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和喬瑟本就做了吃了飯就回江州的打算，於是把行李都帶了出來，就寄存在餐廳前臺。拿了東西出了餐廳的門，就打算和重九道別。

重九一聽她們要去高鐵站，就自告奮勇要載她們過去，拍著胸脯說:“我雖然混得也不咋地，但好歹之前靠著賣字打工什麽的也賺了些錢，爸媽資助大半幫著買了輛車，正好到高鐵的路我也挺熟的，就送你們過去吧！”

陶然和喬瑟對視一眼，也就笑著接受了。

重九去停車場取車的時候，她們就站在路邊上等著。

等坐上了車，重九開了空調，開了音樂，轉頭笑著和她們說話:“我知道有條去高鐵站的近路，能省半個小時。我記得……從這兒到江州一點五十有趟車，興許還能趕上。”

陶然喬瑟一聽，自然沒有異議，早上車也就能早點到，何樂而不為？

可她們都沒想到的是，這一抄近路，卻抄出了一堆的事兒。

車子開出去也就五六公裏的樣子，前邊兒居然就堵起了車來，長長的排起車隊來，一眼望過去，竟連頭都望不見。

重九傻了:“這……這怎麽堵車了？”說完尷尬的看了一眼喬瑟跟陶然，“這條路從來不堵車的，我每天從這裏開過，就從來沒見著過堵車這檔子事兒。你說這……這怎麽就堵起車了呢？”

她說著懊惱地輕拍了下方向盤，“不好意思啊安然喬姐，我……我是真不知道會堵車，早知道就不抄近路了。”

喬瑟倒是沒什麽所謂，安慰:“沒事兒，大不了也就晚點到江州而已。再說了，你又不是故意的。”

陶然也安慰她:“就等等唄，沒關系的。”

這麽一來，也就只能這樣了。只是這一次堵車的程度實在嚴重，距離開出這條路還得耗上好一會兒。

重九性子直，等得不耐煩了，降了車窗就跟並列在一邊的另一輛私家車打招呼:“大哥，前面怎麽回事兒啊？這條路上怎麽就堵起車了呢？”

對方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件白色的短袖衫，還戴著副墨鏡，聞言摘了墨鏡，在車窗上輕輕敲了敲，說:“你不知道啊？我也是聽人說的，說是前面出車禍了，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車禍？車裏的幾個姑娘對視一眼，紛紛皺起眉頭來。

喬瑟一聽出了車禍，身為醫生的那種救人的本能立馬被激起來，邊解開安全帶邊和她們說:“車禍的話肯定有傷者，我下車去前面看看，沒準能幫上忙，也不知道叫救護車了沒有。”

她說著就下了車，也不等陶然和重九做出反應。陶然一看情況，趕緊和車裏的重九交代幾句:“重九，你先在車上待著，我和師姐一起過去。”

陶然說完就下車追了上去，重九還楞在那裏，皺著眉頭:“勞資也想去啊！”

陶然下車後很快就追上了喬瑟，兩個人結伴順著往前面走去，越到前面圍著的人群也就越多，裏裏外外密密麻麻圍了大概得有二三十個人，這還是保守估計。

喬瑟輕聲跟外頭的人說上幾句:“不好意思，讓一下，我是醫生。”然後，就這麽艱難的擠進了人群裏，陶然見縫插針，也跟著進去。

圈子正中間是一輛黑色的SUV，距離車頭兩三米處，躺在地上的是個渾身是血的年輕男人，與其說是男人，倒不如說是個大男孩兒。

陶然就這麽看了一眼，就有些不敢再看，不忍心看。那張還略顯稚嫩的臉上都是鮮紅的血，脖子上、胸前的衣服上、手上胳膊上都是，就連他躺著的地上也都是一大攤的血跡。

喬瑟一見，馬上變了臉色，頓時有些凝重。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去，也不管滿地的血，就這麽跪在他邊上。

她簡單掃了一眼男孩兒，擡頭想要和陶然說話，卻突然看到黑色SUV邊上站著的一男一女，看樣子，很明顯是肇事主，而諷刺的是，那兩個人，正是她嘴裏“死”了的父親和他的現任妻子。

江勝良從看到喬瑟就懵住了，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頭，仔細打量著喬瑟，不舍得錯過一分一毫。這是……瑟瑟啊……

一瞬間，喬瑟百感交集，諸多情緒交織在一起，總結來說，就是覆雜。她嫌惡地轉開視線，穩了穩情緒，問邊上的路人:“叫救護車了嗎？沒有的話趕緊幫忙叫一下，謝謝。”

邊上的人應了一聲:“已經叫了，應該在路上了。”

喬瑟放了心，轉頭看男孩兒，男孩兒已經昏迷過去了，面色發白，嘴唇都發黑發紫了。

喬瑟趕緊在他肩膀兩邊拍了拍，大聲附在男孩兒耳邊喊話:“同學？同學？能聽見嗎？”

男孩兒沒反應，喬瑟又繼續喊了兩聲。男孩兒忽然皺了皺眉頭，卻並未醒過來。喬瑟忽然松了口氣，還有意識。

雖然如此，她還是摸了摸男孩兒的頸動脈搏動，指腹感受到的搏動很微弱，她看了看地上的血，還有男孩兒胸口明顯的傷口，皺緊眉頭。

看著男孩兒艱難的呼吸著，還有發紺的口唇，以及胸口那可疑的“擺動”，她初步判斷了一下，是開放性氣胸。

為了確認，她又抓緊時間，在男孩兒頸部和胸部的皮膚上輕輕按了按，然後扣了扣患側胸部，果然，不僅有撚發音，叩診還有鼓音。

在她查體時，男孩兒已經清醒過來，虛弱著問她:“姐姐，我……”他吃力地說著話，可還沒說完話，就被傷口疼得說不出來了。

喬瑟安慰他:“你先不要講話，先保存體力，好好休息。”

接著轉頭大聲問圍觀的人群:“有沒有幹凈的衣服？塑料袋也行？要幹凈的！”

人群裏此起彼伏著幾聲“我有我有！”“我也有！”

陶然趕緊幫忙遞過去。喬瑟吩咐男孩兒:“你深深呼一口氣然後屏氣，我抓緊時間給你暫時簡易包紮固定一下傷口。”

男孩兒配合著照做。

陶然站在邊上看著，餘光裏瞥見黑色SUV那裏，打扮的很艷麗的中年女人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看著喬瑟的目光像是認識，而目光看向躺在地上的男孩兒時，又是一副嫌惡的表情，活脫脫的一副倒了八輩子血黴的樣子。

她邊上的中年男人更是奇怪，盯著喬瑟的目光如炬，從開始到現在，連視線都沒移開過一下。

女人終於不耐煩地出聲:“得得得，還有完沒完了？”

陶然一楞，轉頭看過去。

女人正和邊上的那幾個路人說話，說的好聽點，那是說話，說的難聽點，那叫嗆聲。

“這不已經有人在救他了嗎？救護車也已經叫了。我們趕時間呢，怎麽就偏偏要攔著我們？”

“你怎麽說話呢？年紀一大把了，都不會做人嗎？你撞了人家你不負責就想走人？”

邊上的路人看不下去，出聲回擊。

“不就賠錢嗎？又不是不賠，至於跟看犯人似的看著我們？我們還有一筆大買賣要談，耽擱了你們負責？”女人尖著聲音跟路人對罵。

幾個來回，她說出來的話越來越難聽，把還躺在地上等待救治的男孩子說成了碰瓷無賴。

這下子，不僅僅是圍觀群眾生氣了，連陶然這個向來好脾氣的人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人家傷者都已經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了，居然還說人家是碰瓷來的？這女人，也真敢說出口。

這時，有個少年的聲音，帶著隱忍的不耐:“媽，你夠了！”

陶然擡頭去看，那個少年是剛從車上下來的。

女人被說了一句，還是忍不住要開罵，只不過這一次還沒開口，就聽見那邊的喬瑟冷冰冰地吼了句:“給我安靜點！”隨後看她一眼，眼神裏滿是警告，還有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的表情。

女人還要再說，被身後的父子倆拉住，江勝良低聲呵斥:“給我閉嘴！”

交警和救護車先後到了現場，交警開始分工，有人維持交通，有人去傷者和肇事者那裏了解情況。

救護車是從津市人民醫院開來的，車上下來的醫生護士正巧認識喬瑟，楞了楞，“喬醫生？”

喬瑟跟他們點了點頭，開始交代傷者情況。不一會兒，男孩子被帶去了醫院。

而原本擁擠到排成長長車隊的馬路，也漸漸寬敞起來，車子陸續開走。

有人上來清理路上殘留的血跡，不一會兒，地面恢覆最初的樣子，半點看不出來之前在這裏發生的一起車禍。

而喬瑟和陶然，因為救人而耽擱了時間，不得不在津市又住了一晚，準備第二日再走。

原本打算再回去喬瑟之前住的屋子，後來想了想好不容易打掃幹凈的屋子，再去住一晚上不就又弄臟了？兩人一合計，決定住酒店去。

但重九能讓她們去嗎？

“哎哎哎，要你們不嫌棄，就在我那裏將就一晚上吧？”

陶然和喬瑟對視一眼，當即同意，然後不好意思地看著重九說:“麻煩你了。”

喬瑟大概是在地上跪的時間太長了，雖然也站起來了好一會兒，可還是沒緩過勁兒來，剛邁開步子，那膝蓋就疼得慌。她眉頭蹙起來，吸了口冷氣。

陶然見狀，趕緊上前扶著:“沒事吧？”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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