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這一步棋，會不會太險？——楊蓮。

混沌未開，曾孕育盤古。

天地初分，盤古身死化作世間萬物——左眼化日，右眼為月，毫毛成星。吐氣成風，喘息為雲，落淚變雨。他的肉體成為山川，骨頭成了礦脈，血液變為江川大海。

混沌之中，清氣上升，成為天，濁氣下降，成為地。然而，並非所有的混沌之氣全部被分為天地，仍然有一小部分存在於周天寒徹的昆侖之巔，再次孕育了神、妖、人、魔四族之主——神王伏羲、神後女媧，人皇炎帝與黃帝，魔祖蚩尤，以及，妖王半玄。

夢心驚見半玄，立刻擋在楊蓮身前，手中化出一柄長劍，直指面前妖王。

“夢心！”楊蓮直視著嘴角含笑目中卻滿是戲謔之意的半玄，“退下，不得無禮。”

“主人？”夢心有些意外地回頭去看楊蓮，卻見楊蓮只面無表情地看著半玄，心中料到主人大約有著別的主意，也就聽話地退到了楊蓮身後，手中仍緊握著長劍，目光緊緊縮住半玄，似是怕他忽然出手傷到楊蓮。

“妖王忽然降臨華山，不知是有何見教？”楊蓮似是完全沒有看出或聽出半玄的嘲諷之意，面上漾出溫文有禮的笑意。

半玄嘴角笑意更甚，目光卻愈發的冷了起來：“本王本是多年閉關、不問世事，此次出關，實為找尋我那轉世了的幼女。這一路走來，聽聞小英雄劉沈香劈山救母、孝感動天，又聞三聖母不顧天條與凡人苦戀情深，這才特來拜見。只是——”

楊蓮知曉他是故意拉長語調等自己來問，卻並不願合了他的心意，仍是佯做不知，靜靜望著半玄，等他繼續後面的話。

“——本王邀了劉先生到府中做客卻遲遲不見三聖母跟來，先生心中焦慮，不得已之下這才去尋三聖母，沒想到，卻見到了令人驚詫的一幕，想不到，原來所謂的……”

“上古之時，妖王的聰明，人盡皆知，然而，就是這般聰明的妖王，卻在明明知道無論如何也無法滅絕神族與人族之時，選擇相助魔族，拼盡性命也要使神魔之戰的結果變做兩敗俱傷而非一族獨大，楊蓮非常想知道，妖王如此行事究竟是為何？”

半玄瞇了瞇眼睛，迸出危險的光芒，夢心小心翼翼地向前邁了一步，卻只見他冷冷一笑，假意鼓了鼓掌，道：“好一個西岳三聖母，我還是小瞧了你。”

“妖王面前，楊蓮不敢托大，不過下界小小地仙，能入了妖王的眼，已是不易。”楊蓮輕移蓮步，踱至半玄身邊，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耳語聲道，“妖族在唐三藏西天取經時已被佛家道家聯手打壓，沒有魔族相助，妖王即使再聰明又如何？我們如今的目標都是一樣的，不希望我二哥死，不是嗎？楊蓮心中從不曾有過三界，三界如何，與楊蓮無關，只要能保全二哥，楊蓮倒是不介意幫妖王一次。”

“我卻是沒有想到，你比女媧還要更加任性呀！”半玄睨著身邊柔美出塵的女子，著實被驚了一次，沒想到看上去永遠在哥哥和寶蓮燈庇護下的楊蓮竟敢選擇與虎謀皮！

“但你別忘了，我可不能讓楊戩一直活下去。”

“那到時候就要各憑本事了。”楊蓮斜了半玄一眼，竟也帶了幾分嘲諷之意。

楊蓮退後兩步，直視著半玄，揚聲道：“還請妖王放過楊蓮的夫君，楊蓮定會記下妖王的恩情，感激不盡。”

“你留著這麽一個凡人不過是累贅，不如我幫你處理了如何？也算是了了三聖母你的一樁心事。”半玄思量著寶蓮燈的力量，認為自己著實沒有必要在此刻與楊蓮過不去，反而耗損實力，只是看來劉彥昌之事在她眼裏顯然完全算不上威脅，既要合作，自己也該拿出幾分誠意。

“不必了，不勞妖王費心楊蓮私事，只是希望，妖王能夠記得今日與楊蓮所謀之事，至少，莫要成為楊蓮路上的阻攔。”楊蓮仍是面無表情，不起一絲波瀾，這般隱藏著情緒，倒是愈發地像了森冷真君殿中的楊戩。

“哈哈哈！”半玄仰天大笑，“本王自會記得。”

楊蓮與夢心隨半玄來到萬窟山千狐洞帶走了昏迷不醒的劉彥昌，半玄背手而立，站於洞前，望著兩人離開的身影漸漸擰了眉，這時，從洞中走出一個身著粉衣，靈動清秀的少女，細細看去，不是小玉還會是誰！

“爹爹。”聽到這清脆的聲音，半玄回過頭來，目光之中是無盡的寵溺，看著小玉走到自己身邊，“爹爹就這樣輕易放過了三聖母麽？”

“她既有寶蓮燈在手，又有那燈靈夢心相護，爹爹只怕並不是她們的對手，況且她竟提出了暫時的合作，權衡之下，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她要護住自己的哥哥，爹爹要等待魔族破了那封印，總之，楊戩的命，暫時是不能取的，但等到封印被沖毀之日，就是他楊戩魂飛魄散之時！”回想起妻女慘死之狀，半玄眸中凝聚出可怖的恨意，面目也變得猙獰起來，周身亦是散發出恨怒交織的氣息，驚得四周妖物精靈躲得遠遠不敢靠近一步。

小玉有些擔憂地伸手輕輕環住半玄的手臂，輕聲問：“爹爹，可是想起了娘親？”

“幸好，你竟還有轉世重生的機會。”半玄斂了眼中恨意，輕嘆一聲，“讓你與楊戩沈香做對，也是苦了你，只是……楊戩畢竟是伏羲轉世，爹爹又怎能眼睜睜看你認賊作父！玉兒，你可會怪爹爹？”

小玉將頭靠在半玄肩上，緩緩吸了一口氣，道：“女兒明白爹爹的心情，又怎麽會怪罪爹爹。”半玄對她也是寵溺非常，只是每每想到在真君神殿密室裏的日子，想到那個孤單落寞的身影，心中仍會抽痛，還好，三聖母是懂他的，可是，小玉別無選擇，誰輸誰贏，我們也只有各憑本事了。

楊蓮與夢心帶了昏迷中的劉彥昌回到華山時已是深夜，瑤姬等在外屋，卻勸了受傷的沈香回屋休息，見到兩人回來，這才松了口氣，卻在見到昏迷的劉彥昌後目光再次凝重。

“是妖王。”楊蓮看著夢心送劉彥昌進了屋內，回頭卻是對瑤姬調皮一笑，“不過母親可以放心二哥了，至少，外憂內患暫時是全部解決了。”

“你呀！”瑤姬點了點楊蓮的額頭，母女兩個笑作一團，夢心站在門邊，看著這一幕也是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蓮兒，你可能確定將戩兒從那天牢中帶出來？”瑤姬忽然正色問道，見楊蓮同樣鄭重點頭回應，方道，“當年十日淩空，你二哥曾答應我定會照顧好你，護你周全，他做到了，沒有讓母親失望。蓮兒，今天你要答應我，護住戩兒，你可能做到？”

“蓮兒自是一定會做到。”楊蓮見母親凝重的神情，不覺心下有些緊張，“母親？”

“母親需去尋一位故人，還要你，在玉帝和王母那裏替我周旋一二，你且放心，只是最好不要讓玉帝知道。”瑤姬笑道，“明日我自會去天牢裏與戩兒也做道別。”

“蓮兒明白了。”楊蓮微微頷首。

夜，寂涼如水，月光透過窗子，傾灑下一室，如霜光輝，映照在床邊靜靜坐著的遺世美人身上，更添幾分清冷。

為什麽，要拒絕他呢？因為歉意？

一雙柔荑緩緩移至昏睡中劉彥昌的頸上，在距離其脖頸不過半分之處又堪堪停下，纖長的蔥蔥玉手，此刻竟帶了攝人心魄的淩厲之勢。

“想要活命？”楊蓮冷冷掃過那書生留在墻上的“墨寶”，又回想起進入這人夢中所見之景，掐住書生脖子的手不由又緊了幾分。哼！竟敢褻瀆神靈仙子，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求……求你……放……”過我……聲音氣息越發地微弱，楊蓮猛地一甩便將劉彥昌甩在了地上，看著地上緩緩蠕動、目露怯意的酸腐書生，楊蓮的眼神又冷了幾分，當初就該讓你摔死在華山腳下，管你是不是命數未盡！

“想要活命，那，你可想要我許你生生世世的榮華富貴？”楊蓮緩緩勾了唇，慢慢走近抖如篩糠的劉彥昌，“但是，我要你，這一世的欲望、思想、行為全部為我所控，你可願意？”

劉彥昌瘋狂地點著頭，現在只要能活命，他哪裏還能想到別的。

楊蓮揮手，一片橘紅色的光輝灑向地上的劉彥昌，此時的劉彥昌的並不知道，自己再次醒來，就會幸運地受到仙子垂青，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軌跡將會完全被改寫。

那橘紅色光芒乃是傳自瑤姬長公主與生俱來的對人欲望的掌控力，而這，也正是瑤姬貴為欲界四重天女神的原因——王母娘娘一手制定天條，本應是女仙之首，然而瑤姬的權力卻在實際遠遠大於她，讓她如何不恨？而後，瑤姬知法犯法違犯仙凡不能通婚的律令，則更是觸到王母娘娘的禁忌。

楊蓮改變了劉彥昌欲望的同時改變了他的記憶，從此以後，劉彥昌就只是楊蓮和子癸愛情的掩護，然而，楊蓮卻沒有料到，自己被壓華山二十年，而這二十年裏，劉彥昌帶大了沈香，即使他沒有教好沈香，卻也仍然……

楊蓮緩緩收回手，輕輕嘆了一口氣，也罷，終究還是我欠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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