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推翻棋局，重新來過，又有何難？——楊戩。

第二日劉彥昌醒來後，只道自己是迷了路後被楊蓮和夢心找回，此事便就此揭過。

楊蓮隨瑤姬來到天牢與楊戩話別，靜靜看著自己的二哥安慰母親，且保證他絕不會再讓母親失望。母子兩個總算是拋下三界是非閑話家常了一番。

“蓮兒已經答應我，定會救你出來，母親曾與一位故人相約，若有重見天日的那天，定會前去拜訪。”瑤姬眸中滿是眷戀與不舍，“戩兒，照顧好自己。”

“母親一路小心。”楊戩本不欲瑤姬此時離開，卻見三妹遞了一個放心的眼神給自己，千言萬語終究只化作這一句囑咐。

瑤姬離開後，楊蓮道：“我讓夢心暗中護送著母親，二哥且寬心。”

見楊戩眉宇間的擔憂淡了幾分，楊蓮才道出昨日與半玄相遇之事。

“你，見過半玄了？”楊戩舉起茶杯的手一頓，覆又放回了桌面，“妖王聰明絕頂，你竟想著……真讓二哥不知該說你什麽好！”

“半玄，我見他，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楊蓮遲疑著將心中所想說出口，“他……我總覺，他不該是敵人，只是他卻不願說出神魔之戰時為何會選擇相助魔界，不知結在哪，便不知如何去解開這結。”

楊戩驚訝地看著楊蓮：“二哥也與你有著同樣的感覺，你也認為，這其中必定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隱情？我查閱天庭古籍，得知上古之時四族之主關系本都親密非常，半玄重情，神魔戰開始之初，他曾嚴令妖族不得參戰，自己也隱居起來不願過問神魔之戰，而到他相助魔族，這之間發生了什麽，卻沒有任何記載。”

“只怕，並非是不願記載，而是除了妖王與魔祖之外，其餘的人，未必知曉。”楊蓮微微蹙眉，“二哥以為，他可會遵守諾言？”

“他應該是不屑於靠著違背諾言來贏的。”楊戩悠然品著茶，笑著搖了搖頭，“只是你還是太不小心了，萬一他根本不答應而是捉走你，你讓二哥怎麽辦？”

“他不會。”楊蓮俏皮一笑，“當年他本就是因著女媧娘娘用了寶蓮燈才敗，如今又怎會費力做這討不到半點好處的事情？倒不如聽了我的建議，對兩方都有好處，待到後面，就是各憑本事了。”

楊戩輕點楊蓮額頭，無奈道：“算你聰明，行了吧？”

“二哥。”楊蓮忽然眸色一黯，“若是哮天犬無法恢覆，也找不到四公主，那你……”

“傻蓮兒，二哥若是想走，這天庭之中，誰又能攔得住我？”聽了楊戩的話，楊蓮撲進他的懷裏，壓下心底升起的不安，楊戩輕輕拍著妹妹的背，三妹，二哥不會讓你難過的。

同一時間。

半玄走到結界之前，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蚩尤，你大概不知道吧？對付你，可比對付伏羲容易多了，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以血為陣，以身為界，以魂為錮，這足以毀天滅地的陣法，你只用來禁錮魔族、毀滅魔族，豈非太過大材小用了？

盤古大神，你創造的這世間，楊戩，你所努力循天道制平衡的三界，終有一天，還是會灰飛煙滅。

蚩尤，就讓我來幫你一次吧。這麽想著，半玄一手擡起，手中白光乍現，看著那光芒打進結界之中，半玄轉身離開了，背後，是愈發微弱的結界。

三十三重天，兜率宮。

“這是他們兄妹二人的劫，也是整個三界避免不了的劫難啊。”道祖緩緩閉了眼，楊戩啊楊戩，你逼迫老道答應你永遠掩蓋真相，在哮天犬和四公主身上施了法術，還有那小玉，教她練會劈天神掌本是為了給沈香更多助力卻沒想到那小狐貍竟是半玄的女兒，還終究是漏算了你那妹妹對你的情意與信任，而這劫，卻也是逃不過啊！

忽然感應到了什麽，太上老君猛然睜眼，就見到了一張放大的俊臉，下意識地向後一彈，一手捂住胸口，一手顫抖著指著面前的人，口中只說著：“你……”卻說不出下文。

“老君怎麽驚嚇成這般？”楊戩坐到一旁的椅上，唇邊帶了幾分笑意，似是對惡作劇得逞而感到得意，“莫不是心裏正說著楊戩的壞話吧？”說著，遞了一杯清茶過去。

太上老君總算撫順了自己的氣息：“你怎麽來了？不對，你怎麽從天牢裏出來了？莫非你打算放棄那……”

“老君。”楊戩打斷他的話，“你一下子問了這麽多，倒是讓我先回答哪一個？”無奈地攤攤手，直把太上老君氣的想要將這人趕出自己的兜率宮。

“我想從天牢裏出來，還沒人能攔得住我，自然，為了老君著想，楊戩不會輕易讓人發現。”楊戩不再與老君說笑，正色答道，“楊戩的弱點，也不過在於三妹，為了她，我確實打算暫且放棄那個辦法，除非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

“哼！若到了萬不得已，就怕你也回天乏力。”太上老君一甩拂塵，重回了正襟危坐的樣子，“說起來，玉帝和王母這些時日倒是沒有什麽動作。”

“伏羲，想得周全。”楊戩唇邊笑意染上了些微的苦澀，“那封印，可不止在結界，更在結界之下的魔族本身，若想除去魔族，無論何時，都不難。只是沒有人能逃過那七情六欲，千年來，所求不過一家團圓，若有其他辦法，楊戩也仍是留戀世間，不願離去。”

“多虧了三妹，更多虧了半玄。半玄在凡間各處制造出不大不小卻棘手的案子幾乎架空了天庭兵力，前幾次，母親每次來都是憤而離去，王母收到的消息，都是三妹想讓她知道的，她不過想看我在死前也仍是眾叛親離的樣子解氣罷了。”

“那你今日來老道這裏，是有何事？”太上老君半瞇了眼，微微打量著楊戩，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楊戩，你真的決定好了嗎？這其中若有了什麽變故，你又可能一一化解？

“正要去往天外天，路過這裏，順便看看。”

“既然看過了，那就趕緊走吧！”面前的人，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有如春風拂面，然而此刻，面對著這樣的笑容，卻讓太上老君恨得牙根癢癢，直接下了逐客令。

“只是玉帝王母那裏，還需勞煩老君。”楊戩總算收斂了笑意，起身抱拳行禮，正色道，“三妹之事，的確出我意料之外，老君恩情，楊戩永不敢相忘。”

“知道了知道了。”太上老君佯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快走罷，再不走，等他們發現你從天牢裏不見了，還要連累了老道！”

楊戩點點頭，信步離開。

“三界秩序，不可違背，這是天道，更是天意，當年我早就警告過伏羲，魔族不除，遲早還會釀成大禍，可他偏偏就留了這麽一手，說什麽想給蚩尤一個悔過的機會，結果還不是走到了如今這一步。楊戩，這是你註定要肩負的責任。”

“女媧任性，伏羲是最了解的，若非沒了他在，女媧又無心三界，我何苦靠著封神戰來扶植天庭勢力，還白白賠了自己徒弟進去。”

盤古的話猶在耳邊，三妹的面容卻漸漸清晰起來，盤古大神，楊戩這一次，只怕也要讓你失望了。

雲霧繚繞，幾乎不辨路徑，楊戩卻從容地走在雲霧之間，流水叮咚聲入耳，愈來愈響，楊戩唇邊的笑意也越來越深，不多時，霧氣越發稀薄，視野也隨之明朗開闊。

巍峨精致的殿宇映入眼簾，忽聽彩鳳一聲長嘯，直沖入虛幻的雲霄，踏上玉階，一步步走進殿內，即使身輕如羽，竟仍在這空曠的殿內聽到了回響之聲。

天外天，女媧避世隱居於此，即使修葺地再美，也終是寥寥無人欣賞，封神戰後，女媧找到了楊戩，心中的執念就此放下，也按著與伏羲曾經的約定，再不過問三界中事，只是，原答應了陪她的人，卻也是再難相見。

女媧，從殿後走出，白衣勝雪、烏發披肩，即使這般隨意著裝打扮，也足以令日月失色，並不只在於美，更是因著那份優雅不凡的氣質，此刻閃動著驚喜的眸，曾經也是那般靈動。曾經……楊戩一怔，回過神來，拱手行禮道：“女媧娘娘。”

丹唇輕啟，女媧終是把那聲幾乎脫口而出的“哥哥”咽了回去，只斂了驚喜道：“楊戩，你今日而來，所為何事？”

“為得神王數十萬年之修為法術。”楊戩微低著頭，語氣卻是不卑不亢，讓人驚覺，合該如此。

廣袖之下，是女媧微顫的雙手，哥哥的修為法術……早已知曉，輪回轉世，即使楊戩與哥哥再相似，哥哥也終究是回不來了，但是現在……

“好。”女媧緩緩合上雙眼，“神王當日，一念之間，才釀此大禍，而這些，本不該是你必須承擔的責任，我願……助你。”

“多謝娘娘。”楊戩再次拱手道謝，除初見時那一眼，楊戩的目光，竟是再也未落到女媧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人來理一理我？——來自孤獨寂寞冷的幽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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