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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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慢慢沿著花店那扇門滑了下去……
別，別有事！……他閉上眼眸，在心裏一直反覆的對自己說。
“你沒事吧？”一個聲音忽然緊張的喊他。
小櫻擡起頭。他視線有些迷蒙的看著向他說話的少女。
她已在他面前蹲下來，慌亂看著他，然後回頭向裏面喊，“爺爺！爺爺！”
小櫻醒來時，仍然感覺會乏力而氣悶。他微微睜開眼睛。是那花店？他躺了多久？擡眼，看見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天色在露出明凈的淺藍。他忙欠起身，從那張躺椅裏坐起來。
藤編躺椅立即吱嘎的一響。
這時，耳邊忽然有啪的碎裂聲音，小櫻皺眉轉頭，卻看見那少女似剛從一個布簾後走出，正慌亂的看著他，一只瓷杯不小心跌落在地下，打碎兩半。
“你……你醒了？”她忽然有些緊張無措的看他。
他皺眉看她，認出是她之前在對他說話，他淡淡道，“謝謝。”
少女紅著臉搖搖頭。她彎身去撿那些碎片。
“你休息一下再走吧。”她說。
小櫻沒有言語。
那少女轉身似要為他重新倒一杯水。她的背影纖細，秀雅。
小櫻眼睛已冷淡的轉開了，他開始習慣性打量的慢慢向四周看看，見這間店裏花草蔥蘢。
有很多幹花一束一束綁著緞帶掛在墻上。那些花大都只是開得星星點點的，有許多他並不能叫上名字。
那少女轉回身，手中拿著一只新杯。
“你喝點溫水吧……”她有點怯怯的想將水遞給他。
但小櫻沒接，他的目光莫名停頓了一下，忽然皺眉站了起來。
在墻上的其中一束花上，泛金的緞帶間，裝飾著一個樣子看來很熟悉的小牌子，白色的，有一個紐扣大小，上面寫著數字，#13！
那少女兀自舉著杯子，凝眉好奇看著他的眼神和舉動。她笑著問，“你喜歡這束花嗎？”
小櫻沒顧上回答，他在墻上匆匆的四處瀏覽，然後在那束花不遠，已找到一叢綠草，上面也墜了個這樣的牌子，#14。
“這是哪來的？”他忽然用手拉過那牌子，問那少女。
“這個？這是我哥哥送給我的。他說，這是……一生一世。”水盈眼睛有些羞怯的眨著看他。
“你哥哥從哪弄的？”小櫻凝眉脫口道。
少女似被他忽然逼人的神色微微嚇到，搖搖頭，她望著他的蒼白面容，猜測著說，“可能是從他工作的地方，他是學醫的，在一家醫院裏工作。”
“你哥什麽時候回來？”他急問。
那少女楞了下，立刻蹙眉眼睛蒙亮。她慢慢說，“我找不到他好久了。”
小櫻聞言楞了下，沈默的蹙眉。
☆、月光之角
“這個恢覆情況真的不是很好，你最近千萬不能再有勞累或是受涼了。”醫生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你看你，你還淋著雨來的，你女朋友呢？”
小櫻笑了下，沒回答。
他笑得太好看了，讓醫生沒辦法再對他說下去。
醫生只得嘆了口氣。“你這個情況……怎麽辦呢？我建議你還是住院觀察一段時間，找找辦法，好不好？”
“好。”小櫻便點頭答。
醫生對他說病情是否嚴重，他沒有什麽反應，醫生要他怎麽做配合治療，他就乖乖聽話。醫生對他好奇的看了看，忽然問，“你怎麽會誤食這種藥，難道你曾有精神病？”
小櫻沈默片刻，回答，“沒有。”醫生的眼神也沒有什麽掩藏或其他感情，只對小櫻道，“回去註意休息保暖。”
小櫻拿了檢查報告出來，他帶上醫生診室的門，在門口停頓了下。像是習慣性的輕嘆了一下，他慢慢走在醫院走廊上，與急匆匆趕著前來就醫的其他人擦肩而過。
那走廊很長。像一個通道，通往世界為你已安排好的地方。
小櫻低頭向前走著。
似忽然之間有某種感應，小櫻忽然站住了。他慢慢擡起眼眸。
前方背著陽光走過來一個人，那人在迎面向著他而來，眼睛裏，帶著無比心疼看著他，走的腳步很緩，像怕驚嚇了他。
小櫻蹙眉楞住了。他原地沒動，胸腔裏的心卻忽然空了一下，然後有各種被覆蓋冰下的漫長感受如一片無底的潮水湧起，心在劇烈的跳動。
歐索文加快了腳步，向他走來。小櫻感到那一個人的腳步，似化作有無數人的，在擠向他跑過來，從他胸口那顆竭力跳動的心上踩踏過去。
哥！他不知道為什麽忽然緊張的退了幾步，大口呼吸了一下，想轉身走。
歐索文已幾步上前攔住了他！小櫻只是站住蹙眉沒有看他。歐索文的動作頓住了。
“小櫻！”他在顫聲喊弟弟。停頓半晌，他低聲道，“對不起——你是在怪我。”
小櫻聽了，已蹙眉擡頭，他的心在一陣疼痛，分不清是身體的感覺還是意識的感覺，他搖搖頭。
“哥——”那從來埋在心裏，無比熟悉的稱呼已低聲喊出，
“我沒有怪你，我……我不知道怎麽見你，是我的錯。”他閉上眼睛皺眉。手抓著背包的肩帶。
歐索文似吃了一驚，他眼睛閃爍的望著弟弟。
小櫻在他面前低著頭，只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那衣服微微還帶些濕意，他的兩肩依然顯得有些單薄，面容依然美好而蒼白。是有多久沒這樣近看見他了，一個月？兩個月？像已等完了好幾輩子……歐索文顫抖著慢慢的伸手想去碰碰他，“你在說什麽？”他在咬著牙說，“是我……是我混蛋！我根本不配做你哥哥。我差點就殺了你……”
小櫻重又驚訝的擡起頭。他臉色顯得十分難受，仔細去看了歐索文許久，他低聲的道，“哥，我以後……不會再做傷害自己的事情……是我從前不懂事……對不起哥，我……”
他還沒有說完已經被歐索文抱住，歐索文在嘆氣，可他的嘆氣都是顫抖的，小櫻沒再說下去。那些說完的和沒說完的話都已不再重要了，他只閉上眼睛任哥哥抱著，感到一份他已久違的溫暖和堅守。
兄弟坐在一張長椅上，那些長椅都圍繞在醫院淺湖邊。
小櫻和哥哥一同望著那些在湖邊走著站著的人們。
“雲落和小炟的性格，好像還挺合得來的。”歐索文臉向著陽光，輕輕的道，“原來在醫院那次，雲落還照顧過她。”
小櫻笑了下，眼睫在陽光裏鍍成淡金色。
歐索文忽然想起什麽，皺著眉笑問弟弟道，“小炟對你脾氣大嗎？雲落啊，脾氣就大，整天喊喊叫叫，還總是這不許那不許的。”
小櫻忍不住又笑，他老實的回答，“不啊。”他想想，淡淡對哥哥道，“哥，雲落是個好嫂子。我願意她做我嫂子。”
歐索文靜靜的看著小櫻，微笑不說話，他身側，湖邊有不知是兩個游人還是病患，正在湖濱彎腰看自己的倒影。
歐索文笑著點了點頭，他再擡頭，已嘆氣道，“小炟很愛你。”
小櫻正瞇眼望著湖邊的那些身影，“嗯。”他點了下頭。
“早就讓你追她回家，哥的眼光不錯吧！”歐索文攬住弟弟的肩道。
小櫻蹙眉低笑。
“你們現在住哪？”哥哥問。
“在同悅。”
“同悅，好地方，又清凈。就是離我有點遠……”哥哥不滿意。
“哥你搬近些吧，我喜歡那房子。”小櫻耿直的道。
“那不行，我在這上班近。我哪像你一個電腦就能辦公。”歐索文也不客氣的說。
他倆相視，忽已不約而同的燦然一笑。
歐索文便低頭去，從懷裏慢慢拿出一個很好看的小摩托，小櫻看到不由蹙眉註目，哥哥遞過來，他伸手緩緩接過，露出一個安靜的微笑。
“哥……爸要是知道我的住處了，我怕他找我回去。”小櫻看向了哥哥，然後重又看著遠方。
歐索文拍了拍弟弟，“你還是先不要跟太多人說你的住處。現在正好，我就說你和我生氣，人丟了。”
他說了這些，去看看弟弟的臉色，“你……好些嗎？”他其實一直都想問。
他想象不出小櫻是怎麽挺過哪一晚的……一試著想起心裏就一陣絞痛。
“嗯。”小櫻笑著點頭。
低頭看看時間，他想起了小炟，輕聲道，“哥……”
“我送你。”歐索文已起身道。
小櫻便擡頭笑著對哥哥點點頭。
袁晉在遠遠的草地上支起了烤爐和架子。小炟在圍前圍後的幫忙——幫倒忙。
小櫻握著相機，看著她，暗想，不用一會兒，她就會跑過來找自己，這樣子袁伯肯定要趕她走。
他算準了，隱約的微笑，便轉身去找他所想拍攝的。天幕此時明凈嫵媚，似遼遠的神跡，在最靠近心的地方為他而停留……
他仰頭，拍下天空上的一絲流雲，斜叉入天幕的廊柱化作無語的暗影。放下相機，一切靜默對視，他忽然有一些想念……但又不十分清晰在想念什麽。
上天，如果有一天，你把我的心和身體都帶走，你還會重新給她些什麽？
還有哥哥。
沒有我，我愛的人依然在。
而那些不在的人，我依然愛，像是……母親。
他帶上淺淺微笑，覺得像是在想念，一個仿佛遙遠模糊的自己，和那自己所遇見的一切……
“小櫻？”
他低下頭，已看見小炟走來仰著臉望他。
“你知不知道雲裏有什麽？”她睜大眼問。
他微微皺眉，“有什麽？”
小炟道，“有海。”
他伸手去抱她，笑，
“是，是空中的海。”
小炟仰頭仍笑道，“那你知道我是什麽？”
他又帶著笑皺眉，“你又是什麽？”
小炟道，“我是你，我們遇見了自己。”
他點頭，然後露出淡然純真的笑，“那……所有人都可以是我了，每個人都在遇見自己啊。”
小炟便蹙眉看看他，道，“但是，提醒你，你現在遇見的可是我啊。”
他嗯了一聲，然後好奇問，“這些是誰告訴你的？”
小炟得意一笑，“房東——不過他說的話，我很喜歡……”
小櫻點頭，“那他還說些什麽，我也覺得有些喜歡。”
小炟道，“沒有了，他說的就和你剛才答的很像。”
她環住他的脖子看他。他的笑容淡然純美，安寧天真，稚嫩童真，好像多少歲月都不會改變他的容顏……
就像什麽也帶不走她心裏的他。
“小櫻……”
“嗯？”
“我們結婚好不好？”
小櫻笑了出來，“你求婚啊？”
“你不敢拒絕啊，因為你必須聽我的話。如果你向我求婚，萬一我拒絕了怎麽辦？”
小櫻帶著莫名的笑意皺眉。“你會拒絕我……”
她眨眼，皺眉一臉認真點頭。
小櫻吸氣道，“我要回家。”
小炟皺眉道，“你要先答應。”
小櫻道，“我答應。你現在跟我回家。”
小炟撲在他胸前，笑道，“做什麽？”
小櫻道，“你說呢！”
小炟笑著揚手扳過他的頭，他便就勢低下，小炟將唇貼上他的。
流雲，晴空，那每種遙遠，也就在近前，離開的，還會回來。曾有人告訴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我只要，隨時準備擁抱你。還有永不忘記，愛你。
袁晉已走得很近了，小櫻和小炟才發現。他的手上舉著烤好的肉和雞翅膀，看來像若無其事。
小櫻和小炟有些羞慚的分開。互相輕吐舌頭。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現在住的房子，叫什麽名字？”袁晉坐下來，問道。
兩個人搖頭。
“它叫月光之角。所以呢，住在這的人，都會得到月亮的照拂。”
他笑瞇瞇的對他們道。
小炟眼珠轉轉，喜笑顏開，“怪不得有只烏龜！”她一臉得意道，“我就說，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聽過那個寓言故事！”
她忽然想起什麽來，道，“啊，烏龜，我要帶它出來吹吹風！”她風風火火起身去了。
袁晉笑著回頭看看小炟，然後他轉回來看著小櫻，道，“這個房子你買成了，以後你是它的主人了。這麽好的房子，賣給了你，得讓我看見，你們好好住在這房子裏。”
小櫻笑著點頭。
袁晉慢慢道，
“小櫻，你是伯伯見過，最喜歡的年輕人。小炟呢，是我見過，最值得心疼的好姑娘。你要好好珍惜自己，不要辜負了她。
你所有給她的東西裏，只有你自己才是最好的禮物 。”
小櫻蹙眉望著袁晉，許久，他點點頭。
☆、他是來買花的
窗子慢慢撒落一片陽光。
小櫻提著花灑，在澆灌閣樓上的一盆盆玫瑰。已是六月初，明媚的夏天，玫瑰開得比之前紅了，是因為天氣暖了嗎？他記得之前這些花都紅得發黑。
耳邊聽見啪的一聲，他皺眉回頭，果然是看見那只烏龜，從桌上爬跌到地上，它殼朝下，四腿蹬著想要翻身。
小櫻註目著它，放下花灑，走幾步過來，伸手把它掀起來。烏龜如蒙大赦，但也不看看自己的恩人，只繼續找個方向重新爬起來。
爬，爬，爬。小櫻對它搖搖頭。
他起身邁過它走下閣樓，在樓梯上探頭，看見小炟還迎著陽光，蜷在床上沈睡，好夢正酣。慢慢走回她的身邊，他靜靜坐下來。替她拉拉被子，她雪白的肩頭還因怕熱露在外面，他伸手，溫柔眷戀的輕輕撫過，上面還有昨夜纏綿留下的痕跡。
“天亮了，月亮就不在了。那該怎麽辦？”她昨晚沈入夢前還不忘朦朧的問他。
“那還有太陽呢。”他迷迷糊糊的回答。
困死了。誰有心回答她那麽多傻問題。但他此刻望著她忍不住淺淺微笑。
忽然想起了什麽，他微微的蹙起眉來。站了起來。
沒有驚動她的夢，他轉身走了。在門前看看外面的天氣，他又從門口拿了件輕薄外套。
開車，應該很快到了。
他在向醫院那個方向開。今天並沒有約醫生，他是來買花的。
將車停好，他下車，向著那花店走去。小炟說，她喜歡這裏的裝潢。
他閃爍的眼眸中隱隱帶著笑意。可隨著越走越近，他卻漸漸的蹙眉。
像有哪裏不對？
那間花店墨綠色的門面上，黑洞的大門大敞著。再走近一些，一邊的窗子也是歪斜的掛著，上面的玻璃已經全部打碎。
小櫻皺眉，帶著狐疑和詫異繼續走近，腳下哢嚓一聲，已踩著一塊窗玻璃的碎片。他低頭看了一眼，繼續走，直到走進了那花店的門。
背後的晨光，還不夠映亮這個空間，店裏面此刻幽暗，淩亂，已被砸爛得一片狼藉，顯得破敗不堪。
他站在門口，沒有十分驚訝，但蹙著眉望著。然後，他低頭去看那仍蜷坐地上的少女。
少女已發現了他，她沒有擡頭，仍在無聲的哭泣。
望著這淩亂一幕，小櫻似有一聲微微的低嘆。
他彎腰，幫她扶起幾個倒塌的花盆。
“你怎麽了？”他低聲問。
“我在想我哥哥，林墨。”她慢慢哽咽擡頭，“他們說一定要找到林墨哥哥。找不到，這家店就不讓我們繼續開了。”
小櫻沈默的皺眉。他心中已隱約有了些猜測，也不想再對她核實了。此刻只淡淡問道，“你人沒事吧？”
少女搖搖頭。
小櫻便擡頭去看著那花店的四壁。林墨？也是個身陷其中想抽身而退的人？又或是無意發現了這個隱秘而在四處逃亡……他慢慢道，“你哥哥會沒事的。”
小蝶擡起頭。她奇怪看著他，他說的話，並不像句普通的安慰。
“你……上次為什麽問我，他在哪家醫院？你是誰？”她的眼睛裏閃著著迷好奇的光，可那光彩也單弱、憂傷……
小櫻低頭看了她一眼。小蝶對視他的眼睛，便漲紅了面頰，低下頭去。小櫻什麽也沒說。
他轉頭去看看花店裏的狼狽不堪。這裏凡能砸毀的，差不多什麽也沒有了……他蹙眉，手伸進口袋，裏面有錢。可想了想，眼光看眼那少女，他又把手從那移開了。換了一只口袋，他摸到一個硬硬涼涼的小物件。拿出來，是那個鑲了金的摩托。是那天哥哥給他帶來的。
他輕輕把它放在櫃臺上。半晌，給她一個微笑，
“送你一個小禮物。
今天的花還賣嗎？”
小蝶睜大了眼睛。
他……送她禮物？
她驚訝的看著那個小摩托，一時似忘了一切，然後扶著地站起來，連忙點頭，“賣。”
她低頭，從一片踩踏的狼藉中拾起一只只參差的花朵。湊在一起都不成樣子。
撿了半天。
她低頭道，“對不起，沒有好的了。”
他淡淡道，“拜托幫我一下，我女朋友今天過生日。”
“好！”她似想起了什麽，低頭，慌忙又找了幾支，勉強湊成一束。
他望著她做，然後接過來，伸手去摸錢。
小蝶搖搖頭，“不要錢，送你。”
小櫻停手，對她微笑了下。他轉身離開了花店。
嵐心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著。
她平時很少這樣子，除非是為了逛街采購新衣，不然從不走出這麽遠的路。可今天，她倒想試試。
她一向是個很簡單的人，當婆婆乖巧的外孫女，做到一個優雅美貌的千金小姐，就是她人生永遠的目標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人生的軌跡不再全如她所想？
好像是從十六歲那年，在白家的宴席重新見到小櫻開始。
他那時好像才剛剛走出噩夢的陰影，李星凡陪著他走下白家的樓梯。他下到一半，忽然回頭，看李星凡，對李星凡露出純美一笑。
嵐心立時覺得被他的光彩吸引。她想，那就是她心目中，真正可以配得上自己的少年。
可是，他並不全如她的想象。
他靦腆的喊了她表姐，言談舉止卻帶著天然的淡漠；他看來安靜乖巧，卻尋機悄悄躲開了人群去到一個角落獨自遠望；她見到他一整個宴席什麽越格的事也沒做，但長輩們卻公然議論說，白家的小兒子一向最不聽話。
他是不是心地很壞？
她起初，曾一直將他當成一個頑劣的小孩，樂於以表姐的身份去反覆糾正他的種種。
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對他既喜歡又討厭。也許，她真正討厭的是人們對他的評價。因為這些評價使他配不上她。
等她花了兩年時間去明白自己的心的時候，他已經不知覺的更加遠，遠離到令她看不懂。也是那時她才隱約的了解，有時候，說一個人不好，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麽，而是因為他是誰。
嵐心再走幾步，已覺得累了，她在路邊找一處地方坐下，不自覺的想起了閻小炟。
如果，讓她也在和小炟現在一樣的年紀才認識小櫻，她又會不會做得好一些？可惜時間怎會倒退……
而且，她不由皺起眉——即使現在，她也不完全明白他們那種樣子。可她又覺得，他們的存在像是可以倒映彼此，又像也會倒映著這世界……
她低頭片刻，看著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伸手，她慢慢的摘下頭上的假發。
“這樣，會不會好一點啊？”她用手去觸摸那些還沒有多長的黑發，自言自語。
起身，她嘆口氣向前慢慢的繼續走。
忽然，對面急步匆匆已走來一個身影，嵐心定睛一看，竟然是閻小炟的哥哥閻罡！而且對方好像也看見了她！
她連忙轉身，卻已躲閃不及，慌裏慌張的向頭上帶上假發！
閻罡已晃著走近了她身邊。他彎腰低頭仔細看一看她。
“怎麽是你？你這個時間，在我家門口晃什麽？”
“這裏就是你的家？我怎麽會知道？難道你家門前的路，我就不許走了！”嵐心扶正假發，有些結巴的喊。
閻罡撇嘴奇異的上下看看她，“你平時到底會不會說句人話？”
嵐心覺得尷尬的眨眨眼，她清清聲音，低聲道，“你……你爸好點沒有？”
閻罡歪頭看看她，痛快的道，“好了！中個槍而已，算什麽了不得的！”
她聽完這句，反應一下，立即驚恐地看看他！這是什麽人家啊？怪不得，會養出一個閻小炟那樣大喇喇的女子。
閻罡低頭看了看她那個驚嚇的表情。“切！”他忽然皺眉發出一聲不屑的低哼。
嵐心連忙收起了自己的下巴，她輕聲的咳了一咳，恢覆公關，“恭喜，傷好了那就好。”
閻罡也客氣道，“謝謝關心！”
"你們那個劇團，怎麽樣了？還沒倒閉"他好笑的邪勾唇角，繼續多問了句。
嵐心的兩條眉毛重又豎了起來，她氣不打一處來，笑著牙癢癢的道，"沒通知你，我們劇團，已經彩排得很完美了，近日馬上就要投入公演！歡迎你全家平安無事就都來看！"
閻罡聽著她這咬牙切齒的話，卻出乎意料的沒做反攻，他只一笑，點頭回答道，"好啊，我去捧場。"
他說完了以後，嵐心一楞。氣氛忽然又顯得有些尷尬……兩人各自有意無意看向別處，似要再繼續站著，又覺得好像不妥了。
嵐心掠了掠那假發，她指指身後的路，道，“那個，沒事了吧？那我就要……繼續走了。”
她說時拿眼睛去瞄了那個閻罡一眼。
閻罡點頭，忽然間對她勾唇邪邪的一笑，“你怎麽跟我妹妹一樣？沒事喜歡出來走。”他仔細盯著她看了一眼，便已爽快揚手道，“拜拜！”
嵐心低下頭也快速的道，“拜拜！”
她連忙轉身，順著來路向回走去。
☆、驚魂，別忘了拜托你幫我做的事
劇團門口，邵風把相機架在架子上，他正調試成自動檔。
“快來呀！你們倆能不能快點！”黃柝在對著遠處磨蹭的熊健和雅朝喊，他暗自嘀咕，“再不來一會如月要生氣了啊！”
如月在旁冷冷橫他一眼，卻並沒走開，也沒罵他。
熊健和雅朝連忙快走幾步，“來了！”
五人站在一起，向著鏡頭擺了個微笑的茄子臉型。
相機快速閃了幾下。哢嚓！已將五人的容顏映在畫面裏。
“快來快來，看看怎麽樣。”黃柝跑去道。
“熊健你能不能有點正常的微笑？”他抱怨。
熊健聽了作勢要過來捶他！雅朝忙攔著。
邵風忽然嘆了一聲。
黃柝道，“嘆什麽？單身單久了，不開心了啊？”
邵風轉頭看看熊健道，“今天是不是得好好收拾他才行？”
熊健一點頭，兩個人一起向黃柝撲上！
如月和雅朝慢慢走到一起，看著他們打鬧。
如月的聲音聽來依然是冷冷的，她道，“可惜，這張紀念照上，少了幾個人。”
雅朝微微的笑了笑，她輕聲答，“我想，總有再相逢的時候。”
一陣微風似聽懂了她們的對話。它輕輕吹過，而後忽然揚起，融入遼遠的碧藍天色。
小櫻將幾本書裝進一個背包。
小炟在他身後蹙眉分辨兩只盒子，一只彩色，一只透明，然後嘀咕，“把它放哪個裏好呢……”
小櫻回頭去，他微微皺著眉問，“你還要帶烏龜去？留下給袁伯照顧就好了。”
小炟放下手裏的兩只盒子，“不行，這只烏龜很重要啊！反正它個子又不是很大。”
小櫻轉身，拉她過來，“我住院，我們又不要搬家。”
小炟回頭看看，見地上已經誇張的堆了三只很大的旅行箱。
“我來拿！”她連忙轉回頭去道，“我拿的動！”
他沈了臉。
小炟看著他。
她忽然輕輕投入他的懷裏，低聲的說，“小櫻，我有點害怕。”
他抱住她，將臉頰埋在了她的發間。
“醫生說住院只是觀察。你真的怕……那我不去住了。”他對她道。
小炟繼續抱緊他，搖頭。她擡頭仰望他，他低頭去。
“等我回來。”他低低的說。
“然後我們就結婚。”她看著他眼睛。
他忽然忍不住笑，“你要求幾次婚啊？”
她委屈的眨眼。
小櫻不忍笑她了，他淡淡的道，“換我了，換我說想娶你。”
她笑著翹腳，將唇瓣夠到他的。
“啊！”像忽然想起什麽，她揚眉道，“有樣東西一定要用的，我忘了買！”
小櫻蹙眉，“什麽東西？”
小炟轉身，風風火火道，“我現在去買，很快回來！”她急匆匆的踩上鞋子，沒來得及解釋。
小櫻在背後看她，卻已看見門輕輕哢噠一聲關上。
他淡淡一笑。低頭檢查下還有什麽需要帶的。想起還有本常看的書似在樓上，他轉身向著樓上去，果然見那本書躺在地板上。
他蹲身去撿，當再站起時，忽然覺得一陣眩暈。他晃一晃，連忙向旁邊撫了一下。然後他驚訝的去看自己的手，掌心和指尖都是麻麻的。他低頭眨眨眼睛，拿著那本書，慢慢的向樓下走。
走了幾步，他閉上眼睛。胸腔裏有什麽似惡意的顫抖著，那空蕩的感覺穿透他的胸背，讓他一陣乏力的惡心。
他慢慢在樓梯上坐了下來。
好一會兒，他擡起頭緩慢的重新起了身，扶著樓梯的扶手，一級級走下去。
當到了客廳，他才看見他的電話正在桌上閃個不停。
他快走了幾步去接起，“餵？”
聲音乏力。
電話裏靜了一個瞬間。
小櫻難受的皺眉，他再問，“是誰？”
然後，電話裏傳來一個讓他熟悉，此時聽來卻驚得魂飛魄散的聲音，“你是誰？你要幹什麽？雲落呢？”
小櫻赭色的眼眸瞬間睜大了！
他抓緊電話，擡高了聲音，連聲喊，“哥！哥！”
歐索文的聲音漸漸遠了，他似根本不曾聽見小櫻的喊聲。
“你是誰——”小櫻咬牙喊道！他此刻赭色的眼裏似要噴出火來。
半晌，電話裏傳來一個冷寂的笑聲，聲音聽來空洞帶著回音。
“我以為你知道。”那聲音慢慢回答，“還是你喜歡明知故問？”
小櫻蹙眉，他抖著聲音問，“你想幹嘛？”
對方像在存心和他兜圈子的閑聊，興致盎然的說，“你猜。”
小櫻正想再說話，哢噠一聲，電話已被掛斷了。
小櫻驚看了手中的電話一眼。他的赭色眼眸一時之間只在驚懼的閃爍著。
隨後，他勉力吸了口氣，屏住。
慢慢站起身，他蹙眉在匆忙間飛速的思索著。然後猶疑著再去拿起了電話。
小櫻想起有個人，也許現在他能幫自己。
他給黃柝撥了一個電話。
黃柝凝眉在整理手上的東西。他面前的托盤裏有打碎的藥瓶和用過的棉球。
他耳邊聽見了腳步和開門的聲音，立刻擡起頭。
“小櫻！”他喊。
小櫻扶著門把手，站住回頭看他。
黃柝面色猶疑的望著他，然後道，“你等我一下。”
他轉身去，很快取回來兩樣東西，將它們放進了小櫻的手裏。
“在關鍵時候，也許能救你的命。”黃柝低聲道。
小櫻蹙眉望著他。他點點頭，將東西放進口袋。然後轉身要出門。
“餵！”黃柝再喊！
小櫻站了一下，沒有回身，他低聲說，“我有辦法回來。別忘了拜托你幫我做的事。你忘了，我就死定了。”
黃柝留在家裏，他哪也沒去。
自從歐小櫻走後，他就煩躁不安的在屋子裏來回的踱步。眼光不時的看一眼鐘表。
時間，怎麽過的那麽慢！
看一眼桌面上，上面擺著一個銀亮的掛墜，狀似一個小u盤，上面裝飾著銀色的花紋，帶著一條細鏈。
黃柝焦灼移開了視線。他慢慢在桌邊坐了下來。
如月……他不知為何，忍不住的想起她。
時間一過四十分鐘，他立刻拿起電話，按歐小櫻留下的號碼，撥了出去。
“請問，你們那裏是警局嗎？我找武先生。”
“哦，是！你等等——”那警察的聲音不急不緩答應道，然後他似轉頭去喊了一聲，“武哥，找你的！最近你可真是忙人了啊！”
黃柝聽著這調侃，不知為什麽心亂如麻！他焦心的等待著，一秒就像過一年，直到那邊傳來一聲回應，
“餵？我是。”
“武先生！我是歐小櫻的朋友！”黃柝立刻道，他的語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但他盡量將每個字都說得清楚，“歐小櫻剛才在我這裏，是他讓我給你打電話。歐索文現在在新港杏林醫院，他被人綁架了！你帶人去！”
“你說什麽？”小武聲音顫抖一下，似乎猛的站了起來。
“歐小櫻還委托我交給你一樣東西，他說裏面有兇犯暗中進行藥品買賣的交易名單！”黃柝沒有停下話語，他急於把全部的話一字不漏說完！
“知道！”小武這次立刻就道，他似回頭在對什麽人喊，“出事了！頭兒有麻煩！”
還有……
黃柝閉了下眼睛，他吞咽了一下，嗓子發幹，手不由自主的捏緊了電話。然後他大聲對話筒說，“帶醫生！歐小櫻很危險。他剛才是打了強心針才走的！”
電話裏，小武似乎沈默了下。
黃柝呆住沒有聽見那邊的答覆，他楞著已慢慢軟垂下手。
如月，今天我沒有選錯，對不對？我不能為一己之私去隱瞞……即使以後，我再也沒有資格做醫生。
就像歐小櫻，他今天所選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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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有事！……他閉上眼眸，在心裏一直反覆的對自己說。
“你沒事吧？”一個聲音忽然緊張的喊他。
小櫻擡起頭。他視線有些迷蒙的看著向他說話的少女。
她已在他面前蹲下來，慌亂看著他，然後回頭向裏面喊，“爺爺！爺爺！”
小櫻醒來時，仍然感覺會乏力而氣悶。他微微睜開眼睛。是那花店？他躺了多久？擡眼，看見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天色在露出明凈的淺藍。他忙欠起身，從那張躺椅裏坐起來。
藤編躺椅立即吱嘎的一響。
這時，耳邊忽然有啪的碎裂聲音，小櫻皺眉轉頭，卻看見那少女似剛從一個布簾後走出，正慌亂的看著他，一只瓷杯不小心跌落在地下，打碎兩半。
“你……你醒了？”她忽然有些緊張無措的看他。
他皺眉看她，認出是她之前在對他說話，他淡淡道，“謝謝。”
少女紅著臉搖搖頭。她彎身去撿那些碎片。
“你休息一下再走吧。”她說。
小櫻沒有言語。
那少女轉身似要為他重新倒一杯水。她的背影纖細，秀雅。
小櫻眼睛已冷淡的轉開了，他開始習慣性打量的慢慢向四周看看，見這間店裏花草蔥蘢。
有很多幹花一束一束綁著緞帶掛在墻上。那些花大都只是開得星星點點的，有許多他並不能叫上名字。
那少女轉回身，手中拿著一只新杯。
“你喝點溫水吧……”她有點怯怯的想將水遞給他。
但小櫻沒接，他的目光莫名停頓了一下，忽然皺眉站了起來。
在墻上的其中一束花上，泛金的緞帶間，裝飾著一個樣子看來很熟悉的小牌子，白色的，有一個紐扣大小，上面寫著數字，#13！
那少女兀自舉著杯子，凝眉好奇看著他的眼神和舉動。她笑著問，“你喜歡這束花嗎？”
小櫻沒顧上回答，他在墻上匆匆的四處瀏覽，然後在那束花不遠，已找到一叢綠草，上面也墜了個這樣的牌子，#14。
“這是哪來的？”他忽然用手拉過那牌子，問那少女。
“這個？這是我哥哥送給我的。他說，這是……一生一世。”水盈眼睛有些羞怯的眨著看他。
“你哥哥從哪弄的？”小櫻凝眉脫口道。
少女似被他忽然逼人的神色微微嚇到，搖搖頭，她望著他的蒼白面容，猜測著說，“可能是從他工作的地方，他是學醫的，在一家醫院裏工作。”
“你哥什麽時候回來？”他急問。
那少女楞了下，立刻蹙眉眼睛蒙亮。她慢慢說，“我找不到他好久了。”
小櫻聞言楞了下，沈默的蹙眉。
☆、月光之角
“這個恢覆情況真的不是很好，你最近千萬不能再有勞累或是受涼了。”醫生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你看你，你還淋著雨來的，你女朋友呢？”
小櫻笑了下，沒回答。
他笑得太好看了，讓醫生沒辦法再對他說下去。
醫生只得嘆了口氣。“你這個情況……怎麽辦呢？我建議你還是住院觀察一段時間，找找辦法，好不好？”
“好。”小櫻便點頭答。
醫生對他說病情是否嚴重，他沒有什麽反應，醫生要他怎麽做配合治療，他就乖乖聽話。醫生對他好奇的看了看，忽然問，“你怎麽會誤食這種藥，難道你曾有精神病？”
小櫻沈默片刻，回答，“沒有。”醫生的眼神也沒有什麽掩藏或其他感情，只對小櫻道，“回去註意休息保暖。”
小櫻拿了檢查報告出來，他帶上醫生診室的門，在門口停頓了下。像是習慣性的輕嘆了一下，他慢慢走在醫院走廊上，與急匆匆趕著前來就醫的其他人擦肩而過。
那走廊很長。像一個通道，通往世界為你已安排好的地方。
小櫻低頭向前走著。
似忽然之間有某種感應，小櫻忽然站住了。他慢慢擡起眼眸。
前方背著陽光走過來一個人，那人在迎面向著他而來，眼睛裏，帶著無比心疼看著他，走的腳步很緩，像怕驚嚇了他。
小櫻蹙眉楞住了。他原地沒動，胸腔裏的心卻忽然空了一下，然後有各種被覆蓋冰下的漫長感受如一片無底的潮水湧起，心在劇烈的跳動。
歐索文加快了腳步，向他走來。小櫻感到那一個人的腳步，似化作有無數人的，在擠向他跑過來，從他胸口那顆竭力跳動的心上踩踏過去。
哥！他不知道為什麽忽然緊張的退了幾步，大口呼吸了一下，想轉身走。
歐索文已幾步上前攔住了他！小櫻只是站住蹙眉沒有看他。歐索文的動作頓住了。
“小櫻！”他在顫聲喊弟弟。停頓半晌，他低聲道，“對不起——你是在怪我。”
小櫻聽了，已蹙眉擡頭，他的心在一陣疼痛，分不清是身體的感覺還是意識的感覺，他搖搖頭。
“哥——”那從來埋在心裏，無比熟悉的稱呼已低聲喊出，
“我沒有怪你，我……我不知道怎麽見你，是我的錯。”他閉上眼睛皺眉。手抓著背包的肩帶。
歐索文似吃了一驚，他眼睛閃爍的望著弟弟。
小櫻在他面前低著頭，只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那衣服微微還帶些濕意，他的兩肩依然顯得有些單薄，面容依然美好而蒼白。是有多久沒這樣近看見他了，一個月？兩個月？像已等完了好幾輩子……歐索文顫抖著慢慢的伸手想去碰碰他，“你在說什麽？”他在咬著牙說，“是我……是我混蛋！我根本不配做你哥哥。我差點就殺了你……”
小櫻重又驚訝的擡起頭。他臉色顯得十分難受，仔細去看了歐索文許久，他低聲的道，“哥，我以後……不會再做傷害自己的事情……是我從前不懂事……對不起哥，我……”
他還沒有說完已經被歐索文抱住，歐索文在嘆氣，可他的嘆氣都是顫抖的，小櫻沒再說下去。那些說完的和沒說完的話都已不再重要了，他只閉上眼睛任哥哥抱著，感到一份他已久違的溫暖和堅守。
兄弟坐在一張長椅上，那些長椅都圍繞在醫院淺湖邊。
小櫻和哥哥一同望著那些在湖邊走著站著的人們。
“雲落和小炟的性格，好像還挺合得來的。”歐索文臉向著陽光，輕輕的道，“原來在醫院那次，雲落還照顧過她。”
小櫻笑了下，眼睫在陽光裏鍍成淡金色。
歐索文忽然想起什麽，皺著眉笑問弟弟道，“小炟對你脾氣大嗎？雲落啊，脾氣就大，整天喊喊叫叫，還總是這不許那不許的。”
小櫻忍不住又笑，他老實的回答，“不啊。”他想想，淡淡對哥哥道，“哥，雲落是個好嫂子。我願意她做我嫂子。”
歐索文靜靜的看著小櫻，微笑不說話，他身側，湖邊有不知是兩個游人還是病患，正在湖濱彎腰看自己的倒影。
歐索文笑著點了點頭，他再擡頭，已嘆氣道，“小炟很愛你。”
小櫻正瞇眼望著湖邊的那些身影，“嗯。”他點了下頭。
“早就讓你追她回家，哥的眼光不錯吧！”歐索文攬住弟弟的肩道。
小櫻蹙眉低笑。
“你們現在住哪？”哥哥問。
“在同悅。”
“同悅，好地方，又清凈。就是離我有點遠……”哥哥不滿意。
“哥你搬近些吧，我喜歡那房子。”小櫻耿直的道。
“那不行，我在這上班近。我哪像你一個電腦就能辦公。”歐索文也不客氣的說。
他倆相視，忽已不約而同的燦然一笑。
歐索文便低頭去，從懷裏慢慢拿出一個很好看的小摩托，小櫻看到不由蹙眉註目，哥哥遞過來，他伸手緩緩接過，露出一個安靜的微笑。
“哥……爸要是知道我的住處了，我怕他找我回去。”小櫻看向了哥哥，然後重又看著遠方。
歐索文拍了拍弟弟，“你還是先不要跟太多人說你的住處。現在正好，我就說你和我生氣，人丟了。”
他說了這些，去看看弟弟的臉色，“你……好些嗎？”他其實一直都想問。
他想象不出小櫻是怎麽挺過哪一晚的……一試著想起心裏就一陣絞痛。
“嗯。”小櫻笑著點頭。
低頭看看時間，他想起了小炟，輕聲道，“哥……”
“我送你。”歐索文已起身道。
小櫻便擡頭笑著對哥哥點點頭。
袁晉在遠遠的草地上支起了烤爐和架子。小炟在圍前圍後的幫忙——幫倒忙。
小櫻握著相機，看著她，暗想，不用一會兒，她就會跑過來找自己，這樣子袁伯肯定要趕她走。
他算準了，隱約的微笑，便轉身去找他所想拍攝的。天幕此時明凈嫵媚，似遼遠的神跡，在最靠近心的地方為他而停留……
他仰頭，拍下天空上的一絲流雲，斜叉入天幕的廊柱化作無語的暗影。放下相機，一切靜默對視，他忽然有一些想念……但又不十分清晰在想念什麽。
上天，如果有一天，你把我的心和身體都帶走，你還會重新給她些什麽？
還有哥哥。
沒有我，我愛的人依然在。
而那些不在的人，我依然愛，像是……母親。
他帶上淺淺微笑，覺得像是在想念，一個仿佛遙遠模糊的自己，和那自己所遇見的一切……
“小櫻？”
他低下頭，已看見小炟走來仰著臉望他。
“你知不知道雲裏有什麽？”她睜大眼問。
他微微皺眉，“有什麽？”
小炟道，“有海。”
他伸手去抱她，笑，
“是，是空中的海。”
小炟仰頭仍笑道，“那你知道我是什麽？”
他又帶著笑皺眉，“你又是什麽？”
小炟道，“我是你，我們遇見了自己。”
他點頭，然後露出淡然純真的笑，“那……所有人都可以是我了，每個人都在遇見自己啊。”
小炟便蹙眉看看他，道，“但是，提醒你，你現在遇見的可是我啊。”
他嗯了一聲，然後好奇問，“這些是誰告訴你的？”
小炟得意一笑，“房東——不過他說的話，我很喜歡……”
小櫻點頭，“那他還說些什麽，我也覺得有些喜歡。”
小炟道，“沒有了，他說的就和你剛才答的很像。”
她環住他的脖子看他。他的笑容淡然純美，安寧天真，稚嫩童真，好像多少歲月都不會改變他的容顏……
就像什麽也帶不走她心裏的他。
“小櫻……”
“嗯？”
“我們結婚好不好？”
小櫻笑了出來，“你求婚啊？”
“你不敢拒絕啊，因為你必須聽我的話。如果你向我求婚，萬一我拒絕了怎麽辦？”
小櫻帶著莫名的笑意皺眉。“你會拒絕我……”
她眨眼，皺眉一臉認真點頭。
小櫻吸氣道，“我要回家。”
小炟皺眉道，“你要先答應。”
小櫻道，“我答應。你現在跟我回家。”
小炟撲在他胸前，笑道，“做什麽？”
小櫻道，“你說呢！”
小炟笑著揚手扳過他的頭，他便就勢低下，小炟將唇貼上他的。
流雲，晴空，那每種遙遠，也就在近前，離開的，還會回來。曾有人告訴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我只要，隨時準備擁抱你。還有永不忘記，愛你。
袁晉已走得很近了，小櫻和小炟才發現。他的手上舉著烤好的肉和雞翅膀，看來像若無其事。
小櫻和小炟有些羞慚的分開。互相輕吐舌頭。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現在住的房子，叫什麽名字？”袁晉坐下來，問道。
兩個人搖頭。
“它叫月光之角。所以呢，住在這的人，都會得到月亮的照拂。”
他笑瞇瞇的對他們道。
小炟眼珠轉轉，喜笑顏開，“怪不得有只烏龜！”她一臉得意道，“我就說，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聽過那個寓言故事！”
她忽然想起什麽來，道，“啊，烏龜，我要帶它出來吹吹風！”她風風火火起身去了。
袁晉笑著回頭看看小炟，然後他轉回來看著小櫻，道，“這個房子你買成了，以後你是它的主人了。這麽好的房子，賣給了你，得讓我看見，你們好好住在這房子裏。”
小櫻笑著點頭。
袁晉慢慢道，
“小櫻，你是伯伯見過，最喜歡的年輕人。小炟呢，是我見過，最值得心疼的好姑娘。你要好好珍惜自己，不要辜負了她。
你所有給她的東西裏，只有你自己才是最好的禮物 。”
小櫻蹙眉望著袁晉，許久，他點點頭。
☆、他是來買花的
窗子慢慢撒落一片陽光。
小櫻提著花灑，在澆灌閣樓上的一盆盆玫瑰。已是六月初，明媚的夏天，玫瑰開得比之前紅了，是因為天氣暖了嗎？他記得之前這些花都紅得發黑。
耳邊聽見啪的一聲，他皺眉回頭，果然是看見那只烏龜，從桌上爬跌到地上，它殼朝下，四腿蹬著想要翻身。
小櫻註目著它，放下花灑，走幾步過來，伸手把它掀起來。烏龜如蒙大赦，但也不看看自己的恩人，只繼續找個方向重新爬起來。
爬，爬，爬。小櫻對它搖搖頭。
他起身邁過它走下閣樓，在樓梯上探頭，看見小炟還迎著陽光，蜷在床上沈睡，好夢正酣。慢慢走回她的身邊，他靜靜坐下來。替她拉拉被子，她雪白的肩頭還因怕熱露在外面，他伸手，溫柔眷戀的輕輕撫過，上面還有昨夜纏綿留下的痕跡。
“天亮了，月亮就不在了。那該怎麽辦？”她昨晚沈入夢前還不忘朦朧的問他。
“那還有太陽呢。”他迷迷糊糊的回答。
困死了。誰有心回答她那麽多傻問題。但他此刻望著她忍不住淺淺微笑。
忽然想起了什麽，他微微的蹙起眉來。站了起來。
沒有驚動她的夢，他轉身走了。在門前看看外面的天氣，他又從門口拿了件輕薄外套。
開車，應該很快到了。
他在向醫院那個方向開。今天並沒有約醫生，他是來買花的。
將車停好，他下車，向著那花店走去。小炟說，她喜歡這裏的裝潢。
他閃爍的眼眸中隱隱帶著笑意。可隨著越走越近，他卻漸漸的蹙眉。
像有哪裏不對？
那間花店墨綠色的門面上，黑洞的大門大敞著。再走近一些，一邊的窗子也是歪斜的掛著，上面的玻璃已經全部打碎。
小櫻皺眉，帶著狐疑和詫異繼續走近，腳下哢嚓一聲，已踩著一塊窗玻璃的碎片。他低頭看了一眼，繼續走，直到走進了那花店的門。
背後的晨光，還不夠映亮這個空間，店裏面此刻幽暗，淩亂，已被砸爛得一片狼藉，顯得破敗不堪。
他站在門口，沒有十分驚訝，但蹙著眉望著。然後，他低頭去看那仍蜷坐地上的少女。
少女已發現了他，她沒有擡頭，仍在無聲的哭泣。
望著這淩亂一幕，小櫻似有一聲微微的低嘆。
他彎腰，幫她扶起幾個倒塌的花盆。
“你怎麽了？”他低聲問。
“我在想我哥哥，林墨。”她慢慢哽咽擡頭，“他們說一定要找到林墨哥哥。找不到，這家店就不讓我們繼續開了。”
小櫻沈默的皺眉。他心中已隱約有了些猜測，也不想再對她核實了。此刻只淡淡問道，“你人沒事吧？”
少女搖搖頭。
小櫻便擡頭去看著那花店的四壁。林墨？也是個身陷其中想抽身而退的人？又或是無意發現了這個隱秘而在四處逃亡……他慢慢道，“你哥哥會沒事的。”
小蝶擡起頭。她奇怪看著他，他說的話，並不像句普通的安慰。
“你……上次為什麽問我，他在哪家醫院？你是誰？”她的眼睛裏閃著著迷好奇的光，可那光彩也單弱、憂傷……
小櫻低頭看了她一眼。小蝶對視他的眼睛，便漲紅了面頰，低下頭去。小櫻什麽也沒說。
他轉頭去看看花店裏的狼狽不堪。這裏凡能砸毀的，差不多什麽也沒有了……他蹙眉，手伸進口袋，裏面有錢。可想了想，眼光看眼那少女，他又把手從那移開了。換了一只口袋，他摸到一個硬硬涼涼的小物件。拿出來，是那個鑲了金的摩托。是那天哥哥給他帶來的。
他輕輕把它放在櫃臺上。半晌，給她一個微笑，
“送你一個小禮物。
今天的花還賣嗎？”
小蝶睜大了眼睛。
他……送她禮物？
她驚訝的看著那個小摩托，一時似忘了一切，然後扶著地站起來，連忙點頭，“賣。”
她低頭，從一片踩踏的狼藉中拾起一只只參差的花朵。湊在一起都不成樣子。
撿了半天。
她低頭道，“對不起，沒有好的了。”
他淡淡道，“拜托幫我一下，我女朋友今天過生日。”
“好！”她似想起了什麽，低頭，慌忙又找了幾支，勉強湊成一束。
他望著她做，然後接過來，伸手去摸錢。
小蝶搖搖頭，“不要錢，送你。”
小櫻停手，對她微笑了下。他轉身離開了花店。
嵐心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著。
她平時很少這樣子，除非是為了逛街采購新衣，不然從不走出這麽遠的路。可今天，她倒想試試。
她一向是個很簡單的人，當婆婆乖巧的外孫女，做到一個優雅美貌的千金小姐，就是她人生永遠的目標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人生的軌跡不再全如她所想？
好像是從十六歲那年，在白家的宴席重新見到小櫻開始。
他那時好像才剛剛走出噩夢的陰影，李星凡陪著他走下白家的樓梯。他下到一半，忽然回頭，看李星凡，對李星凡露出純美一笑。
嵐心立時覺得被他的光彩吸引。她想，那就是她心目中，真正可以配得上自己的少年。
可是，他並不全如她的想象。
他靦腆的喊了她表姐，言談舉止卻帶著天然的淡漠；他看來安靜乖巧，卻尋機悄悄躲開了人群去到一個角落獨自遠望；她見到他一整個宴席什麽越格的事也沒做，但長輩們卻公然議論說，白家的小兒子一向最不聽話。
他是不是心地很壞？
她起初，曾一直將他當成一個頑劣的小孩，樂於以表姐的身份去反覆糾正他的種種。
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對他既喜歡又討厭。也許，她真正討厭的是人們對他的評價。因為這些評價使他配不上她。
等她花了兩年時間去明白自己的心的時候，他已經不知覺的更加遠，遠離到令她看不懂。也是那時她才隱約的了解，有時候，說一個人不好，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麽，而是因為他是誰。
嵐心再走幾步，已覺得累了，她在路邊找一處地方坐下，不自覺的想起了閻小炟。
如果，讓她也在和小炟現在一樣的年紀才認識小櫻，她又會不會做得好一些？可惜時間怎會倒退……
而且，她不由皺起眉——即使現在，她也不完全明白他們那種樣子。可她又覺得，他們的存在像是可以倒映彼此，又像也會倒映著這世界……
她低頭片刻，看著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伸手，她慢慢的摘下頭上的假發。
“這樣，會不會好一點啊？”她用手去觸摸那些還沒有多長的黑發，自言自語。
起身，她嘆口氣向前慢慢的繼續走。
忽然，對面急步匆匆已走來一個身影，嵐心定睛一看，竟然是閻小炟的哥哥閻罡！而且對方好像也看見了她！
她連忙轉身，卻已躲閃不及，慌裏慌張的向頭上帶上假發！
閻罡已晃著走近了她身邊。他彎腰低頭仔細看一看她。
“怎麽是你？你這個時間，在我家門口晃什麽？”
“這裏就是你的家？我怎麽會知道？難道你家門前的路，我就不許走了！”嵐心扶正假發，有些結巴的喊。
閻罡撇嘴奇異的上下看看她，“你平時到底會不會說句人話？”
嵐心覺得尷尬的眨眨眼，她清清聲音，低聲道，“你……你爸好點沒有？”
閻罡歪頭看看她，痛快的道，“好了！中個槍而已，算什麽了不得的！”
她聽完這句，反應一下，立即驚恐地看看他！這是什麽人家啊？怪不得，會養出一個閻小炟那樣大喇喇的女子。
閻罡低頭看了看她那個驚嚇的表情。“切！”他忽然皺眉發出一聲不屑的低哼。
嵐心連忙收起了自己的下巴，她輕聲的咳了一咳，恢覆公關，“恭喜，傷好了那就好。”
閻罡也客氣道，“謝謝關心！”
"你們那個劇團，怎麽樣了？還沒倒閉"他好笑的邪勾唇角，繼續多問了句。
嵐心的兩條眉毛重又豎了起來，她氣不打一處來，笑著牙癢癢的道，"沒通知你，我們劇團，已經彩排得很完美了，近日馬上就要投入公演！歡迎你全家平安無事就都來看！"
閻罡聽著她這咬牙切齒的話，卻出乎意料的沒做反攻，他只一笑，點頭回答道，"好啊，我去捧場。"
他說完了以後，嵐心一楞。氣氛忽然又顯得有些尷尬……兩人各自有意無意看向別處，似要再繼續站著，又覺得好像不妥了。
嵐心掠了掠那假發，她指指身後的路，道，“那個，沒事了吧？那我就要……繼續走了。”
她說時拿眼睛去瞄了那個閻罡一眼。
閻罡點頭，忽然間對她勾唇邪邪的一笑，“你怎麽跟我妹妹一樣？沒事喜歡出來走。”他仔細盯著她看了一眼，便已爽快揚手道，“拜拜！”
嵐心低下頭也快速的道，“拜拜！”
她連忙轉身，順著來路向回走去。
☆、驚魂，別忘了拜托你幫我做的事
劇團門口，邵風把相機架在架子上，他正調試成自動檔。
“快來呀！你們倆能不能快點！”黃柝在對著遠處磨蹭的熊健和雅朝喊，他暗自嘀咕，“再不來一會如月要生氣了啊！”
如月在旁冷冷橫他一眼，卻並沒走開，也沒罵他。
熊健和雅朝連忙快走幾步，“來了！”
五人站在一起，向著鏡頭擺了個微笑的茄子臉型。
相機快速閃了幾下。哢嚓！已將五人的容顏映在畫面裏。
“快來快來，看看怎麽樣。”黃柝跑去道。
“熊健你能不能有點正常的微笑？”他抱怨。
熊健聽了作勢要過來捶他！雅朝忙攔著。
邵風忽然嘆了一聲。
黃柝道，“嘆什麽？單身單久了，不開心了啊？”
邵風轉頭看看熊健道，“今天是不是得好好收拾他才行？”
熊健一點頭，兩個人一起向黃柝撲上！
如月和雅朝慢慢走到一起，看著他們打鬧。
如月的聲音聽來依然是冷冷的，她道，“可惜，這張紀念照上，少了幾個人。”
雅朝微微的笑了笑，她輕聲答，“我想，總有再相逢的時候。”
一陣微風似聽懂了她們的對話。它輕輕吹過，而後忽然揚起，融入遼遠的碧藍天色。
小櫻將幾本書裝進一個背包。
小炟在他身後蹙眉分辨兩只盒子，一只彩色，一只透明，然後嘀咕，“把它放哪個裏好呢……”
小櫻回頭去，他微微皺著眉問，“你還要帶烏龜去？留下給袁伯照顧就好了。”
小炟放下手裏的兩只盒子，“不行，這只烏龜很重要啊！反正它個子又不是很大。”
小櫻轉身，拉她過來，“我住院，我們又不要搬家。”
小炟回頭看看，見地上已經誇張的堆了三只很大的旅行箱。
“我來拿！”她連忙轉回頭去道，“我拿的動！”
他沈了臉。
小炟看著他。
她忽然輕輕投入他的懷裏，低聲的說，“小櫻，我有點害怕。”
他抱住她，將臉頰埋在了她的發間。
“醫生說住院只是觀察。你真的怕……那我不去住了。”他對她道。
小炟繼續抱緊他，搖頭。她擡頭仰望他，他低頭去。
“等我回來。”他低低的說。
“然後我們就結婚。”她看著他眼睛。
他忽然忍不住笑，“你要求幾次婚啊？”
她委屈的眨眼。
小櫻不忍笑她了，他淡淡的道，“換我了，換我說想娶你。”
她笑著翹腳，將唇瓣夠到他的。
“啊！”像忽然想起什麽，她揚眉道，“有樣東西一定要用的，我忘了買！”
小櫻蹙眉，“什麽東西？”
小炟轉身，風風火火道，“我現在去買，很快回來！”她急匆匆的踩上鞋子，沒來得及解釋。
小櫻在背後看她，卻已看見門輕輕哢噠一聲關上。
他淡淡一笑。低頭檢查下還有什麽需要帶的。想起還有本常看的書似在樓上，他轉身向著樓上去，果然見那本書躺在地板上。
他蹲身去撿，當再站起時，忽然覺得一陣眩暈。他晃一晃，連忙向旁邊撫了一下。然後他驚訝的去看自己的手，掌心和指尖都是麻麻的。他低頭眨眨眼睛，拿著那本書，慢慢的向樓下走。
走了幾步，他閉上眼睛。胸腔裏有什麽似惡意的顫抖著，那空蕩的感覺穿透他的胸背，讓他一陣乏力的惡心。
他慢慢在樓梯上坐了下來。
好一會兒，他擡起頭緩慢的重新起了身，扶著樓梯的扶手，一級級走下去。
當到了客廳，他才看見他的電話正在桌上閃個不停。
他快走了幾步去接起，“餵？”
聲音乏力。
電話裏靜了一個瞬間。
小櫻難受的皺眉，他再問，“是誰？”
然後，電話裏傳來一個讓他熟悉，此時聽來卻驚得魂飛魄散的聲音，“你是誰？你要幹什麽？雲落呢？”
小櫻赭色的眼眸瞬間睜大了！
他抓緊電話，擡高了聲音，連聲喊，“哥！哥！”
歐索文的聲音漸漸遠了，他似根本不曾聽見小櫻的喊聲。
“你是誰——”小櫻咬牙喊道！他此刻赭色的眼裏似要噴出火來。
半晌，電話裏傳來一個冷寂的笑聲，聲音聽來空洞帶著回音。
“我以為你知道。”那聲音慢慢回答，“還是你喜歡明知故問？”
小櫻蹙眉，他抖著聲音問，“你想幹嘛？”
對方像在存心和他兜圈子的閑聊，興致盎然的說，“你猜。”
小櫻正想再說話，哢噠一聲，電話已被掛斷了。
小櫻驚看了手中的電話一眼。他的赭色眼眸一時之間只在驚懼的閃爍著。
隨後，他勉力吸了口氣，屏住。
慢慢站起身，他蹙眉在匆忙間飛速的思索著。然後猶疑著再去拿起了電話。
小櫻想起有個人，也許現在他能幫自己。
他給黃柝撥了一個電話。
黃柝凝眉在整理手上的東西。他面前的托盤裏有打碎的藥瓶和用過的棉球。
他耳邊聽見了腳步和開門的聲音，立刻擡起頭。
“小櫻！”他喊。
小櫻扶著門把手，站住回頭看他。
黃柝面色猶疑的望著他，然後道，“你等我一下。”
他轉身去，很快取回來兩樣東西，將它們放進了小櫻的手裏。
“在關鍵時候，也許能救你的命。”黃柝低聲道。
小櫻蹙眉望著他。他點點頭，將東西放進口袋。然後轉身要出門。
“餵！”黃柝再喊！
小櫻站了一下，沒有回身，他低聲說，“我有辦法回來。別忘了拜托你幫我做的事。你忘了，我就死定了。”
黃柝留在家裏，他哪也沒去。
自從歐小櫻走後，他就煩躁不安的在屋子裏來回的踱步。眼光不時的看一眼鐘表。
時間，怎麽過的那麽慢！
看一眼桌面上，上面擺著一個銀亮的掛墜，狀似一個小u盤，上面裝飾著銀色的花紋，帶著一條細鏈。
黃柝焦灼移開了視線。他慢慢在桌邊坐了下來。
如月……他不知為何，忍不住的想起她。
時間一過四十分鐘，他立刻拿起電話，按歐小櫻留下的號碼，撥了出去。
“請問，你們那裏是警局嗎？我找武先生。”
“哦，是！你等等——”那警察的聲音不急不緩答應道，然後他似轉頭去喊了一聲，“武哥，找你的！最近你可真是忙人了啊！”
黃柝聽著這調侃，不知為什麽心亂如麻！他焦心的等待著，一秒就像過一年，直到那邊傳來一聲回應，
“餵？我是。”
“武先生！我是歐小櫻的朋友！”黃柝立刻道，他的語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但他盡量將每個字都說得清楚，“歐小櫻剛才在我這裏，是他讓我給你打電話。歐索文現在在新港杏林醫院，他被人綁架了！你帶人去！”
“你說什麽？”小武聲音顫抖一下，似乎猛的站了起來。
“歐小櫻還委托我交給你一樣東西，他說裏面有兇犯暗中進行藥品買賣的交易名單！”黃柝沒有停下話語，他急於把全部的話一字不漏說完！
“知道！”小武這次立刻就道，他似回頭在對什麽人喊，“出事了！頭兒有麻煩！”
還有……
黃柝閉了下眼睛，他吞咽了一下，嗓子發幹，手不由自主的捏緊了電話。然後他大聲對話筒說，“帶醫生！歐小櫻很危險。他剛才是打了強心針才走的！”
電話裏，小武似乎沈默了下。
黃柝呆住沒有聽見那邊的答覆，他楞著已慢慢軟垂下手。
如月，今天我沒有選錯，對不對？我不能為一己之私去隱瞞……即使以後，我再也沒有資格做醫生。
就像歐小櫻，他今天所選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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