊扶著引擎蓋凝目工人從湖底正在打撈上來的車。

幾個人見車已吊上來,待車體慢慢著地,便上前去,都不約而同把手套帶上。

這車在水裏泡了有幾個月了,已經泥汙不堪,黑色的湖水在沿車身滴答流下,很快在地面留下一灘濕印。

眾人圍著它蹙眉,交換了下目光。

這時,有輛車沿著山湖路開過來。有執勤的制服警員立刻上前去攔住它,“對不起先生,這條路不能走了。”警員對車裏的那對年輕男女說。

小武聽到聲音,忙回身,他看清車上的人,立刻對那警員道,“這是自己人,放他們進來。”

小櫻看著那輛車皺眉不語,小炟在他身後也扶著腰看著眼前的一幕。

小櫻在腦海中追憶自己那夜曾見過的那輛車的樣子。他也只遠遠的看了一眼,並不曾見到一點細節,但這輛車的外形特征確實都和他的印象吻合。

他想了想,圍著車身轉著踱步。認識他和不認識的警員都不自覺的看著他。

走到車頭處,車的一側有割傷和微微的凹陷。

應該正是在撞陳忠堂時留下的痕跡。

小櫻忽然嘆了口氣。

小武道,“怎樣?你認得出來嗎?是不是這輛車?如果鳳明撒謊……”

小櫻道,“他應該不敢撒謊的。如果是我辨認,那就是這輛車。”

有個警員聽了歐小櫻的話,長出氣,他聳聳肩,感慨,“有鳳明幾次反水提供線索,才找得到,真是難找。光找拋車地點大半個月,這湖這麽大,搜尋打撈十天。”

另一個女警對那男警答道,“只希望我們費這麽大勁,能找到有用的新線索。”

小櫻走回車的身側,他望向車裏,低聲道,“車門和後備箱都打開檢查過沒有。”

“還沒有……這麽多日子了,就有些什麽,我擔心也已經泡化了。”小武道。

小櫻便拉拉手上的橡膠手套,伸手去開車門。

“餵!”有個女警舉手叫了一聲,她看向小武,“這樣行嗎?”

小武立刻解釋道,“小櫻是我找他來協助辦案的。”

小櫻蹙眉停了下,便繼續伸手將車門拉開。

車門打開一道縫隙的瞬間,眾人忽然都不自覺的一捂鼻子。一股難聞的惡臭已在空氣中飄散開來。

小櫻蹙眉將車門完全打開。

他向後微退一步。從車門裏滾出一個東西。

那東西拖泥帶水啪的一聲落在地上,是一團模糊不清。小櫻低頭看去,卻似一只犬類動物,但那東西皮毛幾已脫落隨水化盡,依稀白骨間只留下些許粘稠的組織黏連物。

他疑惑的蹙眉,為什麽車裏會有只動物?

☆、是你先的,對不對

“我的天,好惡心!這是個什麽東西?”一個年輕女警忍不住驚到。

小武不耐煩罵道,“大驚小怪什麽?又不是個人!”

小櫻忽然回頭去看了一眼小炟,見她仍皺眉在看著,臉色煞白。

小櫻蹙眉想跟她說話,他想要不要讓她回車上去。但是小炟已看出他的意思,直接對他搖搖頭。

小櫻轉回身,便和小武一同蹲下身去。其他幾個警員也都圍上前一些。

小櫻蹙眉伸手仔細在那動物屍骸上輕觸,皮肉已腐壞得觸之即化。

“看形狀這該是只狗吧。”小武擰著眉毛,“為什麽這東西會在車裏?真怪事!”

小櫻用手指輕輕撥起一處黏連在那動物身上的皮毛,一縷散碎的毛發被拉起很長。小櫻道,“也不怪,他們拿動物做實驗。”他淡淡皺眉卻已見到那東西肚子鼓鼓的,用手去擡了一下它的後肢。

“有東西?”小武驚訝的說,眾人都彎腰過來細看。

小櫻拿手輕掀開那動物的肚子的薄膜,小武也伸手去幫忙固定了下。

然後大家都吃驚得瞪大了眼睛。

那只動物的肚子之所以鼓鼓的,是因為它的內臟重要器官都有兩套。

兩顆心臟,兩個肝臟,兩套胃腸……

小櫻低頭看著,低聲對小武道,“等下送去化驗一下。”

小武點頭。然後他見小櫻似還繼續在那東西身上翻找著什麽。

小武有些納悶道,“還找些什麽?”

小櫻卻在它脖子位置用手指往裏伸了伸,勾上一個白色小金屬牌子,模糊可見,上面的數字是#36。

小櫻掃了一眼,放開它,站了起來。

立刻有人上來將它作為證物裝袋收起。小武看著他。

他重又彎身,再進車內去查看。車裏的東西果然已經被流水腐蝕殆盡。小櫻沈默不語,他想了想,逐一打開車裏的各個抽格。卻只在其中一個縫隙裏找到一折潮濕的地圖。

地圖已泡的太久了,因紙質柔韌,且藏在一個狹小的抽格裏,才沒有撕爛隨水流走。

小櫻小心取出來,交給一個等待取證封存的警員,他蹙眉道,“覆原試試。”

小櫻和小武查車內的時候,另有兩名警員已經設法開了後備箱,用水泵抽出裏面汪的水。

“這裏有東西!”那兩人忽然彎腰看著裏面喊了一聲。

大家聞聲都看過去,見那警員從裏面提出一件黑色衣服。

他就手展開看看。衣服往下滴水。

小武便道,“也送去檢驗!”雖說衣服上沾的人身上的皮屑毛發估計早已查不出來,他覺得總還能查出別的。

小櫻問,“看看口袋裏有些什麽?”

那警員並不認識小櫻,見小櫻顯得俊美稚嫩,心裏詫異而好奇,只在盯著小櫻的臉看。此刻他哦了一聲,便依言伸手在各個口袋裏伸了一下。

然後他搖頭道,“沒有東西。”

小櫻見他如此敷衍,微微的皺著眉,一旁的小炟卻忽然湊近道,“這件衣服裏有東西。”

那警員驚訝看著眼前姑娘,他眨眨眼睛,居然紅了臉。

小炟道,“我聽見有聲音了。”她對那楞住的糊塗警員不大耐煩的指指,道,“你傻著幹什麽?找啊?”

小櫻便無聲走上前,把那呆住的警員手裏的衣服接過來。他將衣服在後備箱蓋上展開,在四處摸,很快從一只側袋深處拿出了一只扁圓的小物件。他托在手心裏,舉到小炟面前和她低頭看,那小物件便冒出水泡發出輕微的呲呲聲。

有人問,“這是什麽東西啊?”

小炟看了看小櫻,她的大眼眨一眨,小櫻不說話,兩個人似一起在想什麽,但只是互相看著。

其他人在來回圍著那輛車拍照留證和將找到的證物送上車。

小櫻與小炟並肩在一輛車的引擎蓋上倚靠著。小炟甚覺無聊的環抱著手臂,她忽然擡頭去看他好看的側顏,便微微露出笑臉,臉龐上閃現兩個梨渦。

“剛才從口袋裏找到那個,我見過的。”小炟低聲道。她沒記錯的話,那是個小發聲器。

小櫻並未驚訝,他仍看向眼前那些在不遠處忙碌的人群,“記得在哪裏,小劇團嗎?”

小炟揚眉睜大鳳眼,一臉已被說中的表情,“你怎麽知道的?為什麽不是在別處?”

小櫻淺笑,“猜的。”他便不說下去了,像人有些乏累了。

“可是也可能是在我家裏出現過啊,對吧?還可能在我學校出現過,或是別的什麽有可能的地方……”她推他撅嘴說自己心裏的困惑。

小櫻點點頭,他道,“在各個可能的地方裏,劇團是條件都吻合的,首選猜在那裏相對最貼合邏輯的。”

他蹙蹙眉卻道,

“當初在劇團,這個人好像用某種方法給我們斷了電。他怎麽辦到的呢?”

小炟聽見小櫻用“這個人”這種說法,忽然睜大眼睛抓小櫻的手臂,“啊!你是說,這件衣服也就是那個躲在劇團想滅口的兇手當時穿的,對不對?”

小櫻微微的笑,目光柔和看她不語。

她便起身邊比邊演,在他面前走來走去道,“我知道了,兇手一定是在暗中等待殺人時機時,心裏覺得緊張又煩躁,就下意識的拿起了手邊的一個東西,誰知事後卻忘在自己的衣袋裏了,然後他又穿著這件衣服殺了……殺了……”

小櫻道,“陳忠堂。”

小炟道,“哦!就是他——”

小櫻淺淺的微笑,目光看她,“那個警察在看你。”

他淡淡揶揄她。

小炟聽了蹙眉,向那個方向掃了一眼。那個警員一見自己被回看,緊張的轉開身。小櫻靜默的面容淡然沒有表情了。

這時,小武忽然發現了什麽,他走過去打了那發呆的警員一拳。然後小武轉頭看看閻小炟,他暫時扔下那邊的事,大踏步的走過來。

“閻罡來警局好多次。”他一走過來,就直接對兩個人道。但他沒有對小櫻提歐索文最近的樣子。

小炟立刻明顯的蹙眉了,她忙問,“我哥被抓了?”

小武搖頭道,“不是,他來報警,在到處找你。不過他都快要把警局拆了,我真想抓他!”

天漸漸黑下來後,山上的溫度已經變得越來越涼。冷風吹著天幕中依稀可變的流雲。小櫻仰頭,冷風似已吹得他有些不適。他低聲道,“我們回家吧。”

小炟蹙眉去牽他的手,他的手似較平時冷一些。她有些擔憂的看他一眼。

小武仍在忙。小櫻沒有吵他,只和小炟牽手回到車上。

他慢慢發動了車,沿著昏暗的山路向山下開去。

“剩下的事呢?”小炟問。

“發聲器上可能還留有你和兇手的指紋,還有那件衣服呢,做證據夠了。”他淡淡的說,聲音低迷。

車子開出了捧湖山,在夜晚的公路上滑行。

“你知道兇手是誰?”她蹙眉問。

他點點頭。

這段路人煙稀少,路燈一長排立著,它們一個一個靠近,從車窗邊閃過,而始終遠的,劃做了一條孤獨的長線。

他忽然蹙眉,沿著路邊把車停了下來,將頭伏低在方向盤上。

“小炟,我有些累,你來開。”他低聲說。

小炟蹙眉看見他在皺眉。

小炟將車開回家的時候,小櫻已經睡著了。她靠近他,看他沈眠的面容,然後輕輕的推推他,卻見他沒有醒來,她忽然一陣沒來由的心慌,想伸指去探他的鼻息。

這動作卻忽然停了。

好熟悉,好像曾經也這樣做過……那是在什麽時候呢?

她望著他的睡臉,低聲教訓道,“你不乖……吹冷風,下次再這樣,我就不管你!”

小櫻不理她。

她望著他半晌,卻在慢慢的湊近,閉目,將唇觸在他微涼的唇上。

有淡淡的溫熱……睫毛輕動,小櫻已睜開了眼眸。

她慢慢退回來。一切,好似是當初的一次重演。

他那次到底知不知道她親了他?這是她心裏一直狐疑的事。

“餵!我們倆第一次親,是你先的,對不對?”她忽然挑眉問。

他楞了下,便蹙眉,慢吞吞的,卻很確定的說,“是你。”

隨後,他起身,淡淡的笑了。“下車。”

小炟勾唇笑彎,抓他手臂拉他回來,她手指點點的指著他,睜大鳳眼道,“哦!好!你那時候是知道,是吧?”

小櫻已經推門要下車去了。誰知車門緊貼車庫一面的墻。小櫻轉回頭看她,氣道,“你這樣停我怎麽下啊?”

小炟伸頭看看,便忍不住哈哈的笑起來,小櫻想裝生氣,卻已忍不住只好陪她笑。

“你爬過來吧。”她笑得不得了的說。

☆、你叫我閻先生?

夜。萬籟俱寂。

月亮,有最安靜的心。它照著地球上陰影裏的所有人。

每個人,快不快樂,想的心事,都在它的皎潔光華的籠罩之下。

它此刻,照著窩在沙發裏迷茫失措的歐索文,也照著寫字桌邊心頭掛念著他們兄弟的雲落;照著站在窗下靜靜沈思著的歐小櫻,也照著在虛無的夢中徘徊的閻小炟;照著坐在父親身邊默默陪伴的閻罡,也照著躲開婆婆趴在床上沒有頭緒的尋思的嵐心。

它照著那花店裏對花寫信的少女;照著那被小武怒罵的年輕的警員;照著搖椅上倦倦沈睡的袁晉;照著街頭一個流連的路人;照著半空一片孤獨的落花……

它照著一切的一切,像一只涼涼的手在撫慰,卻又柔和得似不曾經過。

它似在溫柔不語,卻看見每個人,都是被眷顧的。你從來是這世上的唯一。

小炟似猛的驚了一跳,她大喊著,“媽!”

小櫻一直在朦朧的晨光中半夢半醒著,他聽見了她的喊聲,便睜開眼睛,支起身,低頭去看她,喊道,“小炟?”

小炟很驚嚇的睜了眼,她一看見小櫻,似見到救命的稻草,立刻使出全身力氣緊緊抱住他,拉得他壓在她身上。

“你夢見什麽了?”他緊張的蹙眉環住她,一手撫上她的背,低問。

小炟閉眼道,“夢見有人……有人想用車撞她……是輛藍色的車……”

小櫻抱住她,扶著她的長發,他皺眉好久,低聲的道,“沒事了。”

沒事了……都沒事了……

“小炟,吃早餐了。”

小炟已經起床了,她一接觸到燦爛的陽光,便似已恢覆了生機盎然。小櫻放下碟子,擡頭看她。

她的長發松松的紮了個馬尾,起伏的長長波浪輕盈垂下,一身飄搖的紅衣,在窗口的微風裏被抖動的輕撫。

他微微的笑。她是他的煙火,和玫瑰。

她回頭看見了他,便搖搖的轉身跳著走過來,雪白的臉龐上閃現梨渦。

他一早都沒有刻意的穿什麽,只是一身淺藍的襯衫,隨意微卷的軟軟的袖口,可他看起來美好得像可奪人的呼吸。她湊近他,用鼻子聞一聞,仰頭看他純真淡然的面容,睜大眼道,“你身上都沾上花香了……”

他笑,牽起她,“你今天打扮的這麽乖,帶你去見你爸爸吧。”

她立刻就楞了下,“真的?可是……你不想見……”

他似淡淡的皺下眉,攬住了她的背,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親吻。

“我們誰也不躲著了,”他輕輕說。

小櫻在閻家門前停好車。

一個白衣的傭人在門前臺階上站著瞪眼看這輛車。當見小炟開門走下車,那人便十分激動的驚叫了一聲道,“小姐,你回來了?”

小炟皺眉急步走上前,“我回來了!”

所有的面子和驕傲,此刻都不再重要。或是它們仍無比重要,可已從心自足生長,再也不需要任何人去幫她找到。

那白衣傭人拉了她的手一下,然後已放開她跑著去樓上報信,那聲音一路喊道:“小姐回來了!”

小櫻蹙眉看了小炟一眼。他陪小炟走上了鋪著深紅地毯的前廊,穿過豪華閃爍的闊朗客廳,沿路有白衣人在給小炟行禮,他們也給小櫻問好。但是小炟簡直就沒有聽到。

她越走越急促,小櫻便看著她的背影,跟隨著她。當她正想上樓去奔向爸爸的房間,卻見閻罡已扶住閻毅出現在樓梯口。

他們彼此都楞住了。閻毅已可以站著,可他臉色仍是微顯憔悴發黃的。小炟蹙眉仰看著父親的臉。

閻毅也似在上下的打量女兒,看見她的臉色,又看她一身從頭到腳。然後他慢慢的從臺階上搖晃著走下來,閻罡扶著他,並且破天荒的沒有先開口罵妹妹一個字。

父女對面站定,小炟蹙眉望著閻毅,她慢慢喊了一聲,“爸。”

閻毅擰眉看了她半晌,忽然惱怒的舉起手來,似要重重打她一個耳光!小炟側臉去閉眼,但身子沒有閃躲。

小櫻的臉色白了一下,他皺眉似想要上前阻攔,可隨後仍停腳站住了。

閻毅的眼睛瞪圓了很久,女兒和小櫻的舉動,他都看在眼裏,舉手有好久,最終把那高揚的手掌慢慢放下,垂在身邊。

“你還知道回來?”他混重低沈的聲音冰冷的問,“我以為我沒有養過一個女兒。”

小炟低頭,她再擡頭時已是滿眼的淚水,“爸,”她喊了一聲,“我好想你!我不會再這樣了……”

她主動上前靠在父親胸前。

閻毅皺眉扶住了女兒。

然後,他的眼光越過女兒的頭頂,裏面帶著不能言明的東西,看到了小炟身後歐小櫻的身上。

歐小櫻也蹙眉與他平靜的對視著。

閻罡看了妹妹和父親半晌,低頭對閻小炟道,“並不想我,是吧?”

小炟抹去眼淚,皺眉擡起頭,看看他,“我想你了,我差點去警察局看你啊!你是不是腦子有病,找不到我就去警局鬧事,還嫌家裏不夠亂嗎?”

閻罡挑高了眉毛,他轉而面色不善的看看小櫻,道,“哼!我要是早找到這小子,早就把他的骨頭拆了!”

小櫻沈默不語。

閻罡便冷笑道,“歐小櫻,你倒沒瘋,不過你哥現在腦子好像壞掉了,我看他像個傻子。”

小炟聽了回頭去看小櫻。

小櫻靜靜望著閻罡。然後他轉向閻毅,低聲道,“閻先生,對不起。”

閻毅擡眼看了看他,不悅道,“你現在和我女兒已經是什麽關系,你叫我閻先生。”

小櫻低了下頭,他低聲改口道,“閻伯伯。”

☆、番外篇:想放卻不曾放下的人

有的人,天生孤獨不懂事。

卻願意給這世界鞠躬。深深低頭,低頭。對你,對他,四面的所有。什麽也不說。

有的人,只愛追尋奔走。

卻願意回頭。去看來時。走得好遠好遠,家還在近前。它真正的愛,一定很自由。

有的人,愚蠢,疲憊不堪,不堪一擊。

想變作一塊,無覺石頭。變作深深海洋,澎湃,不知自己的所在。變作暗夜永遠遙遠的空。

但有的人,有的人,

繼續的走,沒有停下。

誰來抱抱她,或他,在可以靠近的地方,在只能錯失的時空。

誰來送送。揮手,或不揮手。早一刻再見,或晚一刻。

前面。是否馬上就到了。

我愛你。永遠。你是誰?

☆、#13,#14,這是一生一世

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張地圖。

這是小武上午發過來的。小櫻正在對著屏幕看。

大致看起來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只是一張普通的n市地圖。小櫻點擊兩下鼠標,把那地圖放大了些。他慢慢的從頭拖動它。

十幾分鐘後。

當看到某個位置時,他不由得停頓了一下,那裏似有隱約的劃痕。

想了想,他重又打開一個平時瀏覽和處理照片用的軟件,把那張地圖導進去,然後調了調它的明暗對比。

他發現在某個地名上,那淺淺的劃痕像一個小圓圈。

小櫻皺皺眉,這痕跡像人為?

他繼續查找,待翻完整個地圖,又找到了兩個這樣帶有記號的地名。

他起身去,從書架裏取了一本自己手裏的地圖,翻到n市地圖那一頁。抽一支筆低頭,他慢慢將到達這幾個地點會必然行經的路線用筆劃分了出來。

沈思了一會,他邊看著那一頁,邊用電話撥通小武的號碼。

“小櫻?這麽快?是看出什麽嗎?”那邊的聲音急迫的問道。

小櫻蹙下眉,“還沒有。你可不可以幫我個忙,調用幾段錄像?從陳忠堂死亡案發前後那段時間向前查,查所有安裝在裏仁街、港城路和山湖南路上的攝像頭。那輛兇車有可能會出現。”

小武立刻答應了去辦。

派兩個警員逐日的查不知道要查多少天。小櫻本以為會等得很久。

但想不到小武是個急性子,只過了兩個多小時就已打來電話,向小櫻的郵箱發了視頻過來。

“真的有!動員我們全體兄弟一起查的!大概是在陳忠堂出事前兩個禮拜,兇車把你發我的三個地方都跑遍了。”小武大聲道。

小櫻合起手裏的書,起身重又坐在電腦前,他點開錄像看,果然從這幾段視頻中找到了那輛兇車。

他便皺眉,對小武道,“繼續查,看這車去哪裏?”

這次小武時間用的更少。他很快發了幾個新的錄像回來。

小櫻看過後並沒有如何驚訝。他擡起手指,指背輕觸著唇,只凝視車最終消失的畫面。然後撿起筆,在自己手中的地圖上,劃了一個大些的圈。

那輛車每次都似在同一個範圍裏消失不見的。

他微微瞇眼,那個區域裏都有什麽呢?

他似在尋思,門忽然一聲響。

閻小炟已從外面走進來,她手裏提著一個籃子,正在低頭向籃子裏看。

擡眼看到小櫻在對著什麽專心的看,她揚眉,沒有打攪,蹲身想輕輕將籃子放下。

“小心翼翼的。”他沒回頭,卻聲音淡淡的說。

立刻直起腰,她已恢覆正常的音量,斜飛鳳眼道,“好心讓你安靜工作一下!”

小櫻不由轉過身看她,他忽然笑道:“不想工作了。”起身走到她身邊,赭色眼睛盈亮。

小炟立刻得意的笑,轉向他,眉飛色舞道,“袁伯伯說明天要喊我們去野餐,他說天氣還不熱時去剛好!”

“去啊。”他便點頭。

“去嗎?那我這就去買點東西,你乖乖在家等我回來。”她忽然皺眉說,“不行啊,你今天約了醫生。”

小櫻低頭看籃子,他擡頭,“那我今天自己去醫院。”

“不,”她立刻撅嘴了,“你都還總是覺得很累……要是你一個人開車時忽然心疼了……”她搖頭。

小櫻便笑。

他說,“你開車。”然後嚴肅的說,“練習一下。”

五六月的天,雨會說來就來。一陣大雨忽然而至,把路上步行的人都淋個正著。

小櫻還沒來得及跑進醫院,只得先在醫院附近的那家花店門前避雨。他拂去肩上的水滴,衣服已濕漉漉的貼在身上,風一吹涼冰冰的。皺眉等了一會,見那雨一陣大似一陣,看樣子要一直下個不停,他不禁想走進雨裏快跑過去。

可是忽然,他已覺得一陣沈悶疼痛,他便即刻靜下來,手撫上胸口,站住了。

這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有好一會,他只在垂著眼睛等著。

很快就會過去,很快……

可是不知怎麽,那陣疼竟沒有過去。直到他已覺得窒悶到站不住,要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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