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萬物寂寥。

還是一樣的月光，還是一樣的樹林，坐著融入其中的少女。

秋風越發清涼，撩動不一樣的心，思考著長期困惱的一樣問題。

世界就是如此的奇妙，很多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意料之外也不過是點綴時間長河的一粒塵埃，何足掛齒。

當一切都恢覆到平靜的狀態，生活其實沒有改變什麽，收獲的無非是難以釋懷的心。

嘩——嘩嘩！

竹子做的掃把稀稀疏疏，秋葉散落更加的厚重，不去想何時能夠結束。老頭子駝著背，穿梭在陰暗的角落，認真完成能夠想到的每個動作，不厭其煩重覆同一個過程。秋水早已看到了他，只是沒有說什麽，假裝沒看見是因為內心中有些失落。

老頭子忽然停止手上的事情，慢慢的走到秋水身邊：“人喜歡計較得失，失去的想永久，得到的不珍惜。”

秋水白了他一眼，略微嗔怒道：“哼！大道理我聽得太多，現在我不想聽了。”

老頭子也不惱怒，面掛慈祥，眼神中充滿疼愛：“深陷迷茫之時，無視外物的存在。可笑可嘆的愚昧，說起來不過是自己的無知。”

秋水扭過臉，心中還是有很多不愉快。老頭子是他來到高靈院，第一次付出真心相信的人。沒想到一段時間下來，自己半猜半蒙，修習方面毫無頭緒，當然滿肚的委屈，可這些又說不出來。明明跟眼前的這個老頭子有著千絲萬縷的直接聯系，可是在邏輯上說不通。一切都是自己自以為是的去做，好像怎麽來說都說不通。

所以少女很是氣憤，小孩子脾氣在所難免：“哼，我知道我無知，我也沒有怪你的意思。”

老頭子無奈搖搖頭，挑起眼皮看著秋水：“還說沒有怪我的意思，你的臉上分明對我充滿了抱怨。”

少女轉頭看著老頭子一肚子不快：“我有抱怨我說不出，怪你能有什麽用！”

老頭子一楞神，假裝有些莫名其妙：“我尚且不知你的抱怨來自何處。”

少女瞪著眼睛，恨不得拽住老頭子的胡須猛扯一番：“你能不知道？我看你什麽都知道，就是在裝糊塗！”

老頭子委屈道：“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我沒覺得我做錯什麽啊！”

少女蹲起身子，擼胳膊挽袖子，氣的瑟瑟發抖：“你知道我不能問的！”

老頭子哈哈一笑，捋著胡須笑盈盈的道：“在我看來，困惑你最大的就是沒有開靈，無法使用靈力。”

少女眼珠一轉：“對啊，我就說你知道的。”

老頭子壞壞一笑：“可是，你已經開靈了啊！我就奇怪了，為何你還對此表示困惑，心中藏滿了不快。”

少女不可思議的看著老頭子，手指鉤鉤，欲言又止：“氣死你！氣死你！我就是不問你問題。”

老頭子難得笑的開心：“鬼機靈的小丫頭，心眼還真不少。本來想要讓你問個問題結束因緣，誰知道你還賴上我了。”

少女神情得意：“那是自然，我才不上當呢！”心中很是開心，畢竟老頭子不會騙自己。其實回來的這段時間，她總感覺身體發生了奇妙的變化，輾轉猜測，好像和其他人說的開靈差不多，又好像不太一樣。礙於自己不能主動問問題，所以才演了剛才那一出。

老頭子哪裏不知道秋水的心思，可能好久都是一個人獨自無聊，樂得配合少女演一出，假裝什麽都不知道，陰沈著臉道：“嗯，開靈歸開靈，只是你的狀況不是很好。”

秋水頓時神情莊重，臉色十分難看。果然沒錯，有好的消息肯定會伴隨著不好的消息，不知道情況如何。

老頭子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掃把，看著天上的月亮，憂慮道：“誠如你所想，開靈不僅僅可以通過六扇大門，第七扇大門也是可以的。最初的時候，不能通過前六扇大門的人類都是通過第七扇大門來彌補。這一門在那個時候被稱之為心門。後來，發生了可怕的事情，很多通過第七扇大門的靈徒都受到了詛咒，下場慘烈。所以風巫和雷巫停止了第七扇大門用於開靈。直到如今，那扇門被封閉，甚至成為了禁忌。你現在雖然開靈，但是我觀察能夠調動的體力與靈力沖突巨大。簡單來說，你能夠使用的靈力不多。”

秋水沈默了，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結果。她深深地知道，靈力的使用多少，對於一個靈徒來說意味著什麽。如果自己調用的靈力不夠多的話，甚至是極少的話，那麽很可能對於她來說，開靈是個雞肋，沒有太多的實際作用。所以，開心的同時，伴隨著更多的失落。與其如此，得到還不如不得到呢。

誰能想到，千辛萬苦換來自己的夢寐以求，如同開靈的那場夢一樣。夢裏的她快活自由，無拘無束可以盡情奔放。當這個夢醒來，現實的殘酷終究要面對。不過，自己的夢裏全是水，那是伴隨自己開靈出現在自己內心的世界，無論如何，都是自己的開靈，別人的再好，無法代替。屬於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想到這裏，秋水不禁釋然，長舒一口氣：“無論開靈如何，畢竟屬於我的。”

老頭子欣慰的點點頭：“之所以傳授你一些本不該你知道的東西，看中的就是你對於問題的思考。事實上，當現在為止，你都未曾想過開靈帶來的詛咒是什麽，會對你造成什麽樣的影響。在我看來，這不是一種不在乎，而是另有你在乎的事情。你更傾向於專註享受修習這個過程，而不是另有所圖的結果，因而你的顧慮反而是開靈本身，而不是它帶來的副作用。”

得到讚揚肯定的秋水，沒有想象中那樣開心，反而看著老頭子，自上到下仔細的打量，想要看出點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老頭子幹咳了一聲：“想要把我看化了不成？放心，你的疑惑是我為何知道，我想說的是，我一直都知道。既然你不厭惡這樣的開靈，那麽我就繼續傳授你一些我的心得體會。”

他稍頓整理思路，緩緩繼續：“最初你在夜晚考慮的問題還是有一定道理的。最關鍵的當屬靈力和體力的關系。按照我的實際經歷來判斷，靈力和體力的數量不是本質意義上的對等。之所以出現對等的表象，那是因為許多人對於靈力的認知還處於最原始的狀態。靈力既然是詛咒，可怕的詛咒，那麽它所帶給人實際力量的體現，絕非簡單意義上的一生二，二生三，與體力相互協調。有道是須彌納芥子，小小的靈力可以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威力。而體力在這過程中扮演的僅僅是點火的作用。從大的方面來說，只要運用到位，理想的狀態下，不需要體力也可以使用靈力。”

老頭子看著疑惑不解的秋水：“我知道你在想為何我還要引導你去開靈。實際情況畢竟不比理想狀態，人類還是需要借助體力才能完成靈力的使用。更通俗點來說，靈力使用的多少與體力的多少不存在所謂的對等關系。也就是說，你擁有很少的體力，也可以控制龐大的靈力。至於如何去做，需要你自己去修習，我能幫助你的也到此為止。希望你好自為之，常守童心，不為紅塵所染，勇往直前。”

秋水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眼珠閃動著晶瑩。

老頭子拍拍她的腦袋：“你想的沒錯，我是要離開了。我也是個獨立的生命，我也有我追尋的事情。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日有緣，我們還是會相見的。你是個聰明伶俐，搗蛋狡猾的孩子，很像年輕時的我。只要擁有一個透明的心，就不要在乎外表包含著什麽。”

秋水沒忍住，淚水順著鼻子遛進嘴裏。

最初的甘甜，很快變成了苦澀，有點鹹，無處不是滋味。

毫無征兆的，老頭子再次離開了。這次不像是最初的躲貓貓一般，極有可能是二人最後一次見面，成為永別。在這個世界裏，很少有人會懂自己，而老頭子就是其中一個。他是一個非常古怪的人，秋水卻能和他形成幾乎沒有約定的默契。

許久之後，過了很長時間，老頭子仿佛從來沒有來過一樣，消失在了秋水的世界裏。如果秋水不說，沒有人會知道他曾經來過這裏，為高靈院掃過沒人在意的樹葉。當然，秋水也沒打算告訴任何人，這是屬於她自己的秘密。

人活著，總有那麽幾個人，只和自己發生過重要的交集，而自己世界裏的其他人對此一無所知。對於秋水來說，老頭子就是其中一個。永遠活在自己的記憶當中。甚至來不及多說幾句話，來去無聲。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隨著不斷深入的修習。

秋水逐漸感知到了靈力的存在。只不過，微乎其微。就像老頭子斷定的那樣，能夠調動的不多。即便自己有無限的體力，也不能充分的使用。不過，她慢慢發現，靈力還是有所增長的，比起其他靈徒可能是微不足道，對於她來說，已經是最大的安慰。

有了這樣的收獲，秋水嘗試利用這些靈力，使用靈術。從最簡單的三段擊開始，一次又一次嘗試發揮其最大的能量。不論其她人如何嘲諷，始終如一。直到夏季開始，她甚至可以完整的使用三段擊。有眼光的靈徒以及教習發現了這個問題。她可以調動看起來極其微弱的靈力，使用出別具技巧性的三段擊。

敬佩！可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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