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久了，至少在眾人眼中，那就是真。——楊蓮。

楊戩失蹤了。

這個消息，幾乎一日之內傳遍了三界，原本休假在家的沈香，也被召上天來，要求同李靖哪咤父子一起率領十萬天兵天將捉拿楊戩。

王母幾乎氣得渾身發顫，楊戩，他怎麽敢！怎麽敢在新天條尚未施行之前就這樣不計後果的消失了？五彩石之上的新天條，是楊戩給她的臺階，否則真的在一凡間小兒的威脅之下修改了天條，置天威於何地？承認了那是女媧娘娘所留，新天條也就不得不施行下去，但是，上位者在新天條中做些手段何其簡單？

這些，楊戩早就預料到了。若在昆侖山時，他僥幸未死，那新天條一旦施行，他也必會被打入萬劫不覆之地。楊戩了解王母，那新天條雖也會礙了她的眼，卻是公平公正，更不如他的背叛讓她更恨。那時楊戩一心求死，若他死了也就罷了，消解了王母心頭之恨，便不會再對新天條起什麽心思，但是，楊戩也知道，自己活著，就難保不會激怒王母，甚至不惜玉石俱焚也會毀掉他的心血——新天條。

厲聲呵斥了天牢的守衛，看著他們將頭緊緊底下恨不得鉆入地底的模樣實在讓她感到厭煩。

“娘娘！”揮手讓那些替楊戩承受了怒罵的天牢守衛退下，玉帝這才道，“那楊戩的本事，你也是知道的，九天十地，除了那孫猴子和沈香以及三聖母手上的寶蓮燈，誰又能奈何得了他？”

三聖母？王母卻被玉帝這句話提醒了，這些時日，因為新天條，因為兩個堅持要下凡的女兒而心神交瘁，從天牢傳來的消息一直是說瑤姬與楊蓮因心中仍希望楊戩能夠回頭才會多次去往天牢，但每次都是不歡而散。那麽多次的見面……

“來人，去華山宣瑤姬長公主與三聖母上天。”王母微微瞇著眼，瑤姬，我終究還是小瞧了你，但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輸給你！

不多時，楊蓮便在天官的帶領下來到了瑤池，恭敬地行禮一拜，道：“拜見陛下、娘娘。”

“三聖母，怎麽只你一人，你的母親瑤姬呢？”玉帝也不由握緊了拳，難道她真的與楊戩約定了什麽，甚至去找……

“啟稟陛下，母親接到元始天尊邀約，已去往了昆侖。”楊蓮目光清澈，沒有一絲慌亂，玉帝和王母對視一眼，心下皆是一驚，昆侖玉虛宮，自封神戰後，就再未涉足三界之事，若要宣召瑤姬回來也並非不可，只是元始天尊……玉帝無奈一嘆，罷了，楊蓮既然敢這麽說，那也是說明瑤姬此刻確實在那裏。

“三聖母，本宮問你，昨日你可去天牢看了楊戩？”王母的眼裏，楊蓮不過是靠著那一次為了招安楊戩才得以成為華山三聖母，而她給人留下的印象，除卻司法天神的妹妹、寶蓮燈的主人、美麗善良便再無其它，唯一做的一件大膽的事，只怕也只有思凡了，自此，卻也不過多了一個沈香母親的身份。

“是，小仙的確曾去了天牢。”楊蓮一直以來溫順淑雅的形象比起楊戩曾“聽調不聽宣”更具有極大的欺騙性，“是因母親走時特意囑托，楊……二哥畢竟與我們有著斬不斷的血緣親情，母親雖也極恨二哥當初的殘忍，卻仍是於心不忍，所以特地囑托讓我盡量照顧他。”

“哦？真的是這樣嗎？”探究懷疑的目光肆意打量著楊蓮。

楊蓮有些不解，凝神沈思了一會兒，忽的露出如小兔般驚疑的神情，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娘娘莫不是以為，小仙會故意放走自己的仇人？”

“小仙從華山地牢甫一出來便去往天牢探望二哥，然而他卻告訴我他從未後悔，時至今日，楊戩仍然認為他沒有做錯，更認為您和陛下是為了推諉責任才將他投入天牢，這般小人，若不是為了不讓母親傷心，我自是連一眼也不願再看見他！”

楊蓮越說越激動，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也浸染了恨意，身體微微顫抖，似是回想起了曾在華山水牢中的淒慘歲月，甚至語調隱狠地說出一句：“如今這般，不生不死，等待著死亡卻無力改變，才是他應得的報應。”

“好了三聖母！”玉帝阻止了王母再欲發問，心知不會從楊蓮口中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了，那楊戩到了最後也沒有松口告知妹妹真相，只怕是真的有什麽非他不可的事情去做，珠簾遮掩下幽深漆黑的眸，此刻顯出無比的玩味，這個三聖母對自己哥哥的恨意竟如此之深，若是真到了楊戩與天庭為敵的時刻，倒不失為一枚可用的棋子，只是，楊戩究竟是為了什麽？

“三聖母，朕知道，你在華山下這二十年受苦了。你且放心，等沈香將楊戩捉拿歸案，天庭定然會給你一個交代。”

“謝陛下。”仿如剛從噩夢中驚醒，楊蓮一顫之後連忙低頭拜謝，與此同時，掩住了眸中的嘲諷與不屑，這般惺惺作態，是為了到了將來預想的那一刻，有一個能夠牽制住二哥的棋子罷？不過你們也大可以放心，三界經不起改天換日的折騰了，你們仍然能坐在那至尊位置上高枕無憂。

目視著楊蓮離開，王母狠狠將那封上報楊戩失蹤的奏折摔在了地上，面目扭曲、目光陰狠地看著那奏折，楊戩，本宮絕不會，讓你就這麽輕易逃脫！

“娘娘這又是何苦？”輕嘆一聲，玉帝繼續沈醉於桌案之上的玉液瓊漿，渾然不顧王母此刻的心情，對他而言，楊戩不死也並無不可，若是仍然能為天庭所用，也不失為一個助力。

何苦？王母的目光倏然化為迷茫，又轉瞬覆歸了恨意，這份恨，是那麽的刻骨銘心，萬年之前，她受女媧囑托，親手制定了天條律令，她滿心以為，即使最後帝俊為尊，這天庭，也絕對能夠歸在她的掌控之下，然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瑤姬的出現變了，她費盡千辛萬苦制定出迎合女媧心意的天條，卻在瑤姬出現的那一刻，成為了別人掌管天庭的律令，甚至，她被尊為女仙之首，實則卻被瑤姬壓下一頭。

終於，瑤姬思凡，被壓入了桃山永世不得開釋，欲界四重天的權力也歸到了她的手上，那原本就是她的心血，就像她的孩子……不，甚至更甚！即使是她的孩子也抵不上那天條的重要。

滿心以為，即使瑤姬死亡是一個假象，卻也在那昆侖雪境永不覆出。精心部署了數千年，將天庭的權力牢牢把握在了自己的手上——只要不威脅到那至尊之位，玉帝反而樂得清閑。

她說動楊戩上天成為司法天神，那是瑤姬的兒子啊！看著他手中掌著天條，卻不得不對自己俯首稱臣，這是多麽愜意的一件事，然而，終究還是她大意了，她的全部心血，全毀在了這個仇人的兒子身上，她卻再無回天之力，只要你死，只要你在痛苦中死去，我就不介意順了你的意施行那新天條，但你卻不願死，那就莫要怪本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這邊瑤池之中王母如何咬牙切齒不提。

卻說另一邊，沈香領命後竟先與哪咤一起來到峨眉山尋找孫悟空，二人以為，楊戩既然能從天牢裏不驚動任何人的逃出，那必是已經恢覆了法力，不說三界之大，以楊戩的本事隱藏起來想要找出有多麽困難，就是憑借著變化之術從自己眼前走過那也必然是完全能夠不被認出，但是，卻逃不過孫悟空的火眼金睛。

只是——

“嘿嘿嘿，想讓俺老孫幫你們去尋找楊小聖？不去不去，你們去找別人幫忙吧！”孫悟空眼睛一轉，擺著手就轉身要回自己的洞府，卻被哪咤和沈香合力拖住了。

“大聖，如今那楊戩逃出天牢，恢覆法力，只怕有朝一日還會做出不少惡事來，你真的要置三界於不顧嗎？”哪咤張開雙手擋在孫悟空面前，義正言辭的模樣卻頗為可愛。

“哼！小哪咤，你上次罵俺老孫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不懂孝悌，俺老孫可還沒跟你算賬呢！”孫悟空手指著哪咤，實在是恨鐵不成鋼，“識相的話，就趁俺老孫現在心情好，不和你計較，否則——俺老孫手上這金箍棒可不是吃素的！”

面對孫悟空這一番齜牙咧嘴的威脅，哪咤只好賠笑道：“大聖，這……我之前不是被你氣的狠了嗎？楊戩那小人六親不認，你卻以孝悌來教訓沈香，可實在是說不過去呀！”

“是呀嘮叨！俗話說父慈子孝，若父不慈，子怎麽孝？”沈香亦是為自己辯白，雖說那日在楊蓮的一番話下他也苦想許久，但是長久以來的認知卻早已根深蒂固。

“哼！楊戩本就是為天庭、為王母做事，說白了，不過是聽命於人，若他該死，那背後主使豈不是更該死？”孫悟空將自己的佛袍從沈香手裏扯了出來，“總之，這事俺老孫是不會幫的。”

“大聖！”

“嘮叨！”

孫悟空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在兩人驚喜的目光中用少有的嚴肅問道：“小哪咤，你可還記得當日我被天庭捉去，送往斬仙臺的時候，你和老孫說了什麽？”

哪咤一楞，隨即回憶道：“那時我說，我只幫弱者。”

“那你現在又是在幫誰？”孫悟空反問道。

“可是楊戩……”哪咤著急地想要為自己辯護。

孫悟空打斷哪咤的話道：“俺老孫可還記得，你與楊戩曾結為兄弟，是也不是？既是，那不懂孝悌更可以用來罵你！”說罷，也不等哪咤回答，便甩袖回了洞府。

哪咤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竟是朝著孫悟空的洞府呸了一聲道：“哼！想不到你這猴子竟也為楊戩那小人說項起來，我哪咤早在他背棄誓言上天當官兒、承認長公主做錯的那一刻就與楊戩恩斷義絕了！”

“哪咤大哥！”沈香看看緊閉的洞門，又看一眼憤而離去的哪咤，最後還是追著哪咤離開了，沈香心中的疑惑又加深了一分，若說娘是因為顧念兄妹親情才會那般，如今嘮叨卻又是為何？

就在沈香追著哪咤走後，洞府的門再次打開，孫悟空從洞內走出來，大笑了幾聲才道：“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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