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園的清晨不再孤單，少年少女歡靈舞躍，拂曉掠塵。

少年的眼深邃銳利，看得透少女的一招一式。看似處處受到限制，每每下風。實則電光火花，拿捏恰到好處，左右逢源。少女的身影飄逸，游走於大地長空，宛如機靈的燕子，閃動五花八門的套路。

一靜一動，一守一攻。

光輝潑灑一閃而逝，二人疾馳已然交換百餘招，大汗淋漓。

少年表情呆萌，幹凈的看著少女：“比起以往大有進步，只是你的心還是無法守一，我總能在關鍵時刻看到你的意圖。”

少女白了她一眼：“我又不是神仙，當然會動凡心，被你識破也是正常的事情。”

少年看不出有任何波動，直視少女的眼睛：“你的眼睛越來越像一汪清水，若非偶爾的波紋出賣了你，我甚至快要察覺不到你在想什麽。”

少女一臉朝氣，神情得意：“其實我想很多，只不過我嘗試先出手再去想，這樣比你就快一拍，不過，你的經驗豐富，又是靈妙門，眼睛和靈門配合，當真不容易對付。”

驀然，少女變化腳下的步伐，打亂了和諧的節奏。纖細的手指淩空彈出，一道尖細的聲音傳入少年的耳中。

少年當即睜大眼睛，聚焦視野所及的範圍，尚未分辨清晰，但覺心驚膽戰，不由自主閃在一旁，之前停留的位置濺起一縷塵埃，似乎很不起眼。

他看了一眼少女，有些摸不清頭腦，不過從少女接下來頑皮狡猾的笑容感覺到了還未結束，眼睛不由得盯住塵埃的位置。

這次他有足夠的時間看得仔細，借著陽光的反射，捕捉到一根極細的絲，連接著地面繃緊，一直到少女的手心。

想想就有些後怕，人眼畢竟有極限，暫且不管少女所用是何靈術，單是她用這種方式迷惑自己，手段就顯得高明，看來自己的防禦還是有破綻的。剛才那一下，如果不是自己反映的快，真的會中招。看樣子，這個靈術還處於雛形階段，使用不夠完善，假以時日磨練成熟，當真是自己的克星。

少女揮揮手收回細絲，看著不易吃驚的少年：“怎麽樣？我發明的靈術！”

少年一臉苦澀：“想不到你進步的這麽快，過一段時間怕是敵不過你。”

少女嘿嘿一笑，來到他的近前，捏著他可愛的耳垂以示安慰：“這都多虧了你這幾個月陪我修習，記你一個大功！”

少年的眼睛會然有些渾濁，神情失落：“這樣不好！”

少女有些不解其意：“我進步不是一件好事嗎？為何你好像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少年思緒萬千，一副不舍的樣子：“你進步當然是好事情，我很開心！只是等你比我厲害了，就不用我陪你了。”

少女一楞，沒想到少年居然是這麽個邏輯思路。自始至終她都以為，少年陪自己都是為了在一起切磋，相互學習幫助。考慮到了可能有所圖，沒想到還真的有。更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當即學著大人的樣子：“傻孩子，怎麽可能。暫且不說我距離你尚且還有很遠的距離拉近，即便是我再厲害，總需要有人陪不是？”

少年仔細思索著少女話語的含義，手指交織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終究你需要個更厲害的陪你。”

少女莞爾一笑：“為何你厲害的時候可以陪我，那麽我厲害的時候不能陪你嗎？”

少年眼中閃過欣喜，末尾一縷遲疑：“會嗎？”

少女甜美的道：“那是自然，除非有一天你不再陪我！”

少年皺紋舒展，由衷的開心，言語中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愉悅，憋了很久才吐出幾個字：“真是太好了！”

……

秋水從回憶中輾轉蘇醒，看著眼前昔日的少年，數不清的疑問說不出口，強忍晶瑩的淚水，一字一頓：“終究是你不再陪我，既然如此，何必再來！”

黑袍依然很平靜，若非寒風吹動衣衫，很難發現真個世界竟然有這麽個人存在。他緩緩地摘落頭蓋，露出一副像白雪一樣的臉龐，猩紅色的雙眼直視秋水的全身，似乎不是在審視，更多的是戲謔。朱紅色的嘴唇顯得格外刺眼，冷哼一聲微微輕啟：“故人相見，總得懷念一下過去，真不知道你這些年堅強樂觀的外表下隱藏著是什麽。既然你不願意回憶過去你所謂的美好，那麽我們就此別過！”

說完，不沾有任何留戀之意，轉身進入雪色之中，漸行漸遠。

秋水停留在原地，顫抖的手指緊緊攥住，像是下定決心，猛然擡頭，銳利的望著離去的黑袍，身影徒然離開原地，意想不到的瞬間攔在黑袍的面前。黑袍順著來勢突兀的倒退一步，恰到好處躲開秋水的軌跡。

他望著秋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不出絲毫異樣。大概秋水的行為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擺脫了過往的糾纏，秋水的眼神不再渾濁，趁著夜色更加的明亮：“端倪，感謝一直都是你陪我練習，這次我陪你真正的走一遭。”

黑袍端倪嘲諷的笑著：“我打不過你，但你也留不住我。何必浪費彼此的時間！”

秋水面帶執著，不容否定：“我向來喜歡做一些自己不擅長的事情。”

端倪無奈搖頭：“那是因為你一直都在掩飾你最擅長的事情。”

秋水閃動清秀的眉毛，長舒一口氣。端倪是最了解自己的人，甚至比自己都要了解自己，所以他說的有道理。不過，這沒有影響到秋水的心境，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解脫，放下心中時刻撐住的包袱，解開自己束縛給自己的枷鎖，坦然面對。

端倪面色僵硬，如同他的臉色，不帶有生靈的氣息，渾然是個活死人。但他不是一般的死人，肢體尚可活動，腳下的積雪咯吱一聲，再看之時，已然飄落到幾丈開外。在他移動的軌跡內，縷縷雪沙簌簌散落，看不出有什麽不和諧之處。

只有在場的彼此二人心中了然，秋水毫無征兆的發動了攻擊，而端倪正好躲開了。

因而氣氛有些詭異，很難想象他們是在彼此對戰，更像是約定好的一樣，大有默契的你來我往，走了一招。

實際上，一個沒留餘地，一個準確避讓。

端倪的瞳孔逐漸放大，緊盯著與秋水相距的空間，一根極難察覺的細絲，慢慢的飄如雪中，消失不見。直到此時，他才正眼觀望秋水：“這個世界上，能夠把靈力以細絲的方式操控到這種程度的，除了你還真想不出有其他人。不過，很可惜，從這個靈術誕生開始我就熟悉，想必對於我來說沒什麽用處。”

秋水也不接話，身體驀然前傾，迂回靠近端倪，時緩時急，感覺極其的不和諧，這讓端倪不禁皺眉，手中黑漆漆的長棍憑空橫推，相對秋水的位置，努力保持一個奇怪的角度。

嗖！

端倪拔地而起，黑棍發出異常的幽光，似乎是在抵擋某種力量，身形被秋水牽扯拉近。

茲茲！

幽光之上迸濺出閃亮的火花！

砰！

角力之後，雙方均未占到什麽便宜，細絲斷裂，端倪像是斷線的風箏，順其自然的飄向後方，有意不去幹擾軌跡，期頤擺脫秋水制造的這種糾纏。

秋水咬住朱唇，踉蹌退後數步，勉強止住身形。她沒有絲毫的遲疑，用力蹬在雪地中，紅色的身影像是一只呼嘯的弓箭，緊貼的地面奔向端倪，步步緊逼。

骨碌碌，端倪攢成一團，筆直的向元滾去，看起來十分的狼狽，不過對待秋水這樣的進攻方式很有效果，總算短時間拉開距離。

這顯然不是秋水想要的結果，所以她加快了速度，揮動手臂，擲出信手拈來的尺規，呼啦啦，小巧迅疾。

第一次在大寨使用此術，還是前一段時間對戰山上過來的女子，任對方手段高明，還是被她束縛住，無法施展。

不過，那次是出其不意。

而現在，對手是曾經和自己並肩前進的人，幾番努力調整到自己想要的最佳角度，都被對方看破，情急之下不得不提前進行，當然略有偏差。

就是這一點偏差，尺規不能來到端倪的正上方。

“方圓！”

秋水大喝一聲，尺規順勢展開旋轉。

端倪的周圍雪花彌漫，刮起了小範圍的龍卷風，一只巨大的白碗硬生生的扣下來，就要將其罩住。

噗！

視野被淩亂的飛雪困擾。

秋水努力的辨認前方的狀況，不敢確定能否成功。

可惜的是，她失敗了。

端倪灰頭土臉的從雪地裏爬起來，剛好在封印的外圍，沒有被束縛住。他抖了抖身上的積雪，冷冷的看著秋水：“你比以前更優秀了，若不是我提前看到了你的心境，知道了你的意圖，結果還要兩說！”

秋水先是一陣失落，繼而又覺得這才是應該的結果。如果能夠輕易地解決對方，那麽他也便不是自己認識的端倪。

但這不代表她已經放棄了。

曾幾何時，不斷面對困難迎難而上，終究達到了很多人無法逾越的高度，這才是秋水的本色。

不再多想，秋水手中抽出一條紅絲帶，整理一下淩亂的頭發，緊緊地紮住。

又是一個美人，亭亭玉立在雪地之中，哪還有四位將軍看到的頹廢之色？

端倪說的不錯，別人看到的只是她不擅長的內容。也是她想要別人看到的內容。

現在遇到新的困難，當然需要新的手段來解決。

不約而同，二人紛紛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端倪神色莊重的撥開黑棍，誰能想到這竟不是單純的棍子，露出一柄鋒利的寶劍。

秋水解開腰間用來裝飾的腰帶，紅妝包裹之內，亦是一把軟劍，宛如毒蛇吞吐的芯子，鋒芒畢露！

故人相見，拔劍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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