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含一汪清水，黑瞳轉動，短暫的平靜絲毫沒有撩起秋水任何同情心。她眨動整齊的睫毛，不知內心思索著什麽。忽然身形前傾，風衛來不及有任何反應，繞過幾個人，蹲在了鳳鸞的近前。

在她之前停留的地方，噗噗噗！幾枚不知何物沒入雪中，留下幾個黑黑的深坑，濺起幾縷白霜，隱約飄動絲絲熱氣。一切都在電光火花之間，來去迅猛。若非秋水躲閃的及時，此刻幾個黑洞可能會出現在她的身上，即便沒有擊中要害，也會帶來巨大的傷勢。

“大靈學府的雙姝，不至於欺負一個小孩子。”

一襲標志性的紅色羅裙，顏色有些暗沈，映襯在白雪之上透著冷意。秋水不經意間，眼神瞟過後方，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上一眼，一切盡在她的掌握之中。直到這個聲音的出現，嘴角上揚，很難被察覺到。

傷勢得到控制的風行以及中年侍衛，伴隨著聲音出現在後方一丈之處。

鳳鸞停止了哭泣，轉過身看到了二人，再看看身邊的秋水，百感交織，知道事情果然變得很麻煩。她很快地反映過來，剛才低頭短短半刻鐘，風行二人找準時機，準備一擊制服秋水，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顯然是失敗了。不僅如此，秋水還來到了自己的身邊，隨時可以把自己帶到地獄深淵。這麽近的距離，哪怕是兩個人換成自己的母親大人，想要不損絲毫救出自己，可能都很困難。

到底是見過風浪，小丫頭反而越發的平靜。似乎發生著一切和自己沒有任何關系。只是始終無法擺脫來自靈魂深處對秋水的恐懼，不由自主的顫抖，靜待事情的發展。

秋水銳利的眼神，期待中變得鄭重：“兩位也是前輩，這麽突兀的出現，難道不也是欺負一個後生晚輩嗎？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剛才可是動用了三寸釘，真是想要我的命呢！”

風行聞音，輕嘆一口氣沒有說話。倒是中年侍衛有些為難，眉頭一皺：“咳！都是誤會，都是誤會，大家都是自己人，沒必要劍拔弩張。今晚的夜色真是不錯呢！不過，風有些大，大家還是早些回家休息為好！”

秋水緊盯著風行：“數日不見，雷厲大人和稀泥的本事見長啊！剛才是想要了我的命，好像沒有一點心軟。還好我命大，沒能隨了您的意願。現在一句話輕飄飄的揭過，還要欣賞夜晚的景致。不知您的臉皮隨著年紀的增長厚到何種程度？”

被秋水稱作雷厲的就是中年侍衛，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反而嬉皮笑臉得道：“婀丫頭，誰不知道你的本事。風將軍只是嚇唬嚇唬你，本來就沒打算把你怎麽樣！你也不要得理不饒人，退讓一步可好？”

秋水冷哼一聲：“說得輕巧，還得理不饒人退讓一步。我一個弱女子，之前險些暴屍雪中，只怕是查到你們那裏，最後也僅僅是襲擊少主未遂，無奈被擊殺。當著明人不說暗話，你們早就來了是吧？只是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遲遲未能現身，就是想要尋找機會，一擊將我格殺。我不明白的是，你口口聲聲說是自己人，我也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為何要將我置於死地呢？難道是我夜晚來到自己大寨的山上，發現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雷厲幹咳幾聲，思索片刻：“是你想多了，事情沒有那麽嚴重。剛才我說的很清楚，一切都只是個誤會。我和風將軍見少主狩獵久去未歸，擔心出來接應。沒想到發現有人跟隨，以為懷有惡意，當屬無奈之舉。請你不要介意，說開了不就沒事了？”

秋水瞇著眼睛，鄙夷的看著雷厲：“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是覺得我和少主距離很近，想要翻臉害怕我傷到了少主。不過你大可放心，剛才事發突然，我只是怕遇到了壞人，擔心少主安危，所以才來到了近前保護。你想做什麽，不妨直接一點！”

雷厲暗自叫苦，秋水的一番話明顯直中帶彎，處處鋒利。表面上把話說得很直接，點名要害，正如她所說，不能讓少主有任何風險。但是每個人都心知肚明。所謂的少主，不過是風衛的少主。雷衛之所以表面屈從，那是因為大家有著共同的目標。一旦任務完成，表面的和氣就會分崩離析，哪裏還有什麽顧忌。只是這層窗戶紙沒人敢戳破，還要小心的呵護，生怕有什麽閃失，可以說鳳鸞的存在就是連接風雷兩股勢力的紐帶，一旦當著眾人的面前出現了問題，誰也吃不了兜著走。秋水所謂的保護，不會有任何傷害之意，其實也在點明，如果他們敢輕舉妄動，所有的和諧都會被打破。雷衛可以不尊重鳳鸞，但是絕對不敢傷害她，誰都知道這是鐵的準則。可是秋水不一樣，到了必要時刻，什麽少主，什麽尊重，根本不存在！一切都會以大寨的利益為準進行考量。這倒是給雷厲和風行出了個難題！

風行最是著急，在他的世界裏，鳳鸞的安危比他的生命都要重要。他可以陪著鳳鸞胡鬧，不厭其煩的嘗試收服大蛇，也可以陪著鳳鸞沒正行的嚇跑不去完成任務，就是不允許鳳鸞有任何的閃失。為了這個目標他甚至可以用自己的身軀為鳳鸞擋住大蛇的傷害。

然而，現在的狀況超出了他的想象。從看到秋水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對方是為了己方而來，並且預測了對方可能會使用的方式。沒想到秋水沒有直接撕破臉皮，而是緊跟鳳鸞不放。這讓他拿捏不準對方到底想要達到什麽目的。同時他也知道，秋水盡管只有一個人，真要是發生沖突，己方不可能占到任何便宜。所以她猜測對方有所顧忌，不得已，選擇了偷襲的方式解決，可惜的是，失敗了。

風行先前嘆氣，有無奈，有惋惜。這時他再次嘆息，更多的是內心掙紮。很多次他都有機會做一些事情，大概是因為對於此次任務的不認可，不自覺的逃避。現在想想，有些事終究無法避免。無論自己如何看待大寨，都不能改變事情的進程。他一直有一個疑惑，那就是躲在這裏數百年的大寨，一向不與外界來往，即便是近些年來出現了一部分到高寨，甚至是總寨修習，怎麽看都是處於交流層面的個別現象。不存在危害任何一方的趨勢。那麽，所謂的任務究竟是為了什麽？甚至命令如此決絕！

如今，從秋水的行為來看，表面上顯露的只是一層厚厚的迷霧。深藏在迷霧內部的真相，勢必需要撥開，重見天日。想到這裏，有些釋然，直視秋水的眼神，平淡道：“說得對，直接一點可能會更好。不知能否先讓少主離開？”

秋水轉過頭，與鳳鸞面面相對，沒有理會風行的話語。

她審視著眼前有著與同齡人不相符氣質的鳳鸞，想要看出自己想要的東西。在其他所有人焦急的註視下，伸出雙手慢慢的把鳳鸞的臉托起。

風行的腳尖按在地面上嘎吱嘎吱作響，想要上前，還是忍住了。

“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光屁股的孩子，胖乎乎的無憂無慮。”秋水撥開鳳鸞的亂發，露出清秀的面孔：“沒想到幾年不見，你都長這麽大了，還如此的水靈！”

所有人都不知道秋水此話的涵義，也不知道為何在這種場合說起如此不起眼的話語。包括顫顫巍巍不敢反抗的鳳鸞。她知道對方如果想要傷害自己，任何抵抗都是不必要的。就像是被徠瑇咬住喉嚨的兔子，慌亂的掙紮只能加快死亡的速度。而且，對方審視自己的樣子，感覺不到任何的壓抑。

臉頰感受對方手指的溫度，鼻孔裏一瞬間聞到欣喜地氣息，沁人心扉，順從中沒有排斥，好像還有舍不得之意。直覺告訴她一個荒謬的結論，對方根本沒有任何對自己不利的想法，甚至今晚出現在這裏，就是像此刻一樣，看一看自己的模樣，僅此而已！剎那之間，神情恍惚，再次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秋水清澈的眼睛，不差咋一絲雜質！她就默默地看著自己，透過外表看到了心靈，抹掉周圍恐懼帶來的陰霾，一縷芬芳！

“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要求！”秋水莫名其妙的問道。

鳳鸞不由自主發自內心的點點頭，感覺似乎這對自己十分重要。

“有一天你做到了，一定要善待它，好嗎？”秋水滿懷期待的看著鳳鸞。

“為什麽？”鳳鸞一瞬間想到了很多不切實際的想法，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秋水提出的竟然是這個要求，而且她知道對方所指的是什麽！所以她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因為我今天本可以殺了你！即便鬧他個天翻地覆，又於我何幹？”秋水字字入心，陳述一個無可爭議的事實，語氣卻是極其平淡，輕易的似乎只是過眼煙雲，不足為奇。

“為什麽？”鳳鸞還是這句話，所指的是為何不殺自己。

“因為你只是個孩子！”秋水斬釘截鐵答道。

“為什麽？”鳳鸞目不轉睛的看著秋水，期頤從她的眼睛之中看到答案。

“因為內心會欺騙自己，眼睛不會撒謊！我從你的眼神當中找到了我想要的，其他的我都不在乎，這對我來說，很重要。”秋水轉動眼睛，像是一個即將離開孩子的母親，諸多舍不得，放不下。

“所以呢？”鳳鸞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

“所以小孩子餓了就該回家吃飯，外邊不是你的世界！”秋水莞爾一笑，捏了捏鳳鸞的臉，拍拍她的肩膀，將她扶起來。

在風衛幾個人的簇擁下，鳳鸞緩緩前進，忍不住中途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秋水。緊要下嘴唇，鼓足勇氣道：“我知道了！”

說完頭也不回，徑直離開，臨近雷厲風行二人的身邊，腳步略緩，終於下定決心，大步向西，很快消失在三人的視野範圍。

“差不多該到齊了吧！”秋水凝望著鳳鸞消失的地方，悠悠道。

雷厲看了風行一眼，不明所以。

風行點點頭：“看來你什麽都知道呢！果然不愧是紅衣秋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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