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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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分開。

她的眼睫依然在無助閃爍著。

他很快又再次貼近,去輕觸她的唇,像是不舍得遠離。那濕潤的吻漸漸變得深長而綿密,不容再有躲避,只是沈醉的在輕探深尋中索取。

“求你,不要離開我。”她喘息的仰望他赭色的眼睛。

他淡淡的皺眉,“誰說我要離開你?”

無言環抱她,他擡頭望著那窗外明凈的天幕。

有一刻,心頭深處似忽然觸痛了什麽。然而他立刻就忘了它,沒有容自己細想。

小武一夜都沒怎麽睡好。他腦子裏邊翻過來是地下醫院的抓捕,翻過去就是鳳明那充滿譏諷的表情。

迷糊到早上,他終於在半朦朧間接到了電話,一聽到小櫻的聲音,他馬上已坐起清醒過來。

“我們抓到那家夥了!”他立刻對小櫻道。

小櫻的聲音淡然無波,“我知道。警局裏邊方便嗎,可不可以幫我和他見一面?”

那聲音裏似有些虛弱。可是小武沒有細想什麽,他急著道:

“沒問題的,不然我也想找你來!我昨晚就打給你了,之後還打給文哥了,可是你們都不接電話!鳳明那個混蛋囂張狡猾!昨晚警局同事的拷問,他始終沒認!現在的證詞說只殺過陳太太,看上去很有法子推卸責任!那你什麽時候來,現在來嗎?”

小櫻似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他淡淡答,“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

放下電話,小櫻轉頭看向小炟。

他對她微笑一下,面容蒼白,那好看的笑臉看起來卻仍是無比的純真淡然。輕輕拉她靠近,他像哄小孩子似的凝眉看了她一會,之後帶著擔憂和詢問的神色,輕聲道,“你陪我去好不好?”

他也知道她沒有從昨晚的噩夢裏緩過來,帶著她,他可以看著她,照顧她。他心裏一直還在惦記著一些事。

小炟歪著頭楞楞的看他,他這樣都差點要把她催眠了。可是她的心還在巨痛呢,像一直被什麽東西捏緊。

迷惘的鳳眼裏慢慢含著情緒。

他似有所覺察的蹙眉看她,她已經不客氣的急切開口道,“我不要去!”

他皺眉目光淡淡望著她,片刻他揚眉道,“那我們晚一點去。”

他昨晚都險些死了,現在依然在想那案子!閻小炟,你一早就知道他是這樣做事的!小炟忽然十分煩躁的甩開他,“我說的是我不去!你可以一個人去!”

小櫻微微的蹙眉。他其實人很不舒服……心裏像堵著一塊沈重的棉花,他一直竭力在試著去呼吸了,可每一次胸口的開合都讓他覺得有什麽在不停去刺他的心。眨眼轉開臉,他知道她沒有錯,她發火只不過是會難過罷了。可他一點旁的再去忍耐的力氣都消失了。他低聲的,音色似覆著了一層冰雪般的道,“那你在這裏等我吧。”

他轉身向門走。手還沒有碰到門把手。

她忽然對他的背影煩躁難耐的說,“我跟你說實話……我很害怕生死離別。你如果有天真的死了,就死在外面吧,不要讓我知道……”

她垂頭坐著,不再言語。大腦好像瞬間空白了,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鬼使神差的說出這樣的話。可是那話出口似箭,已經來不及回頭。

他怔住回頭望著她。

然後,什麽也沒說,他就打開門走出去。

小櫻蹙眉神色茫然的走了好一會。陽光令他倍覺刺眼,他楞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已經出了賓館的大堂,走到街上來了。

遠望長街和街頭紛擾的行人,他覺得心空得像找不到地方落腳。他一時不敢去想小炟,因為她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讓他覺得孤獨得想發抖,他眨眼很想怨她,可當她面容慢慢浮現,他卻捏緊拳,覺得從一開始本就是自己一直在傷害她。

他慢慢的往前走。已不似趕路,卻像心思游疑的踱步:

是不是有愛,也就會有恨了?就像是有春夏就會有秋冬,有光照就會有暗影,有存在就會有消失……因為它們本就是一個。

皺著眉擡頭,他忽然捏著拳想,可這對你來說重要嗎?如果所有一切本就如同一場夢裏的碎片,是與非,真與假,和別的東西一樣,也只是剛好經過……若是你自己忘了你想要的是愛她,你怎麽還能做到?

他忽然站住有心想轉身回去。

小炟蹙眉扶著窗玻璃在看他。

她扶著胸口,心一陣陣的抽痛,好像不知自己該幹什麽,只是茫然的看著他在街角孤獨徘徊。

他走得那樣慢,腳步似帶著遲疑。走著走著忽然站住,似乎想轉身往回走,蹙眉顯出令人揪心的神情。

她忽然像明白過來,睜大了眼轉身,開了門向樓下跑去。

你為什麽要逼他?這本是你自己的選擇。你所愛的,無論畏懼還是面對,都一樣還留在你的心裏。

小櫻急匆匆的往回走,都沒來得及想,那案子要怎麽辦,他只想看見自己這一秒。

很快轉過彎,他忽然看見一個紅衣身影急步的從那建築的大門裏奔出來。她喘著氣,鳳眼帶著慌張,向自己的方向看過來。

他楞了一下,已脫口而出的喊,“小炟!”

她瞬間看見了他,立刻向著他跑過來。有一瞬他像恍惚回到了曾經那個天臺上,她也是這樣像會飛翔的煙火。只是此刻她手裏沒有了那只風箏,可她自己就是個風箏。

她似只鳥撲入他的懷抱,他伸臂接住她,然後緊緊把她抱住。

☆、我是罪犯的兒子

“我今天不去了。”小櫻擁住她半晌,放開她輕聲道 ,他拿出電話想要打給小武。

小炟歪頭看一看他,在他胸前一戳,瞪大眼道,“本公主,可是屈尊下來陪你的!”

他被一戳停了下來,皺眉別有深意的看她。那好看的唇角似漸漸彎出一抹若隱若現的笑意。

小炟昂頭瞟他一眼,卻忍不住轉個臉,心裏暗想,怎麽被他這麽一看,就身上麻酥酥的,好像心跳得氣要不夠用一樣。

兩人牽手慢慢向警局的方向走,小櫻依然猶豫,他望著她,眉心在微微蹙著,似在想什麽事情。走著走著,他忽然停步低聲道,“我知道你經常做夢,很害怕有事。”

小炟楞了下,她瞬間就安靜下來。

小櫻看著她,赭色眼睛裏,有微微的疼,如湖波漾起一層層的推遠了。他望著前方的車流低聲說:

“你以為我是因為喜歡破案,或是因為心中有愧,為此可以不顧一切後果。”

她在仰頭認真聽著。

他皺眉,繼續說,“我的確因為曾經知情不報,想要盡力而為……可是我並不喜歡。”

他這個人早就這樣過習慣了,生死,得失,所有發生的,他好像就由它們發生了,若是發覺有什麽該放下了,他也隨意就放下。不惜涉險,只是因為他從前隨波逐流,並不在乎自己。

只要一切曾改變一點,她再早點跟他說這事……他再早一點和她在一起,這事他也許就答應她不再管了。

可現在……不知不覺間,他發現他人生的一半都已不經意掉在這泥潭裏。

“其實我並不是白家的兒子。”他對她淡淡說,那對赭色的眼眸十分平靜坦然。母親的過去,他不想要去多置可否。

她眼眸還是看他,眼神中帶著一點驚訝,可她並不在意。

“那你是誰的兒子?”她傻乎乎的直接問。

他忽然帶了一點戲謔的語氣,淺笑著答道,“我是罪犯的兒子。”

她蹙眉,“罪犯?”

他的眉心更深的皺起,拿那對赭色眼睛看著她,此時將至早春的陽光,將他俊美的臉映得像籠罩在一層淺淺的光裏,好看得極不真實。

可是他說的話卻是一個字一個字,字字如同敲在堅實冷硬的地面上。

“這個進行非法實驗制造藥品的背後主謀,可能正是我的親生父親。而且,我還懷疑這一切和我母親也有關。”

“你……你怎麽會這麽覺得……”她聽的十分難受,覺得身上起了一層寒顫。

他道,“你不覺得,那個小女孩說游樂場數年前曾有人失蹤,很可能是真的嗎?”

好像……是像真的?……她被他這樣提醒,便記起那樹林裏惡作劇般四處張貼的尋人啟事來。

那些尋人啟事該還在吧?冷風吹著那些紙張沒粘牢的地方,劃拉劃拉的響,紙上模糊的黑白照忽遠忽近隨風晃動著,上面的臉像透過照片在冷冷的盯著人,那張臉按說美極,可是不知為何,這美到極點的東西反而越讓人感到恐怖……

小炟在微微發抖,她靠小櫻近一點,分不清腦海中這印象是來自現實還是來自她的夢境。

然後她忽然想起慢慢道,

“啊,對了……那尋人啟事上的臉……就是你媽媽的樣子啊……怪不得你說……”

小櫻道,“如果是因為長得像我媽,她才會失蹤的,說不定,她失蹤了多少年,季禮華就已謀劃了這出戲多少年。”

這怎麽聽起來好恐怖的……她一臉驚恐的蹙眉看他,差點脫口而出。

他看出來她像在害怕,他們此刻對面站著,他將牽著她的手握緊了一些,另一只手去扶她的肩。

“我並不想他隨便拿我媽做文章,又也許……我也想試著了解,我的親生父親,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但是……我也可以放棄。”他蹙眉真誠的看著她說。

閻小炟在皺眉眨著眼睛尋思著。

他不說什麽,轉身已想往回走。

“小櫻,不要!”她一怔,但站著沒動,把他拉住了。睫毛輕輕顫動著,凝望著他的臉龐,她輕聲道,“我想清楚了……我還是希望你聽從你自己的心,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她十分憐惜的看著他,“你可不可以答應我,做什麽都要小心。”

小武在警局樓下焦急的來回踱步,他不時看看時間,又擡頭看向路兩邊。

也不知道是等了多久!急得他就快要跳起罵娘。再等一會,他擰著眉毛摸出電話想重打給小櫻。這時,一輛出租車駛來,在不遠處停了下來。後門一開,歐小櫻已走下來。小武一喜,正要迎上去說話,忽見另一邊的車門也開了,一個紅衫姑娘從車上大搖大擺的走下,小櫻站著等她過來,牽起她手,才一同向小武走來。

小武看著那女子一楞,他帶著琢磨的眼神滿腹狐疑的過去迎他們。迎面站定,他先皺眉上下看看小櫻。他本來有一肚子急火,但此刻看見小櫻在面前長身玉立,俊美淡然,臉龐上帶著純真笑意,他不由自主把各種抱怨的話咽了回去……同時心裏一陣納悶,眼前這個人明明有滿腹的機關,人看起來竟純真淡然,像孩子似的,這是不是所謂的不可貌相。

這樣想著,他皺眉向小櫻打了個招呼,“到了!”

小櫻點點頭。

小武的眼光再向旁邊那女生瞟一眼,他的神情仍是隱約帶著詫異。等他再轉過來,對著小櫻噝了一聲,“你病了嗎?”

剛才電話裏全沒註意,見到真人,那臉色讓他忽然有點過意不去。

小櫻不語。這時旁邊那姑娘大聲皺眉道,“餵!他還餓著哪!想吃東西,你們有沒有啊?”

說完她自己肚子先就咕嚕一聲。

小武再次十分驚訝看姑娘一眼,他從剛才就一直在想,這是誰?看樣子像小櫻的女朋友,那麽按說從前該沒見過的?怎麽像有些眼熟呢?他不由拿眼睛仔細審視著她,黑發垂肩,面容卻極白,劍眉鳳目,那大眼斜飛著看人,帶著抹嬌蠻霸道,客氣就一點都沒有了。

小武向來直來直去,對她也不反感,他立刻道,“有餐廳!”

小櫻忽然道,“不。餐廳人太多了,我只見你一個。”

☆、我來看看你

問詢室的門口,看著小武在開門,小櫻有些心不在焉,他皺眉似在思忖什麽。

問詢室的門一響,鳳明懶洋洋的擡起頭來。他一夜沒得休息,此刻臉色卻還可以。見小武夾著筆錄本走進來,鳳明臉上浮現冷冷的笑意,待到再看小武身後的人,他卻楞了一下。

“是你?你……你怎麽會在這?”他不無吃驚的說。

小櫻似道幻影無聲站在門口,他此刻眼神清澈,一臉淡然的望著鳳明,好像他們只不過是在辦公室裏遇到了。慢慢的走過來,他拉開了椅子,在鳳明的對面坐下了。

“我來看看你。”他聲音清冷的道。

小武也挨著小櫻坐下來,凝眉看著鳳明。

“你……來看我?”鳳明先是十分詫異的看著歐小櫻,然後,他似已慢慢想到了什麽,“你怎麽知道我被抓來警局了?”

那妖異的臉色瞬間起了變換,他忽然隔了桌子暴怒伸手想去抓小櫻的胸口!

小櫻向後躲閃了下。但鳳明撲過了桌子,細長眼中已兇光畢露!當他一經覺察是歐小櫻陷害的他,就只想即刻把歐小櫻碎屍萬段才能解恨!

小武反應過來,站起大喊到,“餵!幹什麽,你再不老實給你加罪!”

鳳明聽到人僵硬了下。他知道自己此刻占不到便宜,緩緩縮回已經伸向歐小櫻脖子的手,捏緊拳頭慢慢坐了回去。他瞇著眼看著歐小櫻,狠狠的咬字對他說,“歐先生,你這麽陰險……有什麽目的。”

小櫻靜了一會,露出淺淺的微笑,他聲音淡淡的道,“目的自然就是抓住你。”眉不易察覺的微微的皺了下,他忽又補充了句,道,“給方同報仇。”

鳳明向後靠在椅子背上,他笑了一聲,帶著不甘心道,“方同。想不到他有你這麽好的下屬,會記得給他報仇?”

小櫻低頭道,“方主管是事務所唯一真心對我好的人。他失蹤以後,我就在到處找他。你說我這個目的怎麽樣?”

他此刻說的話是真而又非真,赭色眼睛望著鳳明。

鳳明抿嘴點點頭。然後他揚眉把兩手握在一起。

“可是你報仇找錯人了,你的方主管,根本不是我殺的。”

小櫻低低的輕嘆了一聲,

“聽說了,你的筆錄很難錄。”

鳳明冷冷哼道,“那只不過想告訴你們,休想陷害我!”

小櫻似無心低了頭片刻。忽然擡起頭,他面容靜定,聲音清冷道,“我看你還是認了吧。”

那篤定的眼神令鳳明不覺冷汗已滴下。

小武一直在凝眉等著看鳳明說什麽。鳳明開口解釋道,“我說了,我沒有撒謊,密碼到手後,我就把它記在紙上了……”

小櫻打斷他道,“何必費事。你解釋下昨晚你為什麽會出現在地下醫院?”

鳳明忽然不語了。

小櫻繼續道,“是我給你放的消息,我已經是證人了。”

小武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只是緊張的捏著筆,皺眉望著鳳明,又看身邊的小櫻,而後再望鳳明。

“要請筆記專家來比對嗎?”小櫻蹙眉道。他似微微有些不耐煩了。

小武暗地拉了小櫻一下。他在紙上慢慢寫,比對過,沒結果。

小櫻掃了紙上一眼。隨後他皺眉似開誠布公的道,“小武,你們之前比的不對啊。要請筆記專家分開比對,那個字不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原來的比法哪會有結果。”

鳳明沒動,但他的臉色已白了很多。卻仍拒絕說話。

小武一臉茫然不解。他對小櫻點頭,但其實並沒有聽懂。

小櫻對鳳明輕輕搖頭,道,“本來你掩飾的辦法不壞。可惜鬼使神差,方同死前已被你們囚禁很久,早就神智不清了。我記得他慣用右手,但那天卻用左手寫了反字。寫了你的名字。”

鳳明咬牙。

他當時發現了方同垂死之際,手在腿上刻下鳳字,因為急於離開那滿是老鼠和試驗品的空間,鳳明沒有細按就隨手把那個字改做了瘋字。

想不到……有這樣的破綻……

他不語。

小武有些煩惱的皺眉,把手裏的一支筆下意識的搖晃著。

三人靜了一會。小櫻側頭去,他蹙眉對小武道,“能留下我一個人呆會嗎?”

小武皺了會兒眉,按理說這是不合規矩的,小櫻並非警務人員,警方一般會禁止這樣的單獨會面,以免有人和罪犯勾結或是被罪犯傷害。但他想了想,還是破例起身了。將要離開時,他低頭對小櫻小聲道,“我就在門外。”

門輕輕關上。

問詢室裏只剩小櫻和鳳明對坐。一縷上午明媚的光線正從窗□□進來,照在桌面上,留下一塊金色的光斑。

小櫻慢慢舉起了手,叮的從手上垂下一條細鏈,上面墜著一個極小的類似u盤的東西。那東西在陽光下折射著一點亮星似的光芒,他仰頭,像在欣賞上面銀色的花紋,好看的面龐,稚嫩,明凈,好像他只是一個在自在獨處的孩童。

鳳明只在白著臉看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是幾秒還是幾分鐘。小櫻忽然淡淡的低聲道,

“老實說,陳忠堂也是你殺的。”

鳳明立刻一怔。“什麽?”

小櫻的聲音很聽話的再說了一遍,“陳忠堂也是你殺的,我在場,我看到你了。”

鳳明的臉色顯出驚詫和迷惘,他冷笑了一聲道,“胡說八道。”

小櫻揚眉看著他,一臉奇怪的認真。

“你不信?我當晚在陳忠堂的家裏,他家住在東區程溪花園A座12B2號,四個房間,南臥室有個衣櫃,衣櫃裏還掛著女人的假發……陳忠堂死的時候,我在場。我是人證。”

鳳明睜大了眼睛。他的眉眼帶著一抹不可置信的驚惶,半晌道,

“你什麽意思?栽贓我?”

小櫻沒有再看他,他似自言自語的低語道,

“我是幫警察做事的。比對字跡的結果一出來,你已經連殺兩人。陳忠堂的死沒有他證,如今我說是,就可以是。”

鳳明的眼睛閃爍著。

“你就這麽恨我?方同到底是你什麽人。”

小櫻很冷淡的答,“這你不需要知道。”

“你想借警方的手殺了我?”鳳明暗暗的咬牙,他現在一下也不敢再像剛才那樣碰他了。

如果自己真被判殺了三個人,只怕會必死無疑。

“你若是想給他報仇,我只是……”鳳明說了半句忽然閉了嘴。

小櫻卻將手中的小吊墜搖一搖,慢慢收回手心裏,他蹙蹙眉,“其實你該了解我,我這個人做事從沒有太高要求。”

慢慢站起來,他垂著眼眸看了鳳明一眼,最終還是和氣的道,“還有事,不陪你了。”

☆、別告訴他你見過我

小櫻和小炟挽手坐在警局一個偏僻處靜悄悄的休息。這個地方很安閑,但偶爾也有經過的陌生警員,他們會帶點好奇的向這裏看。

這兩個,看起來,像跟隨什麽人來這邊辦事的。他們現在是很乖的在這裏等著。

“你吃飽了沒有?”小櫻將手支在椅上,正在問。

小炟點頭,“吃飽了。可我帶回來的,你都沒怎麽吃。”烏黑眼眸裏有些擔憂。

小櫻看了那食物一眼,他不舒服,吃不進去……

對小炟笑笑,他安慰道,“我可能是不太喜歡吃這的餐廳。那……我嘗下這個……”

這時,小武的身影從通道走過來。

他手裏拿著筆錄本子,臉上顯得十分興奮和驚訝。

“小櫻,鳳明他剛供出來了,他不光承認殺害了謝小雯(陳太太)和方同,還忽然願意提供殺陳忠堂的那輛黑車的訊息給警方了!”

小武看著小櫻,

“你怎麽辦到的?”

小櫻便認真答,“早上看他很想脫罪,就想試試哄他。現在他說了最好——等找到那輛車,可不可以通知我?”

小武立即對他點頭。

小櫻轉去和小炟對視了下,小炟正給他一笑,他也笑笑拉起她,“那我們走吧。”

小武見狀便準備要相送。

“小櫻,你哥在家嗎?”他忽然皺眉,有些擔憂的詢問,“今天他竟然這個時間還不來上班?”

文哥最近到底怎麽了?

小櫻站住了。他的背挺得直直的,卻許久不做聲,直到小武都已想要再次開口。

“他不來上班?”小櫻瞇眼淡淡重覆了一遍。

然後他皺起眉,赭色的目光凝滯的直視著前方,便忘了再動。

“小櫻?”小武似還在身邊喊他——

可一切光明與色彩忽然間都在迅速的向後坍縮和退盡,眼前世界已變為了一片寂靜的黑白……

小櫻覺得心裏忽然啪的一聲,已有什麽東西裂了。

是他為自己豎起的一面朦朧的冰壁。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幾時豎起的,因為他一直不敢看它,更加不會去碰它,可是此刻就在眼前這片黑白寂靜中,那上面已忽然就產生了一道裂紋。

“他今天不會來了。”他轉頭皺眉望著小武說。

“怎麽了?”小武看著他問道。

小櫻沒有解釋,他只聲音清冷的道,“如果他日後來了,不要告訴他你見過我。”

“你說什麽?”

“若你告訴他,以後這個案子,我再也不會跟你合作。”

小武似乎又在耳邊問了什麽,可是小櫻已一句也沒有聽見。他牽著小炟的手,迅速離開了這個地方。

“小櫻?小櫻!”

見小櫻牽著自己,只是一直的向前走,小炟急得喊他,直到最後把他拽停。

小櫻蹙眉眼中似流露著惶惑。但他還是停了下來。

“你幹嘛走那麽快?”小炟氣喘籲籲,“你怎麽了?”

凝神看看他,她喘著氣,伸手在他眼前輕輕的晃一晃,直言道,“為什麽這樣?你跑什麽?你哥怎麽了!”

小櫻低頭看著小炟,他此刻的眼光裏並沒有迷惘,只是似在快速的交錯著許多光與影,小炟慢慢睜大眼睛凝視著他,卻見那一切最終混成了他眼底一種灰暗的低沈。

“小炟,”他蹙眉沒有回答,只對她很淡的說,“我們住一起好不好?我想陪著你。”

他這樣說著,便伸臂輕輕的將她抱在懷裏。

車水馬龍的街頭,有一男一女疲憊坐在路邊的臺階上,一輛車就停在不遠處。

那男子英俊的臉龐蒼白著,眉目間透著沈沈落寞和失望。他此時垂頭望著自己的腳下,卻一言都不發。

“索文,你別擔心……我們,我們再到別處去找找好不好?也許小櫻……他沒有去看醫生,他可能沒事,是去朋友家了?”女子蹙眉,她疲憊的搖著他的手臂。

歐索文什麽都沒回答。他覺得他心裏本是有個城堡,可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就在一天天的崩塌,如今已只剩一片廢墟。他在那廢墟裏踩著化為齏粉的磚石尋找一個幽靈般的幻影……但他知道他已失去了。

雲落不知道自己還該說什麽,她也跟著陷入了沈默。

昨夜當他們匆忙趕回到家去,看到的已只是空蕩的家。她曾很怕會看見小櫻鎖在床上已成為一具屍體,但,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小櫻已經不在了。

然後他們便連夜找遍了n市所有大一些的醫院,好像是理所應當的,他們一無所獲,沒有一個醫生見過那樣一個服藥過量的男孩子來求醫。

歐索文一路的神情幾乎崩潰了,他在最後一家醫院門口瘋了一樣皺著眉瞪大眼對她大喊,“那他會在哪?他會在哪!”

雲落覺得很恐怖,恐怖到心碎。她想,小櫻會不會還沒堅持到醫院就……就……

那孩子是不是現在已經死了?

如果那樣,索文這輩子恐怕就要完了。他永遠都不會再走出任何一個陰影。

兩雙充滿恐怖的眼睛在昏暗的長夜裏對望著!雲落的心滿是疼痛,可她不敢和歐索文具體討論這件事。

之後他們就開始了一條條街頭盲目的搜尋……直到天光大亮。

她嘆了一聲,抽回雙手,不知所措的放開歐索文的胳膊。

歐索文無聲的捏緊了拳,他忽然閉上眼睛道,“不用再找了……我們回家吧……”

他起身站了起來。

雲落吃了一驚,她也跟著他站起身來,“可我們現在……可以再給他的朋友打電話,我們還沒問問事務所的人,或是劇團的人,閻小炟或是嵐心……”

歐索文低沈回道,“你自己去問吧……”他沒有轉過身來。

然後他向前走,整個人似連一點溫度也沒有了,背影是無比孤獨。

雲落跑了幾步追上他,“那你……你不管小櫻了嗎?”她哽咽。

“找他嗎……”

歐索文皺眉停了一會。他似長長的從壓抑已久的胸口裏慢慢呼出了最後一口氣。

然後他緩緩的說,如在說給他自己,“我已經找不到了,雲落。”

拳頭抖著,他皺眉望著遠方,覺得這個世界已是如此的空曠,空得像一個人都沒有。

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他會不了解自己的弟弟嗎?

他心裏似早已明白,無論小櫻是生是死,都不會再讓自己有辦法找到他……

☆、恍惚一個夢境

牽手走進那棟半獨立的小屋裏面,金色陽光灑滿大大的通透玻璃窗,窗下一方敞開的陽臺,四處垂掛和擺滿了綠色植物。小炟睜大眼睛流連。

這裏就像他們曾經,在醫院裏第一次牽手時,她朦朧中曾感覺過的那場白日夢。

身邊,小櫻在仰頭看著這個地方淡淡的露出笑意。

“你喜歡這裏嗎?”他問。

她心下喜悅又茫然,但點點頭,“喜歡……可是,可是……”

他淡淡的樣子像個世外之人,但她現在在考慮一個很實際的問題。這問題在從前她也是不會想的,就是……租這個房子一下子要拿出很多錢吧?

她身上唯一可以拿來換錢的東西是那手表,已經壓在賓館裏了。

小櫻看著她,微笑道,“那就這裏。”

他說的淡淡然的。好像天下的地方都隨他挑選,任何地方,都是他想住就住的。

小炟眨眼看著他。

隨後,她望著他真的去和房東簽字,租下這地方。

“你給他多少啊?”她見他回來,一臉擔憂。

想不到小櫻竟然一臉天真無辜,“我還沒給他啊。我也沒帶錢出來。”

“那我們下面怎麽辦啊?毀約不要說住,要賠償的!”她震驚的睜大鳳眼。

小櫻道,“他說他可以等幾天。”

“只等幾天?那你身上有什麽值錢的東西沒有?哦,我們快想辦法把我那只表拿回來……”她著急的兩手拉他出門。

小櫻微微蹙眉看著她,那赭色眼睛在晶瑩的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他輕聲對她道,“你知不知道我是做什麽的?”

她眨眼,然後蹙眉說,“我知道你是在那間事務所上班啊,可你說的現在事務所都快沒有了。”她眼珠忽然轉轉,又道,“那……你是白家的少爺,是不是有存很多零用?”

掌心立刻攤開,對他伸手,“快點拿出來!”

他皺眉,“有啊。不過我當初從家出來的時候,沒有帶出來,還留在白家。”

她震驚的皺起臉。然後默默用右手握拳錘了下左手掌心,“早知道閻罡給我卡的時候我要就好了!”

她一臉焦急,等回神來,看見小櫻在陽光裏淡淡凝眉對著她笑。

“你幹嘛笑?”

他這樣子,站在盈綠的花間,好像一道密林中的美好幻影,畫面美輪美奐。

小櫻慢慢的開口道,“我笑你連我是做什麽的都不知道。”

她帶著點驚訝上下看他。

“你喜歡這,住著就好了。”他淡淡說,臉上帶著那熟悉的純凈的溫暖笑意,低頭看看她,“過幾天,再帶你出去買衣服。”

等小炟再回過神來,她已經坐在這棟房子的臥室裏邊,胳膊倚靠著窗臺,托著腮發呆。

剛剛他們簽好合同,小櫻便牽她出去了一趟,把賓館的房退了,等她再回到這裏,覺得自己還莫名其妙蒙在鼓裏,滿腹納悶不解,皺眉想著事情。

小櫻腳步走進來,他在用遙控器試電子窗簾,紗簾經過小炟身上,把她遮在簾後。

小櫻微笑著走過去,“躲在這裏做什麽?”

她嘟嘴道,“想事情。”

小櫻想了想,已聲音有些低的問道,“想什麽事情?你不開心?”

小炟站起轉回身,發現自己困在白紗後面。她伸手輕輕撐起紗簾,對簾後朦朧的小櫻道,“開心啊!我想和你在一起。”

聽到她的話,小櫻抿唇笑笑。然後他輕嘆,“那想什麽?你問啊。”

原來他知道她想問……小炟揚眉,鳳眼輕輕的透過紗簾望著他的臉,“你是做什麽的?”

“程序啊,”他笑著看她一眼,簡單的說,然後補充道,“嗯……也有別的。”

小炟歪頭,然後迎著紗簾靠近他指著道,“你是那種用程序做壞事的……”

他忍不住笑了。

“胡說。我不做壞事,也沒做好事。這只是工作,需要的時候就做。”

然後他淡淡看看她。她像在煙裏霧裏,一片嬌艷的紅色花瓣。慢吞吞的開口,他道,“我現在失蹤了,你離開焰集團,可是不能嫁進白家,是不是虧了。”

她一把掀開那簾子,滿臉認真道,“歐小櫻!你把我想成什麽人啊,本大小姐會在乎……”她說著忽然發現他在抿嘴笑。

“餵!你笑什麽!”然後她尋思了下,臉漸漸染紅了,覺得自己已經傻傻遭他騙了一下。

“我是說……”她一臉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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