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瑟簡單給陶然講了她家裏的情況，那段不為人知，對她來說甚至是難以啟齒的過去。

說得很是雲淡風輕。

陶然沈默了好一陣，她不知道該說什麽，該怎麽說。喬瑟是個很驕傲的人，她到底是多心痛才會一股腦的，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那些不堪都說出來呢？

終究是沒有親身經歷，所以她不懂喬瑟心裏的痛，只是覺得心口發悶，難受得慌。

喬瑟背對著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的感覺真好，她覺得渾身都暢快了很多。憋得久了，就膩了，煩了，受不住了，最後，像今天這樣，一股腦的，全都爆發出來。

當然，她和陶勉之間的事被她含糊帶過。

陶然回去的路上，還是覺得心情沈重，悶悶的，很不開心。

喬瑟說她這次回來，是來和醫院申請調回來的，等批準了就去津市收拾東西做交接工作。

她想，喬瑟一定是怕再遇到她父親吧？

她有些無法想象這些年來喬瑟的生活，艱苦，拮據，卻又還是不放棄地努力著，拼搏著。她在想，如果換成是她，她能做到像喬瑟一樣嗎？像她一樣努力，像她一樣優秀？

她覺得，如果是自己，那她一定會崩潰的。她根本無法想象這樣的命運會落到自己頭上，這麽的不公平。

喬瑟申請手續完畢後，隔天就又去了津市，準備處理後續的事情。陶然想著，當初喬瑟過去她還拜托了重九照顧，眼下喬瑟都要回來了，自己要不也跟著過去和重九見個面，道謝一下吧？

如此想著，她確實也跟著去了。

重九給喬瑟找的房子離人民醫院不遠，房東恰好是重九的一個好朋友，因為出國交流去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就低價租給了喬瑟。

陶然進門後大致看了看，很簡單的淺藍□□調，一進屋，就能看見客廳邊上放著的黑漆金屬的大書架，上面放著一排排的書籍，厚如磚塊，大多數都是名著，國內外的都有。國外的也幾乎都是原版書，有英語的，也有日語的，還有幾本，不知道是德語還是俄語。

陶然咂了咂舌，這個房子的主人，看上去是個極有內涵和修養的人。

喬瑟看著她如斯表情，便知道她心中所想，把身子半搭在她身上，調侃了一句：“怎麽樣？是不是覺得人家特有文化？”

陶然轉過來看著喬瑟，猛點頭。

喬瑟笑了：“我當時進這屋的時候，也很你一樣。”她用手一本一本地摸過那些書，“嘖嘖，這些原版書，我勉強只能看懂英文的，其他的我還真看不懂。聽說，有幾本在市場上都已經絕版了，也不知道人什麽能耐，把這些書都給集齊了。”

“別看我在這兒住了也挺久的，我還是第一次摸這些書呢，生怕把它們都摸壞了。”她說著笑起來。

陶然當然知道她是在說笑，頓時一個沒繃住，也跟著笑出聲來。

由於兩家醫院就喬瑟臨時退出交流團隊的事情，已經私下打過招呼，喬瑟這次過來，交接得挺順利，再加上她的私人物品實在算不上多，花了兩個小時左右就收拾好了東西。

陶然看了看時間，盤算著和喬瑟兩個人打掃完整間屋子應該個把小時就差不多了。於是拿出手機給重九撥了個電話。

“安然？”

聲音很輕快，好像心情不錯。

陶然微微一笑，用一種俏皮的語氣叫她：“小重九～”

重九抖了抖身子，哭笑不得：“我說安然大大，咱能不能好好聊個天？”

陶然沒忍住，“撲哧”一下笑出來：“好了不逗你了。哎我說你在不在津市呢？”

“在啊，我不在津市還能跑哪兒去！”重九笑。

“這不是怕你又跟著朋友四處旅游去了嘛！”陶然說，“既然你在津市，那麽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請你吃個飯啊？”

……

幾秒鐘的沈默過後，隨之而來的，是隔著手機屏幕都能感受到的來自重九的驚訝和激動，還有掩飾不住的興奮。

“我我我我我去？面基？天吶！”她大叫著，“安然，你告訴我，你那句話的潛臺詞是不是我們要面基的意思？”

陶然哭笑不得的配合她，連說了三聲“是”。

重九歡呼一聲，剛要說話，就聽見乒乒乓乓一陣雜音，緊接著，像是什麽重物倒地發出的沈悶響聲。陶然疑惑著，就聽見她“嘿嘿”笑了兩聲，“太激動，太激動，把桌上的幾本詞典給弄到地上去了。”

和重九確定了時間和地點，掛了電話後，她就開始賣力的跟喬瑟打掃起衛生來。等到打掃完，也差不多快到11點了。

她們約在了一家口碑還算不錯的名叫“綠藤餐廳”的店裏，離喬瑟住的地方不遠，而陶然本就是做好了請客打算，自然是早早就和喬瑟到了。

先點了幾個特色冷盤，然後等重九過來了，再讓她點。

陶然看了看時間，也還早著，又看了一眼正喝著大麥茶的喬瑟，猶豫了一會兒，開口：“師姐……”

喬瑟頭也沒擡，還在一口口喝著茶：“有話快說，有……”

“屁快放！”還沒等喬瑟把話說完，陶然就很自覺的接過了話茬。

喬瑟頓了頓，笑了：“嗯，聽懂我的！”接著看著她悠悠然道：“怎麽著？看你那樣子，該不會還在擔心你師姐的情緒吧？”

見她一臉默認的表情，喬瑟放下茶杯，伸手過去拍了拍陶然的頭，慢悠悠說話：“放心，恨歸恨，你師姐雖然是被影響到了情緒，但是好歹我也順利過完了二十多年，還是可以有效自我調節的。”

她話才說完，手都還沒來得及從陶然頭上伸回來，包廂的門就被打開了。

被服務員領著進包廂的重九一楞，看了一眼一臉呆萌的陶然，又看了一眼眉眼間意味頗深的喬瑟，問：“什麽情況啊這是？”

喬瑟笑：“沒事兒，看她太蠢，順順毛。”

陶然：“……”

師姐你夠了！

“重九？”陶然這才轉過頭去看門口的女孩子，剪著時下最流行的空氣劉海，栗色的頭發及至肩膀，微微向裏邊兒打了個彎，大眼睛，皮膚白皙，嘴巴小巧嫣紅，整個一大型的芭比娃娃，精致又漂亮。

陶然想起之前微博上的重九，時不時也會爆個粗口，又想起電話裏的重九，總讓人覺得這姑娘妥妥的女漢子啊！結果這麽一見著真人，居然是個長相甜美的小姑娘。

重九看出了她的驚訝，“嘿嘿”一笑，自戀道：“安然大大，是不是被我的美貌征服了？”

陶然：“……”

喬瑟看陶然一臉的呆滯，笑道:“是不是挺驚訝的？之前我和她電話聯系過幾次，還以為是個大大咧咧的短發女漢子，結果一見面，發現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重九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無奈:“還不是我媽，非要把我培養成淑女。性子培養不成了，非要我把形象給拾掇成淑女的樣子，我也沒法子啊。我讀到高中的時候也還是一頭短發，成天和男同學野在外面，可我媽看不下去了，非得給我改造。”說著無奈的聳肩嘆氣。

喬瑟和陶然聞言。相視而笑。

由於重九的到來，先前的對話也自然而然的告一段落，陶然叫住服務員，又讓重九點了幾個菜，三個人這才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吃起了桌上的冷盤。

“渴死了渴死了！”重九說著話，給自己的杯子裏倒了一大杯西瓜汁，接著灌了一大口。

喝完後她放下杯子，開始數落陶然：“你可真夠意思啊，作為責編，居然辭職了也不打聲招呼，等人家新責編聯系我了我才知道。我說你好歹也等我把手上這個坑填完了你再撤啊，我手上可還有個正在連載的坑呢！”

陶然賠笑作揖，討饒道：“是我錯了，我應該早早和你通氣，不該讓你最後才知道。”

重九本就只是開個玩笑，又佯裝生氣地數落幾句，才轉開了話題。

她們坐的小包廂是個五人座的，為了坐的寬敞舒服點兒，特地讓服務員把多出來的兩個座給挪開了。

喬瑟比她們倆都要長個幾歲，算是“姐頭兒”，自然坐在了上首，陶然和重九一左一右分別坐在了她兩邊。

後來點的幾個菜都漸漸端了上來。喬瑟轉了轉盤，夾了一筷子西芹百合，塞進嘴裏慢慢吃著，一邊吃一邊聽陶然她們聊天。

雖然陶然和重九是第一次見面，可奈何一下子對了眼緣，那是一個相見恨晚一見如故，聊得熱火朝天。

女孩子之間聊天，永遠都離不開衣服包包化妝品，她們也是一樣。只不過兩人都能說會道了些，從衣食住行聊到了時下熱播的電視劇，從電視劇聊到演員，然後開始點評演員私底下的衣品。聊完了娛樂圈，又開始轉戰體育圈政治圈等，聊起了下月即將開始的奧運會，兩個人分別說了幾項看好的體育項目，又分別押了自己認為有極大幾率奪冠的遠動員。又開始聊九月份即將在杭州舉辦的二十國峰會。

重九說：“二十國領導人齊聚杭州，聽說現在杭州布置得特好看，不過進出往來的安檢也更嚴格了。”

陶然附和：“我有個同學前不久去杭州出差，說那裏好多路都在施工，杭城幾個區都非常配合。公交車還特地換了路線，好讓政府修路。”

“到時候我也想去看看，說不定還能和咱們領導人來個擦肩而過呢！”重九笑。

喬瑟聽著她們聊天，也不插嘴，手上動作不停，專心致志地吃菜，時不時地看上她們幾眼，示意你們講你們講，我在聽著，我就是不想說話，只想吃東西。

一頓飯結束，重九也弄清楚了這頓飯的由來，可惜地和喬瑟說：“喬姐來津市也挺久了，說起來我們統共也才見了兩三次面，想不到這麽快就要回去了。”

喬瑟笑，拍拍她的肩膀：“沒事兒，到時候你要是想我了就讓陶然來接你過來江州，我帶你玩。”

等到要結賬的時候，重九非要和陶然搶著付錢，說是要盡地主之誼。陶然撥開她的手，義正言辭說：“早說好了，這頓我請的，就當是謝謝你替我師姐找了這麽好一地兒住，諸多照拂，還不許我用一頓飯來感謝了？”

“謝什麽謝？反正這屋空著也是空著。你找我幫忙我還挺高興的，說明你把我當朋友啊！”

陶然再一次推開重九的手：“行行行，別再爭了。這次，就是我的感謝飯，你要是想請我們吃飯，等下一次我們來津市好好玩一次，你就推掉所有應酬，負責帶我們玩就好了，到時候你想賴掉都不行。”

重九聽了，自知推拒不過，也就作罷。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過得有點頹，懶癌晚期太嚴重了。每天開電腦的第一想法就是，我要好好碼字，我要努力碼存稿，但最後總是會被別的事情勾引過去，【攤手】好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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