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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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蕭瑟的一切,就仿佛是一團迷霧環繞在我心頭,而適才,薛婉的一句話也同樣像是致命一擊。

她說,那是我的南冥王府……

易水寒向前走著,直達墓道深處,那裏被堵住的石墻上勾勒著深深淺淺的圖騰紋案,只見易水寒的指尖輕輕劃過那些凹槽痕跡,漸漸,繪成了一幅上卦之像。

上卦為坎,坎為水。

三途河麽?

卦象漸漸融化成水,豁然間,驚聞水聲,陰煞之氣洶湧而來。

“蒼羽,”易水寒回身伸出手,“三百多年了,你不想看看南冥王府變成什麽樣子麽?”

三百年已過,南冥王府,會變成什麽樣子?這真的與我有關麽?

我看向易水寒身後深不可測的水源,不由自主的向他走去。

“蒼羽,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想把極樂塔安置進南冥王府麽?”易水寒邊走邊說著話,分散著我的疑慮,我茫然的點點頭:“記得。”

跟著易水寒走入水源深處的,不止是我,有蕭瑟,還有薛婉。

看著薛婉眼眸中的一絲雀躍,我隱約明白了薛婉的等待究竟是為了什麽,南冥王府,在傳說中,是那麽的完美無缺,那樣一個太平盛世,誰人不想要呢?

就算是我,也想領略一番它的繁華輝煌。

深深的水潭深處,早已經沒有了水面上暗黑的沈著,只剩下了清澈純粹的晶瑩質感,像行走在海底世界一般,水底空曠純凈,毫無雜質,而遠處,一座如冰雕般晶瑩剔透的恢宏王府,正靜靜的等待著我們的到來……

紅墻黛瓦外凝結著冰花般琉璃的冰霜,凍結了王府內一景一物,一草一木,這裏沒有青苔,沒有荒蕪,只有霧凇般震撼的封存。

描金漆匾上,還寫著那古老斑駁的四個大字——南冥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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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羽,這是你的南冥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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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途河流,沿著河畔流域走入冥界,而我走在冥界的每一步,都湧入了曾經一點一滴的回憶……

鬼門關後黃泉路,黃泉路盡忘川河,忘川河畔開彼岸,彼岸花載奈何橋,奈何橋通十羅殿,十羅殿下地獄門,地獄門出招魂莊,招魂莊後陰司街,陰司街末蓮花臺,蓮花臺現輪回道,輪回道旁望鄉臺,望鄉臺上孟婆亭,孟婆亭邊三生石,三生石刻三生緣,緣盡三千青絲落,六道輪回各行路……

閻羅殿內的“無業游民”靈霄,身處閻王之位卻只知道嗑瓜子。

望鄉臺上又見佳人,取忘川之水,烹一碗忘情之水,孟婆夕玦,溫婉娉婷,白發如雪,一笑傾城。

而這道自在人心的易水寒,瀟灑千萬年來卻只困於情字,他與夕玦,因情困於冥界數千萬年,只因第一世的輪回那驚鴻一瞥,一見鐘情後,日久生情。

彼岸花開花落,一轉眼,人間千百年已過,可冥界卻依舊如昨日之景,恍若時光凝雪,歲月封塵,身邊匆匆而過的黑白無常,讓我不禁想起曾經在冥界的那些日子。

長日無聊,漫漫黑夜。

“去招魂莊看看吧。”易水寒微頓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說道,我麻木的點點頭,跟著他前去了招魂莊,而我唯一的察覺到的,就只有身旁蕭瑟的漠然。

想必,此刻的他也是百感交集。

冥界,這是一個既陌生又不得不熟悉的地方。

一路匆匆,路上走走停停的修羅魂魄駐足觀望,我知道,蕭瑟的到來,讓他們感到隱隱不安。

非人非鬼,唯魄無魂,冥王,真是導演了一出好戲。

“我帶你見一個人。”

走到招魂莊的廂房廊內,易水寒意味深長的看著我,我不解他的目光,易水寒走到一間廂房窗旁,那扇窗欞半開微掩,陣陣琴音若有若無的飄出……

“輕塵,你還願意提起這個名字麽?”易水寒站在窗外,回過頭來看著我淡然一笑,那一剎,流年如斯,滿地落紅。

許輕塵。

千年已過,還有多少放不下的。

“你想說,彈琴的,是無卿麽?”我隱約感受到那廂房內的琴音惆悵,不盡濃愁,只是無卿,你怎會在這招魂莊內?

“他是蘆無卿,”易水寒輕嘆一聲,“也是穆謙然。”

隋末唐初,那時,我第一次遇見他。

千年已過,洛城境內,又一次相遇,穿梭了千年緣分,是只為了再見一眼,了卻舊事麽?

“謙然過世後,我沒留他在極樂塔,他早把一切都看得風輕雲淡,極樂塔不適合他,他也執意不願輪回,南冥王府已沈,我只好求夕玦,把他就在招魂莊內,拖延著轉世之時,”易水寒說道,“你知道麽?他一直都很愧疚,我說,人心七竅,癡嗔怨貪何足為少,可是他放不下,又該如何?”

“我能進去看看他麽?”

“聽說你回來,他特意交代我,不要帶你過來,我也只是讓你明白,其實多少年了,誰早已經不欠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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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輕塵,蘆無卿。

千百年來,淹沒進大浪淘沙,揮滅在一世一世的輾轉中,比起日後,每一次時代的轉換,都要經歷的屠殺與嗜血相比,隋唐所帶來的繁華與傷害,似乎都顯得微不足道。

何況,人有七竅玲瓏心,皆染七情六欲,本非善類,又何必糾纏那時心境呢?

他只是動了一時貪圖富貴的心,她只是被世道所遺忘的一株枯草,雜長叢生,多了,便被人一把火燒光,然後,又生生不息,戰火燃燒了幾個世紀,時而和平,時而□□,多少支離破碎的家庭都如出一轍的消逝。

白蒼羽,若你還是許輕塵,你可以原諒蘆無卿的自私麽?

我想,我可以。

我透過半開的窗,看著招魂莊內的西廂閣中,穆謙然背對著我,點一抹沈香,靜靜撫琴,不似高山流水般悠遠,卻是清愁不減。

易水寒說,他的琴,已經彈了許久。

自從他來到招魂莊,就再也沒有踏出這裏一步,他似乎,很依賴這間小小的西廂閣,就像是在……逃避。

他的琴聲淒切婉轉,靜訴離殤,此刻的他,是穆謙然,還是蘆無卿?

我在窗外,聽了半刻,最後悄然離去,不再去打擾。

謙然,我亦是人間惆悵客,自然,知君何事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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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羽,你去看看靈霄吧。”走出招魂莊後,易水寒停留在十殿牌坊之下提議道,我一楞:“你……”

“我有話想和蕭瑟說。”易水寒說道,我狐疑的看著他那深不可測的雙眸,遲疑的踏入了閻羅殿內。

這裏還一如既往的充斥著五香味道,正殿內,一張白骨堆砌的桌案,一把鬼爪椅上正坐著一美人,身披薄紗,玉體若隱若現,卻是狂放不羈的翹著二郎腿磕著瓜子………

好家夥,都磕了幾千萬年了,還沒膩呢?

“哎喲!”靈霄見我進來,立馬站起來飛奔過來抱住我,冰冷的身體瞬時間讓我清醒過來,“我的小祖宗你終於回來了!還記得我麽?可耐又萌萌噠的小閻王……”

“你再賣萌……我就報警……”靈霄熟悉滑稽的腔調讓我回憶起太多曾經在冥界的記憶,可是我滿腦子裏只有關於蕭瑟的疑慮。

“你能不能告訴我,蕭瑟是怎麽回事了?”

我看著依舊抓著瓜子不放手的靈霄說道,靈霄白眼一翻:“他也沒什麽好說的啊,我跟你說,就蕭瑟這幾輩子,在我閻羅殿這轉了幾圈,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清代那一次,豐紳殷德那真是個模範丈夫,可惜啊可惜,男人不出軌,枉生為人啊。”

“哎,你這三觀誰給你的?”我瞪了她一眼,靈霄撇撇嘴才一本正經道:“好了好了,開個玩笑。”

“那就說點有用的!”

“好吧……”靈霄撣撣手中的瓜子皮說道,“你知道人有三魂七魄吧,人死後,三魂歸於泰山神,七魄歸去蒿裏山,人若無三魂七魄,便無□□回轉世,也就是說,三魂七魄,一樣不能少……”

“你到底想說什麽!”我聽著靈霄總在兜圈子,心裏焦急,靈霄見我有些急了,便也正經起來說道:“準確來說,泰山神那裏,沒收到蕭瑟的魂,也就是說,三魂被毀,蕭瑟無法轉世輪回,也不是一個完整的鬼魂,更準確來說………蕭瑟的現狀,是沒有一個地方可以收容的,他的三魂……你毀了兩個……”

“怎麽說?”我隱約聽明白了靈霄的意思,只聽靈霄說道:“你第一次救蕭瑟的時候,在圖書館他本應該死於天災,此乃三魂中的天魂,第二次,是在恭王府內的死亡空間,他進入死亡空間實屬命數之劫,你卻強行帶他出來,此乃三魂中的命魂。”

“那還剩一個………”

“這個……這個吧……”靈霄面露難色的說道,“咱說之前,能不能先保證不生氣呀……”

“說!我不生氣!”

“好吧,最後三魂中的地魂,是我讓玄凰去的,雖然他沒傷到蕭瑟,可是已經破了他的地魂……”靈霄心虛的瞄著我,我聽後壓著內心狂吼,平靜的看向靈霄:“親愛的閻王,你派你的玄凰到人間殺蕭瑟的主意,是誰出的?”

“這個……”靈霄擡了擡脖子仰天長嘯,“真是歷史遺留問題啊,按著冥王的原計劃,蕭瑟本可以在恭王府內‘順其自然’的結束他的生命的,這中間不是出了個岔子麽?這你得去找易水寒了,他當初送你那把桃花扇,讓你提前預知了蕭瑟中毒的事情,你要是晚半天找到蕭瑟,他就算掛了,所以呢,真的不關我和玄凰的事,這是冥王臨走時交代的嘛……”

“所以說,冥王兜了一大圈子就只是為了殺我身邊這幾個人?他無聊不無聊!殺人游戲有意思是吧!”

我砸著靈霄的“辦公桌”,上面的瓜子皮散落一地,靈霄苦瓜著臉說道:“我的小祖宗您就行行好吧,冥界群龍無首,遲早要出大事的,你看,你坐上冥王之位,從此呼風喚雨多威風呀,而且………還可以給我買瓜子打個八折什麽的……”

我看著靈霄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真想一巴掌抽上去:“你怎麽不當這個冥王啊!你去當,我舉雙手讚成。”

“我這沒名沒分的,”靈霄撇撇嘴說道,“有你這個冥界小公舉再,我可不攬這破活。”

“我也不攬!我去找蕭瑟,反正這冥王我不當。”我留下話奪門而出,卻只見易水寒孤身站在閻羅殿門口,身旁早已不見蕭瑟身影。

“蕭瑟呢?”

心底,忽然感覺到一陣蒼涼的忐忑,看著易水寒身後的黑暗世界,莫名的開始心慌。

“他人呢?”

我見他不搭,心裏隱隱不安,易水寒看著我說道:“蒼羽,對不起。”

“我不要聽對不起!你告訴我你把蕭瑟怎麽了!”

“他去南冥王府了,”易水寒淡淡說道,“他讓我告訴你……比起三界安穩,兒女私情太過渺小了,他說他為你守著南冥王府,讓你安心繼位。”

“三界安穩?”我冷笑著看著易水寒,“這話,真像是你易水寒能說出來的話,你難道不知道南冥王府的規矩麽!易水寒你安的是什麽心!”

“不怪他,”忽然,易水寒身後的黑暗中,緩緩走來一名白發女子,窈窕輕盈,溫婉動人,“蒼雪,蕭瑟進南冥王府之前的確留下了一句話。”

“什麽話?”

比起易水寒的再三隱藏,我更相信孟夕玦的恬淡嫻靜。

只是那一聲“蒼雪”……

西門蒼雪,那是我屬於冥界的名字,亦是我不再想與西門拂衣並提的稱呼。

“他說,為了你,他可以待在南冥王府千年不悔。”孟夕玦一字一句的說著,“他不想讓你為難。”

“冥王之位非你不可。”易水寒輕聲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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