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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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了這個電話，小櫻便步履匆匆向另一個的方向走去。他感到哥哥可能已經在家等他了！可是他的事還沒有辦完……
尋著記憶中的路線，他依然十分熟稔的走進了狹窄的甬道。
左拐，右拐。直到走到一個巷子的盡頭。這裏是個死胡同。
他蹲下來，想不到周圍立即有饑餓的野貓圍繞過來。
小櫻微微的皺眉笑了下，“今天可什麽也沒有。”
一只貓在他伸出的手上湊了湊，它擡起頭來，不高興的睜大赭色的眼睛，對他叫了一聲。
小櫻也拿赭色的眼眸和它莫名的對視著，然後，他忽然慢慢把手放到心口上，不知道為什麽，他感到這會兒心跳的很難受。
☆、真是印象深刻
她猛然一驚，身子似忽然向黑暗裏跌落了一下，下一秒，她睜開眼睛從夢中醒來！
映入眼簾的是賓館客房那閃著吊燈的天花板。慢慢坐起，她有些茫然抱住自己的手臂，許久都沒有動。
為什麽她剛才的夢會是這樣？
她試著蹙眉回憶了一下，可那夢中的一切都隨著醒來而變得十分虛無縹緲，她僅僅記取了一些恍惚的片段。
開始是那個廢棄無人的游樂場，她是怎麽又回去的？不記得了……只是這一次，她無論怎樣找路都走不出來。然後有個畫面，是她在看林中那些樹上貼的尋人啟事，似乎上面的人已變成了自己。
再然後，她夢見小櫻了。他趕來，好像在四處找她。他明明聽得到她就在旁邊叫他的聲音，可是當他的眼睛掃過了她的身上，卻像是只看見了空氣。
慢慢抱緊自己，她心頭忽然徘徊著一個無比難受的念頭。
這個夢是在說，我……我不是在這個真的世界上……
可是……
正在胡思亂想，她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然後是碰碰的敲門，那聲音急促而錯亂！
“誰？……”她仍有些難受和迷糊的皺眉下去開門。
她滿以為會看見侍者，可當她打開門擡起了眼眸，那雙疲憊的鳳眼卻驀然睜大了。
門外默默無聲，站著的是氣喘籲籲的小櫻。他在門口定定的凝視著她，赭色的眼眸裏似滿是不安。
她望著他有些驚訝，一時都說不出話來，“小櫻？”當聽見自己茫然若失聲音，她越發覺得有隱隱的難受，措手不及。
小櫻輕步走了進來，他皺眉望著她，好像在確定面前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
怎麽是那樣的神色……她感到被他看得心慌意亂，要轉身給自己壓壓驚！他連忙伸臂去把她在胸前抱緊。
這回小炟是著實的楞了一下，像是終於給身體接觸到實物得以恢覆了清醒。
他的手臂牢牢的環著她，她能感到他的身上很涼，像是已在冷風裏吹了很久了。片刻，她忽然將臉龐埋進他的肩窩。
輕聲的笑了一下，她故意說道，“是不是我夢見你，你就來了。”
他皺眉，竟低聲的答，“是。”
小炟抖了一下，瞬間睜大了眼，她惶惑的眼中忽然間穿梭了無數無法捕捉的影子。
小櫻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的心裏想起面對哥哥的責備，心裏有些不安。可是慢慢的心頭還有另一種惶惑不安，比面對哥哥的指責來得更加深重。
他推開門，看見歐索文正獨自坐在沙發上。
燈沒開，在將黑昏暗的光線裏，歐索文不說話，也沒有動，那身影顯得無助而疲憊。
小櫻的心忽然一陣疼痛。他按亮了燈，慢慢的走到哥哥身邊去，蹲身到他的腿邊。
“哥……對不起，”他仰頭看著哥哥，“是我回來晚了。下次不會了。”
歐索文轉過頭去看他。
那俊美的臉龐上，柔和閃爍的赭色眼眸，依然如兒時一樣，完全清澈信賴的看著自己。
只是那對眼眸裏，如今還含著些許別的東西。是矛盾的，痛楚的，隱忍的……甚至，帶著些許茫然的自棄。
弟弟。這樣的眼睛，他會是病了嗎？還是病的果真是自己……
一只大手，慢慢伸過去，輕輕扶上了小櫻的臉頰，歐索文皺眉嘆氣，他低沈的道，“你都有小炟了……我還把你當個小孩子。”
赭色眼眸微微的亮了一下。小櫻仍是仰頭看著他。
“好了，好了。”索文疲憊的拍拍他的肩頭。“你去吧。”
小櫻聞言靜了片刻，然後他淡淡微笑的點頭。
起身，他慢慢走進自己的房間，然後來到了桌邊。
桌上依然是水杯和藥丸在等待他。
他不敢遲疑，伸手去把那藥粒拿起來。
歐索文忽然擡頭對弟弟的背影喊到，“小櫻——！”
小櫻的動作猛然頓了一下，他皺眉回頭，“哥，什麽？——”
歐索文望著那神情和那對盈亮的眼睛。
他掙紮著怔了半晌，重又低頭，搖搖頭，“沒事。沒事了。”
小劇團裏人這會都出去了。
嵐心一個人坐在道具間。她看看門口，伸手拿過一面鏡子。
鼓起勇氣把假發慢慢拿下。她皺眉撅嘴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新長的頭發細細的，薄薄一層。伸手去摸摸自己，她微微的嘆息著。
“別這樣，”她忽然對自己做個笑臉，“你已經很幸運啦！幸好有人救了你。”
湊近鏡子，她眨眨大眼瞟一眼自己，“再過一年，你還會很美。”
低頭，她暗自想起，那個人……卻好久都不再來了。
“你啊，應該請他吃飯！你是姐姐啊！他救了你，你當然應該謝謝他！”她下定了決心自言自語。
可是隨後她又慢慢低下頭去，眼神中帶著疼痛的受傷，“哼……你還在做夢……他喜歡的人從來就不是你這樣的。”是人都看出，他已經在慢慢的變了，而且很奇異，他的性子涼如冰雪，她卻是灼如煙火，他們……卻可以越來越像真正的一對。
也許本來就是這樣，他是藍色的太陽，她是紅色的月亮，所以是能互相照耀的。
是不是應該恭喜他？那麽多年，她看見他一直暗示自己不會去喜歡人。可是他現在，大約終於把有些很難的事放下了。
輕嘆一聲，她輕輕道，“也許你也應該放下了。”
門忽然砰一聲被撞開了！
嵐心嚇得劇烈一抖！她慌忙把假發立刻安裝到頭上。然後她一臉驚怒的瞪向門口。
一個一身紫紅西裝的男人拽得不得了的昂著頭，他好像是拿腳把門踹開的。
“閻小炟呢！”他氣洶洶的對屋裏獨坐的古怪女人喊道。
搞什麽啊！歐小櫻不在，閻小炟也不見影子！難道那的家夥把他妹妹給帶走了？
而且，他納悶的帶著奇怪看看這藍衣女人。
這屋子裏怎麽躲著個光頭女人，還在自言自語。媽的，臉長得還蠻不錯的。
“你……”嵐心惱羞成怒的抖成一團，捏緊了拳頭。
只聽一陣乒啪巨大響聲！
小劇團的成員們都驚愕的回頭看去。一個男人從道具間裏倉皇失措逃了出來！他剛從門裏跳出，身後跟著飛出一張鐵凳子！
“你個瘋女人——”閻罡回頭去不甘心的怒罵道！“你是哪來的——”
“滾出去！”裏面嵐心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然後又有一只沈重的箱子飛了出來。
“哇！”黃柝睜大眼，他喃喃自語，“嵐心居然這麽大勁兒…”
閻罡慌忙伸手接住了箱子，不料那箱子帶著拋物線，沈重打在他身上，他險些仰面摔了過去！
正要不甘怒罵回去，一只道具鞋甩到他臉上！然後砰一聲山響，眼前的門已經關得緊緊的。
這時閻小炟一臉好奇的從幕布後面閃出來。
“我幻覺了吧……”她看見閻罡的樣子，自言自語的轉身往回走。
“餵！”閻罡慌忙舉手喊住了她。
沈重放下箱子，單單自己西裝，拽拽的走近。他上下打量著妹妹。伸手不屑的在她挽著的衣袖上拉拉。
“你跟他住一起啦？為什麽穿著男人的衣服。”
閻小炟鳳眼斜斜瞟一眼他，故意誇張得想弄假成真似的說，“你在胡說什麽？你真齷齪！我只是現在沒有錢買衣服，而且我穿得還挺習慣的。”她得意洋洋的翹起頭，不管不顧，大言不慚。
小劇團的諸位以黃柝為首，托腮看好戲。
最近戲真足，差一盤瓜子而已。
閻罡看看她哼了一聲，慢悠悠伸手拿出一張卡來。
“叫我一聲好哥哥，這個給你！”他邪氣的對小炟笑笑，揚揚手裏那張卡。
閻小炟臉色陡然變了變，她有些傷了自尊的白了臉回頭，看看那張卡。她這個年紀，只不過是個在求學的學生，卻連續一個月住著賓館。而小櫻似乎很忙，忙得好多時候糊裏糊塗……又也許他自己能力從來很強，也從不曾想過她有一日會為錢犯愁。她自己也尤其不想暴露內心的煩躁，因為，那就要承認她還要依附父兄而活，卻還要厚著臉皮對他們大小聲。
“我不要！”她轉回臉去，怒聲說。
有什麽了不起的！她已經都在自己想辦法了！誰稀罕這個！
行吧，是她沒臉要……
閻罡哼了一聲，把那卡往桌上隨手一擲。
然後他瞇著眼驚詫的問，“那屋裏的女人是誰？”
“什麽女人？”小炟鳳眼斜了他一眼。然後轉了轉眼珠，她昂頭顯出兩個梨渦，道，“啊，你說的是嵐心是吧？她是我們家小櫻的表姐！”
噗——黃柝把一口水噴出來，如月尷尬的瞪了他一眼，只得伸手拍拍他。
“我們家”……平時不見小炟說話這樣子……在閻罡面前被激動了麽。
小炟的鳳眼看了黃柝一眼。黃柝不自然的輕輕嗓子，其他人都自覺的離他挪遠了一點。黃柝覺得自己頭頂很燙快點著了……
幸好閻罡及時插話救了他。
“是他表姐？”他懷疑的看了妹妹一眼，又回頭去看看那扇門。然後他忽然冷笑了一聲，“哼？真是印象深刻。”
☆、哥，你是個警察
鳳明一個人在總經理辦公室坐著。
手下已經只剩星半的人了。其中還有被雇主威脅受傷的。不過他只是對他們敷衍著。
人命，反正只要不是自己的，等於螻蟻啊……
眉心一皺，他見已經溜走的那個李升，忽然又鬼祟的回來了。他沒有敲門，直接走了進來，“鳳助理。”李升對他喊了一聲，他拿姿態踱步進來，放下了一張紙條，“有個人說你欠他東西，他說，你看了就知道。”
他說完，點頭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什麽東西？”
鳳明猶疑著，他唇角輕輕呲了一聲，把紙條撿起來，隨手放在一個衣袋裏。
過了一會，他看看門口已經消失的李升，覺得有點納悶的把紙條重又拿出來。
一張普通紙張對折起來。鳳明皺著眉，他手指輕動，慢慢展開了紙條，然後他不禁反應了一下。只見上面只寫著一個字。
是個反寫的鳳字！
他猛的坐起！
“有個人，說你欠他東西。”耳邊響起李升剛才說的話，他的眼前浮現了方同的那張臉。
他回身想去喊已經走掉的李升，問他這是誰給的！但是這裏卻早已沒有了他的蹤影。
冷汗沁沁而下。
小櫻有些走神的拿裁紙刀削鉛筆，兩天了，沒有任何消息，他其實有心想給小武打個電話。他到底有沒有帶人去呢？
手忽然一歪，他感到指上一痛！刀已不小心弄破了手。
他連忙停下。然後起身找了張繃帶貼上去。
他站了片刻，心思一轉，又已想到了小炟。
重新坐回椅子裏。他記得之前看到她那次，她的臉色一點也不好。她在做惡夢。他們都在一起了，他本應該守護著她，可是他……他怎麽這麽沒用，一點也沒有把她照顧好……而是將她一個人孤單的留在外面。她竟然從來也沒有深問他為何這樣做。
他嘆口氣，心口忽然一陣虛乏和鈍痛。
拿起手邊那只陶瓷摩托。他皺眉，想起他曾帶她走進這裏時，她眼中那種不屬於這裏緊張和拘謹。她穿不慣別人的衣服，可也沒有直接說，是他看出來的。
將那摩托輕輕放了回去，赭色的眼睛忽然閃了下，他有些驚慌的擡頭想，她會不會以為他並不愛她？
或者，並沒有足夠愛她。
慢慢站起身，他走到窗前向外面看，手觸上冰冷的玻璃。玻璃上模糊的映著他凝眉的反影。
他像關起來的鳥。每天除了昏沈的時間，就在像病人一樣等著哥哥的安頓和發號施令。
有限的清醒和模糊的混沌裏，他都在知道或不知道的對她思念和魂牽夢繞。
他搖一搖退步，開始慢慢的在房子裏走著，忽然漸漸捏緊了拳頭激起一種難受的憋悶，直捏得手上的傷口了血也不知道！他只不過是想和她牽手，聽到她說話，看見她的笑顏。為什麽不行…？
他沒有病，他沒有病的！
時間三點左右，門一聲響。小櫻垂頭坐在沙發上，他聞聲擡起頭，心似隨著那聲音顫了一下。
“哥……”他擡頭去，看了歐索文一眼。
歐索文的眼圈似微微有些發青，看起來昨晚睡得並不好。
他走進來，也對小櫻看了一下。
然後，似無法忍受弟弟那安靜神色，他立刻轉開身。
也許，也許……
如果小櫻他真的沒事，我在逼著他過什麽日子。明明他還如此年輕……
可是他眼前忽然重新閃現白普文血染的屍身，蓮姨坐在普文身邊，白裙上大片觸目的腥紅！
是他發現他們的！那天是他和小櫻一起看見的……他們本來一起在那長廊上追著玩鬧，一直走到盡頭那屋子。門關著，他對小櫻戲言說要進去躲起來，不讓大哥普文找到他們。
然後他推門，就全看見了……
他呆站了片刻的第一反應，是推小櫻出去，不讓他看到。可是小櫻已在他的身後隱約看見了媽媽坐在裏面，他拼命掙脫開他撞了進去……
閉上眼，他耳邊忽然聽見了腳步聲音。
擡頭，他看見小櫻已經自己走進屋了。他背對著他，伸手倒了一杯水。
歐索文忽然急步走進去，“等等！”他舉手攔住小櫻。
小櫻驚訝的回頭看他。
歐索文低下頭去，“我們……我們自己重新試著找一個醫生，好嗎？即使那些心理醫生都受過李星凡的威脅，也許總還有新人是他沒註意的。”
小櫻先是沈默的看哥哥。然後他淡淡的蹙眉，晶瑩的眼眸裏閃著一點光亮，似乎滿心裏已經感到非常高興。
“嗯。”他立即輕聲嗯了一聲，然後對哥哥笑笑點頭。
歐索文也轉頭對他笑了下。
卻在這時，歐索文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他低著頭，眼睛死盯著地板上的一滴紅色。慢慢蹲下身去，他伸手抹了一下。
他的眼神變得納悶起來，“這是什麽？”他淡淡皺眉舉手去問小櫻。
小櫻身子沒動。
歐索文快步走了過來！
小櫻慌忙把那只手藏了下。
“是什麽？拿出來給我看！”歐索文大叫。他奮力的掰小櫻身後那只胳膊。
然後看見手指上那處刀割的傷口。
小櫻被他捏得皺緊了眉。
歐索文似在顫抖著。
然後他目光如寒風中抖著的火炬，轉頭逼近小櫻，小櫻一臉驚訝的退到墻上。
“我不是故意的。”他連忙近乎慌急的跟哥哥解釋。
“你總是不是故意的！”歐索文道！
“我本來和雲落商量了你的藥要減量。”他繼續瞇眼狠狠的說。
他轉身沖出了房間。
“哥！”小櫻連忙跟了過去。可他跟到客廳，歐索文已經折了回來！
他的眼睛泛紅，神情似恨極了小櫻。
小櫻覺得像站在寒風裏。
他仍擔憂的喊，“哥？”
歐索文已經疾步撲過來抓住了他。
他順手把小櫻推到沙發裏。幾年的警察工作使得他的身體已要比小櫻略為強壯一些，而且他此刻幾乎已如瘋了一樣！
他抓了好多顆藥，手去捏小櫻的臉頰使他張嘴，“這是今天的！以後……不要妄想還騙我！”
小櫻向他手心看去。
“我不吃！”他忽然強硬的拒絕。
歐索文陰沈憤怒的臉色已漸漸變為暴怒，他握緊拳頭在發抖！
小櫻試著伸臂推開，可是他有吃了一個多月的藥，這些藥物的反應在控制著他比平時更乏力。
“哥，我根本沒有發瘋。”他脫口低喊到。
“你知不知道有病的人都是這麽說的！”哥哥卻一聲怒吼。
“你也在不承認……哥，你是不是病了？”小櫻望著哥哥的臉色，已難掩神色間的難過擔憂。
“我只相信我眼睛看見的證據！”歐索文抓起小櫻受傷的手。
小櫻忽然怒而甩開手，他試著想掙紮離開。
歐索文立刻借著這個姿勢跪壓到弟弟身上，直接按住了小櫻的後頸。他伸手把增量的藥遞來，要往他嘴裏送。
小櫻皺起眉，他難受至極的問道，
“哥，你是個警察，你在幹什麽？”
整個屋子裏一片昏暗。沒有開燈。
小櫻醒的時候，頭依然是昏沈恍惚的。他皺緊眉撫上額頭，然後想動一下，卻發現手腕上一涼，帶著床頭叮一聲輕響。
他驚了一下，赭色的眼眸已經睜大。立刻翻身起來，回頭，他看到自己的一只手已被手銬銬在床頭上鎖了起來。
呆住，靜靜的低頭坐了片刻，他輕聲喊道，“哥。”
寂靜昏暗的房子裏，沒人回答他。
時間好似靜止了許久，他微微的皺眉，臉龐變得無比蒼白。
起個身，那手銬立刻輕響。
他有心想打個電話。四面找找，發現他的電話已被束之高閣了。他試著伸手去拿，可是這距離無論如何也無法夠到。
一陣難受的眩暈，惡心，乏力，顫抖，耳鳴和心悸一起襲來。他跌坐回來閉上眼睛，都不知道自己是吃了多少劑量的藥。
可他的心，為什麽偏偏要比所有難受的反應都還要難受？
過了好一會，他垂眼微微的擡手，看著那副手銬。然後他蹙眉對這屋子整個都仔細看了看，心裏冷然的想，果然什麽都沒有留下。歐索文雖然已經在失控，他的警探的算計還在。他沒遺漏任何適合撬開手銬或可以自傷的東西。
酸楚的目光淡淡的停下了。身邊只剩昨天看的那本書還在，安靜躺在床頭櫃上。
他凝眉思考了下，伸手去輕輕把那它夠了過來。
翻開了書頁，唇間似淡淡的不經意的微笑了下。可是，哥，你還是不能夠算得準我。
他閉眼忍住陣陣難受靠著休息了一會，將扉頁那張柔韌的紙張輕輕彎折了一下，然後慢慢的把它撕了下來。
這個手銬無論如何開鎖，都是靠齒輪絞合的。
他把紙對折了兩下，慢慢用發抖的手對準了幾次，從咬合處的縫隙裏塞了進去。等紙隔開了兩邊的咬齒，他稍微用力拉了下。手銬發出一陣摩擦聲，然後已經被拉開。
☆、別讓我睡著
為什麽會心緒不寧……
閻小炟正獨自在賓館的客房中，她隨手的翻著一本音樂雜志，卻蹙眉有些心不在焉。
房門忽然被碰響了。
這麽晚了，還有人？
“誰啊……”門一開，她先皺著眉頭。
她的話未說完，門外的身影似已經站立不穩，直接倒了進來！有些沈重的男子身軀險些把她撲倒了。
小炟接住他，被嚇了好大一跳！
“小櫻！”她惶然支撐住他，然後急扭頭看去，他的頭在無力的低垂著，整個身體都似搖搖欲墜。
驚疑之下，她使了最大力氣想扶他起來，“餵？——你是怎麽了？別鬧了？”
他卻向後靠在門上，燈下，她看到那熟悉的面容已是慘白，額上布滿了細汗，眼眸似已忍不住就要合起。
閻小炟睜大了眼，隨著他下滑的身體一起滑了下去，她大喊道，“餵！你醒醒啊！小櫻！——你，哪裏疼嗎？”
她的喊叫，讓他的意識隱約恢覆了一下，他皺眉微微睜開了眼睛，赭色的眼眸裏茫然若失。“別讓人進來……”他恍惚的，已經完全下意識的低聲說——
他瞳孔居然在放大！閻小炟一眼瞥見，幾乎要驚得大喊出來！她按耐住恐懼，依言把門鎖上，然後急問，“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你受傷了？”
快回答我啊！
問完這些，她忽然好怕他就這樣死了。
他低語了一句，可是說了什麽他也不知道……
然後他昏沈得失去了知覺。
朦朧中，他感到小炟在費力拉起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站起來的，只覺得身體抖得厲害，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
心臟的跳動仿佛隨時會停止。
皺眉，他忽然很怕，怕自己兇多吉少，將會再也看不到她。
他無力撲倒在床上。
只剩一片黑暗。
“別讓我睡著……”
這是他倒下去前，最後對她說的話。
現在他在微弱的呼吸著，脈搏已很慢很慢，神情似乎疲勞已極。
小炟白著臉咬唇，看著小櫻漸漸的沈入昏迷——
他連囈語都漸漸的沒有了。
“餵？你醒醒！你不能睡著的啊！”她忽然撲上去拼命的搖著他大喊。
她搖得很兇，他合起的睫毛似乎輕動了下，可他的眼睛卻並沒有睜開。
“為什麽……這麽冷……”他昏沈的低語，身上微微的寒顫著。
這世界裏一直有很冷的風在吹他……
小炟聞言驚了一下，她探手摸摸他的體溫，眼中瞬間湧上淚水。
不要……求你不要離開我！
她慌忙以最快的速度脫下自己的外套，爬過去將自己溫熱的軀體貼上他漸漸變涼的身軀。臉頰貼上他冰冷的額頭，她緊緊蹙眉閉上眼睛，“求求你，你不會有事的，醒一醒，求求你……”
他沒再說話，似安心縮在那溫暖裏，眉目都漸漸放松了，仿佛轉眼就會永遠沈入黑暗之中。
“小櫻！”水滴落在他安靜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上。
小炟蹙眉抽泣著，她忽然俯身在他肩頭狠狠咬了下去。
似疼痛勉強又喚醒了他，他沒有就那樣睡著，皺緊眉輕輕哼了一聲。
心頭重又清醒了些，他想起他不可以睡著——
如果睡了，可能再也不會醒了……
此刻的警局，連蹲三夜的小武等人迎來了一個大好消息。
幾個一塊出動的同事走在通向問詢室的長廊。其中一個笑著上前拍拍小武的肩，
“武哥你不得了了，居然帶我們抓住了個大的！起先我還沒有信！以後你是大哥。”
小武皺眉，“先少亂傳亂說。這個消息……是歐小櫻告訴我的。”
“誰？”同事詫異，“這名字好像聽誰念過。”
“是文哥的弟弟。”旁邊一個女同事插嘴道。
“哇，頭兒的弟弟？當我們的線人啊？”
小武搖頭，他笑了笑，“行了吧你！他不得了，才不是線人。他要是願意，我改天介紹你們認識。 ”
“餵餵？要介紹也是文哥介紹，你是什麽蔥啊？”那女同事道。
小武忽然納悶的站住了。他心想，說的對啊，小櫻為什麽不把這消息直接告訴給文哥呢？
皺眉琢磨不透，他繼續往前走。
一進問詢室，鳳明一臉陰沈的坐在裏面。他雖然已經被抓，卻居然有心情笑，背挺得直直的，坐姿拿腔作勢。
一個同僚正皺眉在問話，
“據我們所知，陳忠堂的妻子謝小雯，確定無疑就是陳忠堂死後唯一持有密碼的人。你為什麽今晚會在地下醫院出現？現在證據已經明擺著，你還不承認是你跟蹤殺了她，然後獲取密碼。”
鳳明冷哼了一聲，“是，我是殺了她，我認好了。”
“你的同事方同呢？”
“方同？這我怎麽會知道？也許是謝小雯（陳太太）殺的吧？”鳳明懶洋洋的道。
“方同死亡時間在她之後！現在只有你可以進去，你還不承認！”
鳳明仰頭笑了起來，“誰說只有我能進去？我是從那女人那弄到了密碼，不過之後我就把密碼丟了，誰都可以撿到。你也有可能的啊警察先生！”
“你……！”
小武在旁皺眉沈思著，他看了看同事，冷聲道，“行了，你先休息會。讓他在這呆著。”
轉身出來，他尋思了下，在無人處給歐小櫻撥了個電話。
現在是半夜，找他好像不太好，不過按小武的感覺，小櫻應該也在等他的消息。
沒想到電話響了很久，卻沒人接聽。
怎麽？竟然不接電話啊……小武低嘆了一聲掛了。
他轉念又給歐索文也打了個電話，耳旁嘟嘟的響了一會，他納悶的嘀咕，“怪了……文哥也不接電話。”
歐索文似游魂出現在編輯部的門外。他停好了車，便緊擰著眉頭低頭來回的轉著圈。
心頭彌漫著疼痛。
眼前慢慢浮現剛才的一幕幕情景，那疼痛又忽然慢慢變成一種遲鈍的恐懼。
他剛才做了什麽？
他只是……只是想教訓小櫻一下的。
“索文，你都來了，怎麽不上去找我？”忽然耳邊有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他，“在上面看到你了，走啊，不是說要一起去你家吃飯嗎？”
歐索文一下站住，他擡頭看看眼前的女人。
雲落見到他的眼神，心裏一驚，“怎麽了？”
歐索文低頭望了雲落好一會，然後慢慢道，“小櫻在家裏睡著……我把他鎖上了。”
他說完，好像也對自己有些懷疑，在等雲落告訴他，現在該怎麽辦。
雲落大吃一驚，她立即問，“你……你說什麽？為什麽？”
歐索文皺起眼睛，他忽然倒退了一步，恐懼的說，“我……給他加了些藥量，他還想拒絕我……”他擡手蒙上自己的眼睛，想起灌藥的情景，肩膀忽然在寒風中瑟瑟的顫抖著。
☆、我害怕生死離別
清晨的陽光，帶著些微的暖意，淡淡的映照著小櫻顯得蒼白的臉龐。
他似仍在淺淺的睡著。可他自己能感覺到，他已經醒了。只是他的心勞累不堪，累到他不想動。也許因為一整夜都在疲於掙紮，他還不曾有好好休息過。
又也許，不只是因為那樣……他像是很久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一時變得十分懶散，他即便醒來也並沒有睜眼，只靜心在感受著窗口映進來的那道模糊盈亮的晨光。
直到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淡淡的嘆息。
有個聲音在輕輕問，“你怎麽這麽奇怪？你知不知道我看著你都會好害怕……你好看得都不實在了……”
那聲音令小櫻慢慢怔了下。
下一刻，他終於微微睜眼，將疲倦的視線找到了那個呆呆抱膝坐在床上的人。身子沈重的動了一下，他有些嘶啞的聲音輕輕喚了她一聲，“小炟……？”
閻小炟本是在木然呆坐著，她那微微前後搖晃著的身子，這一剎好像隨著他的喊聲忽然間便靜止了。
可之後，她只是帶了一臉懵懂的轉頭望著他。她面無表情，臉上沒有笑意，也沒有驚訝，只是呆若木雞的對著他的臉。
那是什麽神情？直看得他心生出了隱隱詫異。
然後，她雪白的臉上忽然似湖水泛波，慢慢浮現了深深委屈，低頭去，她竟沒有來得及理他，卻抱著自己的肩心碎的哽咽出聲。
小櫻慢慢睜大了眼睛。
動一動，他試著起身，肩上似一牽扯便疼痛，衣衫也已淩亂狼狽。他向她皺著眉伸手，卻已不敢去打攪她，茫然縮回來。
“小炟……我已經沒事了……”他低聲說。
然後沒有話了。他握拳在靜默中，想象昨晚他朦朧中發生的事情。
直到時間過去了許久，小炟才慢慢的擡頭，他已蹙眉沒有了應變。
她的臉，如一層薄弱的冰層，幾乎變做透明的。她是一點點仰頭去看他的，之後才懂得起身抱住他。
小櫻無言將她接住了，似有什麽觸到了他的肩，他忍痛微微抖了一下，沒有動。
小炟也跟著輕抖了下，她朦朧的目光落在他肩上衣服透出的血印，她當然沒有忘了，昨夜惶恐不安的極點，她曾很用力的咬過他。
忽然一把放開了他！在他有些驚訝的神色下，她蹙眉去掀開了他一側衣服。反正衣服上那些扣子，早都在昨晚的拉扯和搖晃中散開了大半了。
他肩上，她所留下的咬痕清晰可見，染了血的地方已微微有些結痂。她的目光變得似藏著燎原的野火，手已沿著他一側結實的胸膛輕輕撫過。慢慢低頭，她很輕的用柔軟的唇去輕覆那個傷口。
他淡淡皺眉的忍著，眼神慌亂，隨著她輕輕的拂過皮膚上起了一層戰栗。
可然後她已很僵硬的停了下來，“歐小櫻……你告訴我……我夢見的，是不是都會變成真的……”
她此刻的眼神並沒有焦點，語氣淡漠遲鈍，“在我一生裏……曾經就變過。”
“不會，我活著。”他蹙眉，忍不住扶起她。
赭色的目光一經接觸到那迷惘的鳳眼，似已有隱隱的光彩和星火在他與她的眼中流轉。
小櫻立刻低下頭去，兩人的唇已交疊覆蓋。
帶著無比深切的眷戀和渴望，連同攪翻著他身體裏曾深深被壓抑過的一切。
除此之外，他不想再想起別的。
濕潤的吻，良久……小櫻用手捧著小炟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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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著記憶中的路線，他依然十分熟稔的走進了狹窄的甬道。
左拐，右拐。直到走到一個巷子的盡頭。這裏是個死胡同。
他蹲下來，想不到周圍立即有饑餓的野貓圍繞過來。
小櫻微微的皺眉笑了下，“今天可什麽也沒有。”
一只貓在他伸出的手上湊了湊，它擡起頭來，不高興的睜大赭色的眼睛，對他叫了一聲。
小櫻也拿赭色的眼眸和它莫名的對視著，然後，他忽然慢慢把手放到心口上，不知道為什麽，他感到這會兒心跳的很難受。
☆、真是印象深刻
她猛然一驚，身子似忽然向黑暗裏跌落了一下，下一秒，她睜開眼睛從夢中醒來！
映入眼簾的是賓館客房那閃著吊燈的天花板。慢慢坐起，她有些茫然抱住自己的手臂，許久都沒有動。
為什麽她剛才的夢會是這樣？
她試著蹙眉回憶了一下，可那夢中的一切都隨著醒來而變得十分虛無縹緲，她僅僅記取了一些恍惚的片段。
開始是那個廢棄無人的游樂場，她是怎麽又回去的？不記得了……只是這一次，她無論怎樣找路都走不出來。然後有個畫面，是她在看林中那些樹上貼的尋人啟事，似乎上面的人已變成了自己。
再然後，她夢見小櫻了。他趕來，好像在四處找她。他明明聽得到她就在旁邊叫他的聲音，可是當他的眼睛掃過了她的身上，卻像是只看見了空氣。
慢慢抱緊自己，她心頭忽然徘徊著一個無比難受的念頭。
這個夢是在說，我……我不是在這個真的世界上……
可是……
正在胡思亂想，她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然後是碰碰的敲門，那聲音急促而錯亂！
“誰？……”她仍有些難受和迷糊的皺眉下去開門。
她滿以為會看見侍者，可當她打開門擡起了眼眸，那雙疲憊的鳳眼卻驀然睜大了。
門外默默無聲，站著的是氣喘籲籲的小櫻。他在門口定定的凝視著她，赭色的眼眸裏似滿是不安。
她望著他有些驚訝，一時都說不出話來，“小櫻？”當聽見自己茫然若失聲音，她越發覺得有隱隱的難受，措手不及。
小櫻輕步走了進來，他皺眉望著她，好像在確定面前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
怎麽是那樣的神色……她感到被他看得心慌意亂，要轉身給自己壓壓驚！他連忙伸臂去把她在胸前抱緊。
這回小炟是著實的楞了一下，像是終於給身體接觸到實物得以恢覆了清醒。
他的手臂牢牢的環著她，她能感到他的身上很涼，像是已在冷風裏吹了很久了。片刻，她忽然將臉龐埋進他的肩窩。
輕聲的笑了一下，她故意說道，“是不是我夢見你，你就來了。”
他皺眉，竟低聲的答，“是。”
小炟抖了一下，瞬間睜大了眼，她惶惑的眼中忽然間穿梭了無數無法捕捉的影子。
小櫻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的心裏想起面對哥哥的責備，心裏有些不安。可是慢慢的心頭還有另一種惶惑不安，比面對哥哥的指責來得更加深重。
他推開門，看見歐索文正獨自坐在沙發上。
燈沒開，在將黑昏暗的光線裏，歐索文不說話，也沒有動，那身影顯得無助而疲憊。
小櫻的心忽然一陣疼痛。他按亮了燈，慢慢的走到哥哥身邊去，蹲身到他的腿邊。
“哥……對不起，”他仰頭看著哥哥，“是我回來晚了。下次不會了。”
歐索文轉過頭去看他。
那俊美的臉龐上，柔和閃爍的赭色眼眸，依然如兒時一樣，完全清澈信賴的看著自己。
只是那對眼眸裏，如今還含著些許別的東西。是矛盾的，痛楚的，隱忍的……甚至，帶著些許茫然的自棄。
弟弟。這樣的眼睛，他會是病了嗎？還是病的果真是自己……
一只大手，慢慢伸過去，輕輕扶上了小櫻的臉頰，歐索文皺眉嘆氣，他低沈的道，“你都有小炟了……我還把你當個小孩子。”
赭色眼眸微微的亮了一下。小櫻仍是仰頭看著他。
“好了，好了。”索文疲憊的拍拍他的肩頭。“你去吧。”
小櫻聞言靜了片刻，然後他淡淡微笑的點頭。
起身，他慢慢走進自己的房間，然後來到了桌邊。
桌上依然是水杯和藥丸在等待他。
他不敢遲疑，伸手去把那藥粒拿起來。
歐索文忽然擡頭對弟弟的背影喊到，“小櫻——！”
小櫻的動作猛然頓了一下，他皺眉回頭，“哥，什麽？——”
歐索文望著那神情和那對盈亮的眼睛。
他掙紮著怔了半晌，重又低頭，搖搖頭，“沒事。沒事了。”
小劇團裏人這會都出去了。
嵐心一個人坐在道具間。她看看門口，伸手拿過一面鏡子。
鼓起勇氣把假發慢慢拿下。她皺眉撅嘴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新長的頭發細細的，薄薄一層。伸手去摸摸自己，她微微的嘆息著。
“別這樣，”她忽然對自己做個笑臉，“你已經很幸運啦！幸好有人救了你。”
湊近鏡子，她眨眨大眼瞟一眼自己，“再過一年，你還會很美。”
低頭，她暗自想起，那個人……卻好久都不再來了。
“你啊，應該請他吃飯！你是姐姐啊！他救了你，你當然應該謝謝他！”她下定了決心自言自語。
可是隨後她又慢慢低下頭去，眼神中帶著疼痛的受傷，“哼……你還在做夢……他喜歡的人從來就不是你這樣的。”是人都看出，他已經在慢慢的變了，而且很奇異，他的性子涼如冰雪，她卻是灼如煙火，他們……卻可以越來越像真正的一對。
也許本來就是這樣，他是藍色的太陽，她是紅色的月亮，所以是能互相照耀的。
是不是應該恭喜他？那麽多年，她看見他一直暗示自己不會去喜歡人。可是他現在，大約終於把有些很難的事放下了。
輕嘆一聲，她輕輕道，“也許你也應該放下了。”
門忽然砰一聲被撞開了！
嵐心嚇得劇烈一抖！她慌忙把假發立刻安裝到頭上。然後她一臉驚怒的瞪向門口。
一個一身紫紅西裝的男人拽得不得了的昂著頭，他好像是拿腳把門踹開的。
“閻小炟呢！”他氣洶洶的對屋裏獨坐的古怪女人喊道。
搞什麽啊！歐小櫻不在，閻小炟也不見影子！難道那的家夥把他妹妹給帶走了？
而且，他納悶的帶著奇怪看看這藍衣女人。
這屋子裏怎麽躲著個光頭女人，還在自言自語。媽的，臉長得還蠻不錯的。
“你……”嵐心惱羞成怒的抖成一團，捏緊了拳頭。
只聽一陣乒啪巨大響聲！
小劇團的成員們都驚愕的回頭看去。一個男人從道具間裏倉皇失措逃了出來！他剛從門裏跳出，身後跟著飛出一張鐵凳子！
“你個瘋女人——”閻罡回頭去不甘心的怒罵道！“你是哪來的——”
“滾出去！”裏面嵐心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然後又有一只沈重的箱子飛了出來。
“哇！”黃柝睜大眼，他喃喃自語，“嵐心居然這麽大勁兒…”
閻罡慌忙伸手接住了箱子，不料那箱子帶著拋物線，沈重打在他身上，他險些仰面摔了過去！
正要不甘怒罵回去，一只道具鞋甩到他臉上！然後砰一聲山響，眼前的門已經關得緊緊的。
這時閻小炟一臉好奇的從幕布後面閃出來。
“我幻覺了吧……”她看見閻罡的樣子，自言自語的轉身往回走。
“餵！”閻罡慌忙舉手喊住了她。
沈重放下箱子，單單自己西裝，拽拽的走近。他上下打量著妹妹。伸手不屑的在她挽著的衣袖上拉拉。
“你跟他住一起啦？為什麽穿著男人的衣服。”
閻小炟鳳眼斜斜瞟一眼他，故意誇張得想弄假成真似的說，“你在胡說什麽？你真齷齪！我只是現在沒有錢買衣服，而且我穿得還挺習慣的。”她得意洋洋的翹起頭，不管不顧，大言不慚。
小劇團的諸位以黃柝為首，托腮看好戲。
最近戲真足，差一盤瓜子而已。
閻罡看看她哼了一聲，慢悠悠伸手拿出一張卡來。
“叫我一聲好哥哥，這個給你！”他邪氣的對小炟笑笑，揚揚手裏那張卡。
閻小炟臉色陡然變了變，她有些傷了自尊的白了臉回頭，看看那張卡。她這個年紀，只不過是個在求學的學生，卻連續一個月住著賓館。而小櫻似乎很忙，忙得好多時候糊裏糊塗……又也許他自己能力從來很強，也從不曾想過她有一日會為錢犯愁。她自己也尤其不想暴露內心的煩躁，因為，那就要承認她還要依附父兄而活，卻還要厚著臉皮對他們大小聲。
“我不要！”她轉回臉去，怒聲說。
有什麽了不起的！她已經都在自己想辦法了！誰稀罕這個！
行吧，是她沒臉要……
閻罡哼了一聲，把那卡往桌上隨手一擲。
然後他瞇著眼驚詫的問，“那屋裏的女人是誰？”
“什麽女人？”小炟鳳眼斜了他一眼。然後轉了轉眼珠，她昂頭顯出兩個梨渦，道，“啊，你說的是嵐心是吧？她是我們家小櫻的表姐！”
噗——黃柝把一口水噴出來，如月尷尬的瞪了他一眼，只得伸手拍拍他。
“我們家”……平時不見小炟說話這樣子……在閻罡面前被激動了麽。
小炟的鳳眼看了黃柝一眼。黃柝不自然的輕輕嗓子，其他人都自覺的離他挪遠了一點。黃柝覺得自己頭頂很燙快點著了……
幸好閻罡及時插話救了他。
“是他表姐？”他懷疑的看了妹妹一眼，又回頭去看看那扇門。然後他忽然冷笑了一聲，“哼？真是印象深刻。”
☆、哥，你是個警察
鳳明一個人在總經理辦公室坐著。
手下已經只剩星半的人了。其中還有被雇主威脅受傷的。不過他只是對他們敷衍著。
人命，反正只要不是自己的，等於螻蟻啊……
眉心一皺，他見已經溜走的那個李升，忽然又鬼祟的回來了。他沒有敲門，直接走了進來，“鳳助理。”李升對他喊了一聲，他拿姿態踱步進來，放下了一張紙條，“有個人說你欠他東西，他說，你看了就知道。”
他說完，點頭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什麽東西？”
鳳明猶疑著，他唇角輕輕呲了一聲，把紙條撿起來，隨手放在一個衣袋裏。
過了一會，他看看門口已經消失的李升，覺得有點納悶的把紙條重又拿出來。
一張普通紙張對折起來。鳳明皺著眉，他手指輕動，慢慢展開了紙條，然後他不禁反應了一下。只見上面只寫著一個字。
是個反寫的鳳字！
他猛的坐起！
“有個人，說你欠他東西。”耳邊響起李升剛才說的話，他的眼前浮現了方同的那張臉。
他回身想去喊已經走掉的李升，問他這是誰給的！但是這裏卻早已沒有了他的蹤影。
冷汗沁沁而下。
小櫻有些走神的拿裁紙刀削鉛筆，兩天了，沒有任何消息，他其實有心想給小武打個電話。他到底有沒有帶人去呢？
手忽然一歪，他感到指上一痛！刀已不小心弄破了手。
他連忙停下。然後起身找了張繃帶貼上去。
他站了片刻，心思一轉，又已想到了小炟。
重新坐回椅子裏。他記得之前看到她那次，她的臉色一點也不好。她在做惡夢。他們都在一起了，他本應該守護著她，可是他……他怎麽這麽沒用，一點也沒有把她照顧好……而是將她一個人孤單的留在外面。她竟然從來也沒有深問他為何這樣做。
他嘆口氣，心口忽然一陣虛乏和鈍痛。
拿起手邊那只陶瓷摩托。他皺眉，想起他曾帶她走進這裏時，她眼中那種不屬於這裏緊張和拘謹。她穿不慣別人的衣服，可也沒有直接說，是他看出來的。
將那摩托輕輕放了回去，赭色的眼睛忽然閃了下，他有些驚慌的擡頭想，她會不會以為他並不愛她？
或者，並沒有足夠愛她。
慢慢站起身，他走到窗前向外面看，手觸上冰冷的玻璃。玻璃上模糊的映著他凝眉的反影。
他像關起來的鳥。每天除了昏沈的時間，就在像病人一樣等著哥哥的安頓和發號施令。
有限的清醒和模糊的混沌裏，他都在知道或不知道的對她思念和魂牽夢繞。
他搖一搖退步，開始慢慢的在房子裏走著，忽然漸漸捏緊了拳頭激起一種難受的憋悶，直捏得手上的傷口了血也不知道！他只不過是想和她牽手，聽到她說話，看見她的笑顏。為什麽不行…？
他沒有病，他沒有病的！
時間三點左右，門一聲響。小櫻垂頭坐在沙發上，他聞聲擡起頭，心似隨著那聲音顫了一下。
“哥……”他擡頭去，看了歐索文一眼。
歐索文的眼圈似微微有些發青，看起來昨晚睡得並不好。
他走進來，也對小櫻看了一下。
然後，似無法忍受弟弟那安靜神色，他立刻轉開身。
也許，也許……
如果小櫻他真的沒事，我在逼著他過什麽日子。明明他還如此年輕……
可是他眼前忽然重新閃現白普文血染的屍身，蓮姨坐在普文身邊，白裙上大片觸目的腥紅！
是他發現他們的！那天是他和小櫻一起看見的……他們本來一起在那長廊上追著玩鬧，一直走到盡頭那屋子。門關著，他對小櫻戲言說要進去躲起來，不讓大哥普文找到他們。
然後他推門，就全看見了……
他呆站了片刻的第一反應，是推小櫻出去，不讓他看到。可是小櫻已在他的身後隱約看見了媽媽坐在裏面，他拼命掙脫開他撞了進去……
閉上眼，他耳邊忽然聽見了腳步聲音。
擡頭，他看見小櫻已經自己走進屋了。他背對著他，伸手倒了一杯水。
歐索文忽然急步走進去，“等等！”他舉手攔住小櫻。
小櫻驚訝的回頭看他。
歐索文低下頭去，“我們……我們自己重新試著找一個醫生，好嗎？即使那些心理醫生都受過李星凡的威脅，也許總還有新人是他沒註意的。”
小櫻先是沈默的看哥哥。然後他淡淡的蹙眉，晶瑩的眼眸裏閃著一點光亮，似乎滿心裏已經感到非常高興。
“嗯。”他立即輕聲嗯了一聲，然後對哥哥笑笑點頭。
歐索文也轉頭對他笑了下。
卻在這時，歐索文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他低著頭，眼睛死盯著地板上的一滴紅色。慢慢蹲下身去，他伸手抹了一下。
他的眼神變得納悶起來，“這是什麽？”他淡淡皺眉舉手去問小櫻。
小櫻身子沒動。
歐索文快步走了過來！
小櫻慌忙把那只手藏了下。
“是什麽？拿出來給我看！”歐索文大叫。他奮力的掰小櫻身後那只胳膊。
然後看見手指上那處刀割的傷口。
小櫻被他捏得皺緊了眉。
歐索文似在顫抖著。
然後他目光如寒風中抖著的火炬，轉頭逼近小櫻，小櫻一臉驚訝的退到墻上。
“我不是故意的。”他連忙近乎慌急的跟哥哥解釋。
“你總是不是故意的！”歐索文道！
“我本來和雲落商量了你的藥要減量。”他繼續瞇眼狠狠的說。
他轉身沖出了房間。
“哥！”小櫻連忙跟了過去。可他跟到客廳，歐索文已經折了回來！
他的眼睛泛紅，神情似恨極了小櫻。
小櫻覺得像站在寒風裏。
他仍擔憂的喊，“哥？”
歐索文已經疾步撲過來抓住了他。
他順手把小櫻推到沙發裏。幾年的警察工作使得他的身體已要比小櫻略為強壯一些，而且他此刻幾乎已如瘋了一樣！
他抓了好多顆藥，手去捏小櫻的臉頰使他張嘴，“這是今天的！以後……不要妄想還騙我！”
小櫻向他手心看去。
“我不吃！”他忽然強硬的拒絕。
歐索文陰沈憤怒的臉色已漸漸變為暴怒，他握緊拳頭在發抖！
小櫻試著伸臂推開，可是他有吃了一個多月的藥，這些藥物的反應在控制著他比平時更乏力。
“哥，我根本沒有發瘋。”他脫口低喊到。
“你知不知道有病的人都是這麽說的！”哥哥卻一聲怒吼。
“你也在不承認……哥，你是不是病了？”小櫻望著哥哥的臉色，已難掩神色間的難過擔憂。
“我只相信我眼睛看見的證據！”歐索文抓起小櫻受傷的手。
小櫻忽然怒而甩開手，他試著想掙紮離開。
歐索文立刻借著這個姿勢跪壓到弟弟身上，直接按住了小櫻的後頸。他伸手把增量的藥遞來，要往他嘴裏送。
小櫻皺起眉，他難受至極的問道，
“哥，你是個警察，你在幹什麽？”
整個屋子裏一片昏暗。沒有開燈。
小櫻醒的時候，頭依然是昏沈恍惚的。他皺緊眉撫上額頭，然後想動一下，卻發現手腕上一涼，帶著床頭叮一聲輕響。
他驚了一下，赭色的眼眸已經睜大。立刻翻身起來，回頭，他看到自己的一只手已被手銬銬在床頭上鎖了起來。
呆住，靜靜的低頭坐了片刻，他輕聲喊道，“哥。”
寂靜昏暗的房子裏，沒人回答他。
時間好似靜止了許久，他微微的皺眉，臉龐變得無比蒼白。
起個身，那手銬立刻輕響。
他有心想打個電話。四面找找，發現他的電話已被束之高閣了。他試著伸手去拿，可是這距離無論如何也無法夠到。
一陣難受的眩暈，惡心，乏力，顫抖，耳鳴和心悸一起襲來。他跌坐回來閉上眼睛，都不知道自己是吃了多少劑量的藥。
可他的心，為什麽偏偏要比所有難受的反應都還要難受？
過了好一會，他垂眼微微的擡手，看著那副手銬。然後他蹙眉對這屋子整個都仔細看了看，心裏冷然的想，果然什麽都沒有留下。歐索文雖然已經在失控，他的警探的算計還在。他沒遺漏任何適合撬開手銬或可以自傷的東西。
酸楚的目光淡淡的停下了。身邊只剩昨天看的那本書還在，安靜躺在床頭櫃上。
他凝眉思考了下，伸手去輕輕把那它夠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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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紙對折了兩下，慢慢用發抖的手對準了幾次，從咬合處的縫隙裏塞了進去。等紙隔開了兩邊的咬齒，他稍微用力拉了下。手銬發出一陣摩擦聲，然後已經被拉開。
☆、別讓我睡著
為什麽會心緒不寧……
閻小炟正獨自在賓館的客房中，她隨手的翻著一本音樂雜志，卻蹙眉有些心不在焉。
房門忽然被碰響了。
這麽晚了，還有人？
“誰啊……”門一開，她先皺著眉頭。
她的話未說完，門外的身影似已經站立不穩，直接倒了進來！有些沈重的男子身軀險些把她撲倒了。
小炟接住他，被嚇了好大一跳！
“小櫻！”她惶然支撐住他，然後急扭頭看去，他的頭在無力的低垂著，整個身體都似搖搖欲墜。
驚疑之下，她使了最大力氣想扶他起來，“餵？——你是怎麽了？別鬧了？”
他卻向後靠在門上，燈下，她看到那熟悉的面容已是慘白，額上布滿了細汗，眼眸似已忍不住就要合起。
閻小炟睜大了眼，隨著他下滑的身體一起滑了下去，她大喊道，“餵！你醒醒啊！小櫻！——你，哪裏疼嗎？”
她的喊叫，讓他的意識隱約恢覆了一下，他皺眉微微睜開了眼睛，赭色的眼眸裏茫然若失。“別讓人進來……”他恍惚的，已經完全下意識的低聲說——
他瞳孔居然在放大！閻小炟一眼瞥見，幾乎要驚得大喊出來！她按耐住恐懼，依言把門鎖上，然後急問，“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你受傷了？”
快回答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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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語了一句，可是說了什麽他也不知道……
然後他昏沈得失去了知覺。
朦朧中，他感到小炟在費力拉起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站起來的，只覺得身體抖得厲害，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
心臟的跳動仿佛隨時會停止。
皺眉，他忽然很怕，怕自己兇多吉少，將會再也看不到她。
他無力撲倒在床上。
只剩一片黑暗。
“別讓我睡著……”
這是他倒下去前，最後對她說的話。
現在他在微弱的呼吸著，脈搏已很慢很慢，神情似乎疲勞已極。
小炟白著臉咬唇，看著小櫻漸漸的沈入昏迷——
他連囈語都漸漸的沒有了。
“餵？你醒醒！你不能睡著的啊！”她忽然撲上去拼命的搖著他大喊。
她搖得很兇，他合起的睫毛似乎輕動了下，可他的眼睛卻並沒有睜開。
“為什麽……這麽冷……”他昏沈的低語，身上微微的寒顫著。
這世界裏一直有很冷的風在吹他……
小炟聞言驚了一下，她探手摸摸他的體溫，眼中瞬間湧上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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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忙以最快的速度脫下自己的外套，爬過去將自己溫熱的軀體貼上他漸漸變涼的身軀。臉頰貼上他冰冷的額頭，她緊緊蹙眉閉上眼睛，“求求你，你不會有事的，醒一醒，求求你……”
他沒再說話，似安心縮在那溫暖裏，眉目都漸漸放松了，仿佛轉眼就會永遠沈入黑暗之中。
“小櫻！”水滴落在他安靜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上。
小炟蹙眉抽泣著，她忽然俯身在他肩頭狠狠咬了下去。
似疼痛勉強又喚醒了他，他沒有就那樣睡著，皺緊眉輕輕哼了一聲。
心頭重又清醒了些，他想起他不可以睡著——
如果睡了，可能再也不會醒了……
此刻的警局，連蹲三夜的小武等人迎來了一個大好消息。
幾個一塊出動的同事走在通向問詢室的長廊。其中一個笑著上前拍拍小武的肩，
“武哥你不得了了，居然帶我們抓住了個大的！起先我還沒有信！以後你是大哥。”
小武皺眉，“先少亂傳亂說。這個消息……是歐小櫻告訴我的。”
“誰？”同事詫異，“這名字好像聽誰念過。”
“是文哥的弟弟。”旁邊一個女同事插嘴道。
“哇，頭兒的弟弟？當我們的線人啊？”
小武搖頭，他笑了笑，“行了吧你！他不得了，才不是線人。他要是願意，我改天介紹你們認識。 ”
“餵餵？要介紹也是文哥介紹，你是什麽蔥啊？”那女同事道。
小武忽然納悶的站住了。他心想，說的對啊，小櫻為什麽不把這消息直接告訴給文哥呢？
皺眉琢磨不透，他繼續往前走。
一進問詢室，鳳明一臉陰沈的坐在裏面。他雖然已經被抓，卻居然有心情笑，背挺得直直的，坐姿拿腔作勢。
一個同僚正皺眉在問話，
“據我們所知，陳忠堂的妻子謝小雯，確定無疑就是陳忠堂死後唯一持有密碼的人。你為什麽今晚會在地下醫院出現？現在證據已經明擺著，你還不承認是你跟蹤殺了她，然後獲取密碼。”
鳳明冷哼了一聲，“是，我是殺了她，我認好了。”
“你的同事方同呢？”
“方同？這我怎麽會知道？也許是謝小雯（陳太太）殺的吧？”鳳明懶洋洋的道。
“方同死亡時間在她之後！現在只有你可以進去，你還不承認！”
鳳明仰頭笑了起來，“誰說只有我能進去？我是從那女人那弄到了密碼，不過之後我就把密碼丟了，誰都可以撿到。你也有可能的啊警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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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在旁皺眉沈思著，他看了看同事，冷聲道，“行了，你先休息會。讓他在這呆著。”
轉身出來，他尋思了下，在無人處給歐小櫻撥了個電話。
現在是半夜，找他好像不太好，不過按小武的感覺，小櫻應該也在等他的消息。
沒想到電話響了很久，卻沒人接聽。
怎麽？竟然不接電話啊……小武低嘆了一聲掛了。
他轉念又給歐索文也打了個電話，耳旁嘟嘟的響了一會，他納悶的嘀咕，“怪了……文哥也不接電話。”
歐索文似游魂出現在編輯部的門外。他停好了車，便緊擰著眉頭低頭來回的轉著圈。
心頭彌漫著疼痛。
眼前慢慢浮現剛才的一幕幕情景，那疼痛又忽然慢慢變成一種遲鈍的恐懼。
他剛才做了什麽？
他只是……只是想教訓小櫻一下的。
“索文，你都來了，怎麽不上去找我？”忽然耳邊有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他，“在上面看到你了，走啊，不是說要一起去你家吃飯嗎？”
歐索文一下站住，他擡頭看看眼前的女人。
雲落見到他的眼神，心裏一驚，“怎麽了？”
歐索文低頭望了雲落好一會，然後慢慢道，“小櫻在家裏睡著……我把他鎖上了。”
他說完，好像也對自己有些懷疑，在等雲落告訴他，現在該怎麽辦。
雲落大吃一驚，她立即問，“你……你說什麽？為什麽？”
歐索文皺起眼睛，他忽然倒退了一步，恐懼的說，“我……給他加了些藥量，他還想拒絕我……”他擡手蒙上自己的眼睛，想起灌藥的情景，肩膀忽然在寒風中瑟瑟的顫抖著。
☆、我害怕生死離別
清晨的陽光，帶著些微的暖意，淡淡的映照著小櫻顯得蒼白的臉龐。
他似仍在淺淺的睡著。可他自己能感覺到，他已經醒了。只是他的心勞累不堪，累到他不想動。也許因為一整夜都在疲於掙紮，他還不曾有好好休息過。
又也許，不只是因為那樣……他像是很久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一時變得十分懶散，他即便醒來也並沒有睜眼，只靜心在感受著窗口映進來的那道模糊盈亮的晨光。
直到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淡淡的嘆息。
有個聲音在輕輕問，“你怎麽這麽奇怪？你知不知道我看著你都會好害怕……你好看得都不實在了……”
那聲音令小櫻慢慢怔了下。
下一刻，他終於微微睜眼，將疲倦的視線找到了那個呆呆抱膝坐在床上的人。身子沈重的動了一下，他有些嘶啞的聲音輕輕喚了她一聲，“小炟……？”
閻小炟本是在木然呆坐著，她那微微前後搖晃著的身子，這一剎好像隨著他的喊聲忽然間便靜止了。
可之後，她只是帶了一臉懵懂的轉頭望著他。她面無表情，臉上沒有笑意，也沒有驚訝，只是呆若木雞的對著他的臉。
那是什麽神情？直看得他心生出了隱隱詫異。
然後，她雪白的臉上忽然似湖水泛波，慢慢浮現了深深委屈，低頭去，她竟沒有來得及理他，卻抱著自己的肩心碎的哽咽出聲。
小櫻慢慢睜大了眼睛。
動一動，他試著起身，肩上似一牽扯便疼痛，衣衫也已淩亂狼狽。他向她皺著眉伸手，卻已不敢去打攪她，茫然縮回來。
“小炟……我已經沒事了……”他低聲說。
然後沒有話了。他握拳在靜默中，想象昨晚他朦朧中發生的事情。
直到時間過去了許久，小炟才慢慢的擡頭，他已蹙眉沒有了應變。
她的臉，如一層薄弱的冰層，幾乎變做透明的。她是一點點仰頭去看他的，之後才懂得起身抱住他。
小櫻無言將她接住了，似有什麽觸到了他的肩，他忍痛微微抖了一下，沒有動。
小炟也跟著輕抖了下，她朦朧的目光落在他肩上衣服透出的血印，她當然沒有忘了，昨夜惶恐不安的極點，她曾很用力的咬過他。
忽然一把放開了他！在他有些驚訝的神色下，她蹙眉去掀開了他一側衣服。反正衣服上那些扣子，早都在昨晚的拉扯和搖晃中散開了大半了。
他肩上，她所留下的咬痕清晰可見，染了血的地方已微微有些結痂。她的目光變得似藏著燎原的野火，手已沿著他一側結實的胸膛輕輕撫過。慢慢低頭，她很輕的用柔軟的唇去輕覆那個傷口。
他淡淡皺眉的忍著，眼神慌亂，隨著她輕輕的拂過皮膚上起了一層戰栗。
可然後她已很僵硬的停了下來，“歐小櫻……你告訴我……我夢見的，是不是都會變成真的……”
她此刻的眼神並沒有焦點，語氣淡漠遲鈍，“在我一生裏……曾經就變過。”
“不會，我活著。”他蹙眉，忍不住扶起她。
赭色的目光一經接觸到那迷惘的鳳眼，似已有隱隱的光彩和星火在他與她的眼中流轉。
小櫻立刻低下頭去，兩人的唇已交疊覆蓋。
帶著無比深切的眷戀和渴望，連同攪翻著他身體裏曾深深被壓抑過的一切。
除此之外，他不想再想起別的。
濕潤的吻，良久……小櫻用手捧著小炟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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