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只有一個，似乎早已到來，迎風而立，攔住了自己的去路。鳳鸞一副陰沈的臉孔望著對方，不知為何發自內心的恐懼。

她很少有這種感覺，除了自己的父母，只有在幾個部落的祭祀面前才有這種感覺。沒想到現在又多了一個。這種感很不好，發自內心由衷的厭惡。是性別的問題，是年齡的問題，也是樣貌的問題。因為對面是一個年輕的女子，從未和她打過交道，只是遠遠觀望過幾次。沒想到天然的產生了這種情緒。

“原來是你！”

鳳鸞努力保持姿態，盡量不讓對方猜到自己的心思。嘟嚷著小嘴，說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為何說出的話語。

“噢？你竟然認識我！”對面的女子顯然很好奇。

“護城部落！”鳳鸞不受控制的脫口而出。這是一種令人惱怒的感覺。明明不願意回答對方任何問題，卻又情不自禁說出來。

“護城部落？去倒是去過幾次，不知道你說的哪一次？”女子眉目傳情，看不出有任何危險的味道。

“拆了將軍帳篷那一次。”鳳鸞不禁想起去年的場景，一襲紅衣在護城部落數百人的包圍之下如入無人之境，幹脆利落拆了將軍的帳篷，看起來如此之熟練。大概是被女子施展的暴力所震撼，在幼小的心靈留下了種子。

“你這一說我倒是有所記憶，怪只怪當時有些激動，所以——嘻嘻，讓公主見笑了！”女子正是紅衣秋水，不知何時盯上到此夜游的鳳鸞。

“啊！你也認識我？”鳳鸞眼睛睜的大大的，不可思議的望著秋水。

“說起來認識你好久了呢！去大靈學府第一年——哎，說這個幹什麽，那時候你還是個光屁股的小娃子，沒想到現在都這麽大了。如果不是後邊跟著的幾位風雷侍衛，恐怕一時半會還認不出公主！”秋水一副調皮的樣子，看不出此時有何氣氛的壓迫。只是這神情落入鳳鸞的眼中，顯然不是溫情的一幕。她深刻的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有多麽的可怕，隱藏在人畜無害的面龐下，是歇斯底裏的瘋狂。

“公主這個詞匯比較敏感，總寨不允許出現。”鳳鸞慌亂中似乎想要扯開話題。

“噢？那我該稱呼你什麽？吶！我想起來了，應該稱呼你為少主！”秋水古靈精怪，裝瘋賣傻的道。

“稱呼我什麽無所謂，只要不是公主就好。這個世界不論是現在還是將來，只有一個公主。不允許任何人提起她的存在！”鳳鸞異常認真的道。

“看你說起公主的樣子，不像是說著一個忌諱的事情，反倒是無限的崇拜，甚至是取代。怕只怕她是你的人生目標吧！”秋水扮了個鬼臉，狡黠的看著鳳鸞，期望從她的眼神中獲得答案。

“胡說！休得無禮！我不需要崇拜任何人！”鳳鸞有些惱怒，脫口而出。只是她的憤怒遮掩不住被戳穿的神情，當下不知如何是好。後方停住腳步的風衛本來有些顧忌，看著鳳鸞惱怒，放棄了由於，迅速向前將鳳鸞護在中間。

“喲！現在的風衛倒是出息了，知道護主了呢！”秋水陰陽怪氣，全然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裏，神色不屑一顧。淡淡的鄙夷似乎算是隆重的尊敬。

“大膽秋水，見到少主為何不拜！還口出不敬！”一個年紀稍長的侍衛還是認識秋水的，之前風衛的猶豫也是因為他的存在。盡管心存畏懼，現在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只是他的聲音雖然高，說出來的時候聽起來格外心虛，雙腿止不住顫栗。

“我能聽得見，這麽大聲嚇唬人啊！我好怕啊！少主您快責罰我吧！”秋水沒正行，一副潑皮無賴的模樣，與之清秀的形象反差極大。

“知道就好，還不快快讓開道路，恭送少主！”那侍衛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讓路？毫無道理啊！這漫山遍野的積雪，哪裏來的道路呢！”秋水抱著手臂，右腳尖敲打著地面，保持微笑。

“夠了！都退下吧！”鳳鸞擠出人群，知道這些人在秋水這裏討不到好處。怕終究不是辦法，更何況對方又能把自己怎麽樣？因而鼓足勇氣上前，眼神裏帶著堅毅：“不知道這麽晚你不休息，阻住我去路是何用意？”

那侍衛想要做點什麽，發現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少主不也是一樣沒休息麽？我只是奇怪，總寨的少主這麽晚了不睡覺，還要隔著千山萬水跑到大寨來，到底為了哪般？”秋水明知故問。

“我——我是來這裏——我是來狩獵的！”鳳鸞沒想到秋水始終不肯戳破這層窗戶紙，問起這麽無聊的問題，支支吾吾的回道。

“是這樣啊！這倒是蠻有情趣的。您看這大寨，下完雪之後，景色別致，抓起野味兒倒是適宜的時機。不知少主可有收獲？”秋水看不出有任何懷疑，一副認真的樣子。

“沒有！”鳳鸞第一次幹脆的回到道。提起此事越想越生氣，真是如鯁在喉，不知道薛岳和傾天到底辦了什麽事。要是能夠早些結束的話，何至於被眼前這個災星逮住。

“既然如此，不如我陪少主再折騰一番，興許會有所收獲呢！畢竟您初來乍到，對這裏的環境和地形不是很熟悉，我可以一一為您介紹。”秋水熱情的道。

“算了，我沒心情，打算早些回去。”鳳鸞一肚子無奈倒不出，想要甩開秋水，沒想到這人竟是步步緊逼。

“既然如此，我只好滿心愧疚，恭送少主！”秋水微微施禮。

鳳鸞和風衛同時松了一口氣，看樣子總算過了這一關，只是不知道對方為何突然松了口，沒有難為他們。帶著疑惑，眾人加快腳步，恨不得飛離這裏。

然而他們的疑惑很快被揭開，後方的秋水小步緊跟，看樣子根本沒打算離開。

鳳鸞停住了腳步，看了看秋水，嗔怒道：“這是不打算讓我們走了嗎？”既然對方一再相逼，不如直接幹脆一些好。她的內心，其實早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秋水一楞，十分不解的看著鳳鸞：“少主此話何意？我沒明白！”

鳳鸞抓狂的道：“既然我們可以離開了，為何你還緊跟不放！”

秋水委屈的道：“不是說恭送少主嗎？難道有什麽不妥？”

她這麽一說，鳳鸞還真是接不上話來。這才想到，行走的區域屬於大寨，於情於理，對方都沒有過分的地方。但是她也知道，秋水鉆的就是這個空子，讓自己挑不出任何毛病，當即道：“你就送到這裏吧，我可以找到回去的路。”

秋水掰掰手指，假裝羞赧：“這怎麽好意思呢！我起碼得把少主送出大寨以外的範圍。否則，您的手下哪一個不開心，回頭治我一個大不敬，那可不是我這個柔弱小女子所能承受的。”

你還柔弱！？鳳鸞被折磨的有些暴躁，奈何發不出脾氣，心中對這個女人十分顧忌。只好順著她的話語說：“不至於，我保證不會有任何人追究此事，你大可放心。”

秋水轉動明媚雙眼：“即便如此，少主來一次不容易。我要是照顧不周，哪怕你不責怪，通情達理。事後被族長和大巫知道了，肯定也會嚴懲我的。你是知道的，我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柔弱小女子，哪裏能夠——”

鳳鸞咬牙切齒，盡量克制自己，打斷秋水：“你覺得應該如何？”

秋水眨眨眼：“要麽我送您離開大寨，要麽您隨我回寨子裏，召集所有人員，盡情款待一番可好？您怕是不知道，我們寨子小，長期閉塞，人們都沒見過什麽大世面。但也早就盛傳您的威名，您要是隨我回去召見他們一番，一來可以彰顯風巫大人的威嚴，二來可以恩澤眾人，豈不是更好？”

鳳鸞算是看出來了，秋水此次專門為她而來，又不想大動幹戈。看似甜言蜜語，實測用心叵測，想要不動聲色離開，怕是很難善了。怎麽才能解開這個局呢？自己這邊人手不足，沒人是這個女人的對手。最近的當屬薛岳和傾天，只是這兩個人至今還沒來到，短時間恐怕不會有所好轉。派個人去給風行送信，想來不會給這個機會。

對了！拖延一番還是可以的，當即轉身不再行動，義正言辭道：“你這是打算把我挾持到大寨嗎？”

秋水神色平緩，看不出任何波動，朱唇輕啟：“少主這可是折煞我也。借我幾個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有此種想法。想必您是風塵仆仆，來去匆匆，又沒獵取到滿意的獵物，心緒不安，所以才產生了這種想法。”

鳳鸞稚嫩的面孔略顯成熟：“別繞彎子了，想必你我心知肚明。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別雲裏來霧裏去的。我想知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秋水滿臉無辜：“沒幹什麽啊！就是大半夜無事到山上數星星。本來覺得自己很無聊的。沒想到少主隔著千山萬水也來此狩獵。巧合的事情湊在了一起，看似很神奇，實際一點也不稀奇，總是有原因的，你說不是麽？”

鳳鸞畢竟年幼，扯皮這種事情哪裏是秋水的對手。幾番言語交鋒，竟是占不到一絲便宜。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真要是翻臉打起來，還不是人家的對手。這種糾結的感覺還真是第一次遇到。特別是看到秋水那種故作姿態的模樣，更是憋屈至極。孩子的一面終於顯露出來，也顧不得什麽面子不面子，風味不風衛，蹲在地上，雙手附在膝蓋之上撐起額頭，哽咽抽泣！

氣氛沒有想象中敵對那麽緊張，卻也十分的尷尬。

風衛幾個人眼神交流，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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