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男人吃痛的倒抽一口涼氣，死死咬住牙才沒有痛叫出聲。

靈力激發潛力，說起來容易，但男人並不是修真界的土著，身體完全沒有經過靈氣的蘊養，更何況斷骨迅速生長，傷口極速生肌，潛力激發的過程，對身體本來就是巨大的負擔。

脫胎換骨，從來就不是一件輕松容易的事情。縱然男人意志頑強，也幾乎熬不住，不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他已經疼得渾身大汗，站立不穩，一下子向鄭真的方向倒了下來。

“你太弱了……”

昏迷前，男人隱隱約約聽到一聲嘆息。

我……弱？

男人憋屈得恨不得再也醒不過來，但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暈得快，醒得也快。

男人再睜開眼的一瞬，就聽到鄭真在他耳邊道：“記住，你欠我一條命，要還的。”

不然就虧大了。

這個世界裏沒有靈力，這就意味著，鄭真的精血用一滴少一滴，無法補充，所以斷然沒有白白給人的道理。

鄭真不欠人情，別人，也別想欠他的。

男人愕然了片刻，再度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楚身邊這個人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你知道我是誰嗎？”他忍不住問。

一定不知道，否則，沒有人能當著他的面說出“要還”兩個字。

我可以還，但你絕不能要。你要了，就是對我的人格的置疑，只有活膩了的人，才敢這麽置疑他。

這就是男人一向的行事風格。

但不知道為什麽，對黑暗中這個看不清楚模樣的人，男人展現出了從未有過的寬容與耐心。

“你長得美嗎？”鄭真反問。

男人一楞。

“只要沒有我美，那就都不重要。”

鄭真的語氣理所當然，沒他美，就少在他面前瞎逼逼，你以為你是誰？

更何況，這個世界，他初來乍到，誰也不認識，這個男人是誰，又跟他有什麽關系。

男人怔楞了很長時間。

從小到大，因為出身，因為天賦，因為性格，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他沒少被人拿出來比較過。

可是，比美？

破天荒，第一次。

這太荒謬了，男人想笑，但突然回憶起碰觸到殘臂時的觸感，他突然覺得笑不出來，反而胸口隱隱發悶。

“你落到這個地步，是因為太美？”男人隱隱猜測。

過分美麗和過分強大，都是原罪，就像他，因為太強大，所以才會遭人背叛，出賣，襲擊。

果然是同為淪落人啊。

鄭真想了想，果斷點頭，道：“對。”

美到天理難容，所以他才被天道暗算了一把，淪落到飛升失敗的結局。

男人的腦海裏迅速閃過毀容、致殘、迫害、求而不得、因愛生恨、爐火中燒等一系列相近或相同含義的詞，心中莫名憐惜，然後腦子一熱，道：“好，我還，脫險之後，我以身相許。”

“倒貼的不要。”

鄭真想也沒想一口拒絕，修真界裏，削尖了腦袋想倒貼他的人太多了，煩不勝煩。

這個男人連他的臉都沒看清就想倒貼，難道是靈力改造的過程刺激太大了，腦子給改造壞了？

男人：“……”

這段對話如果錄下來通過星訊頻道進行全星際直播，估計能直接蟬聯今後十年內的沙雕新聞冠軍。

忍不住揉了一把臉，男人想要挽回點什麽，用力強調道：“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白皇。”

說話時，男人刻意註意了一下鄭真的呼吸節奏，完全沒有變化。

他真的不認識我，甚至連我的名字都沒有聽說過。

白皇有些郁悶，又有些……莫名的開心，所以他忍不住輕笑起來，然後又猛然意識到肋骨斷了兩根，笑聲震動胸腔，容易牽到斷處，萬一使斷骨移位刺入內臟……咦，好像不疼？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終於察覺，身體上的傷痛，似乎已經完全消失了，除了心口中的那一槍，還隱隱有些刺疼之外，其他的傷處，幾乎感覺不到。

“你給我註射了什麽藥劑？”

白皇脫口問道，聲音完全無法掩蓋瞬間的震驚。他把靈血被逼入身體的瞬間刺痛，當成了註射，黑暗的環境，掩飾了鄭真的與眾不同。

鄭真肉痛的道：“很珍貴，你必須還。”

他有點高估這個人的身體素質，其實半滴靈血應該也夠用。想到浪費了半滴靈血，他實在肉痛得不行。

“我以身相許。”白皇忍不住又提了一次。

“不要。”

鄭真的拒絕，還是那麽的幹凈利落。

白皇挫敗的一拳打在了墻壁上，硬生生將這塊合金墻面打穿，然後雙手抓住破口，用力一拉一扯，半面墻被他撕出了一個大洞，正好能容一個人出入。

“我是認真的，你再考慮考慮。”

他牽起鄭真的手，在黑暗中摸索著走出這片狹小空間。說是空間，其實就是裝垃圾的合金集裝箱，只不過這只箱子裏，裝的不是垃圾，而是他和鄭真。

外面依然是一片黑暗，但傷勢好轉的白皇，目力也提升了一些，可以看到黑暗中堆集著很多暗影，到處充斥著不太好聞的氣味。

“垃圾運送飛船……”

嗤笑一聲，白皇一副不出所料的語氣，那些人襲擊了他，將他裝進集裝箱裏偷運上垃圾運送飛船，目的無非就是利用太空垃圾場，讓他無聲無息的消失在這個宇宙裏。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我們要快點了，一旦抵達太空垃圾場，這裏的垃圾會被全部傾倒到太空裏。”

白皇加快了腳步，在堆積如山的垃圾中穿行。好在這些垃圾進行分類堆放，彼此間都有一定的間隔，除了黑暗有些阻礙視線之外，奔跑並不受限制。

但很快他就察覺身後有些異樣，被他牽著跑的鄭真跟不上他的腳步。

白皇驚愕回頭，才發現視線裏，那道模糊而纖弱的身影走動的時候肩有高低，再仔細一看，不是肩膀有高低，而是腳有些跛。

原來，他殘的不止手臂。

白皇心中又是莫名一痛，毫不遲疑的道：“我背你。”

說完，也不等鄭真答應或拒絕，他彎下腰，雙手後圈，直接將鄭真整個人都圈在了背上，又往上托了托，盡量讓鄭真趴得舒服點，然後邁開雙腿，快速向前奔。

人已經背上了，鄭真也就懶得再說什麽，用手按了按白皇寬闊的後背，感覺掌下肌肉硬中帶韌，還挺舒服，心裏恍惚了一下，突然覺得倒貼也不是不可以。

不過很快他就甩開這個念頭，還是那句話，嫌煩。

對於黑暗的環境，白皇有種野獸般的直覺，雖然目力所及，只能看到一些暗影，但他在奔跑的情況下，竟然硬是沒有撞到一處，很快就在一面墻前面停了下來。

或許，應該說是門。

“你退遠一點，我試試能不能找到手動閘。”

白皇小心的將鄭真放下來，開始活動筋骨。

垃圾運送飛船的防護等級是所有飛船中最低的，但艙門依然很厚，至少就算是白皇，也不可能像打穿合金集裝箱那樣，一拳頭就洞穿。

如果他的機甲也在這裏，另當別論。機甲破門，如破紙板。可惜了，他遇襲之後，機甲肯定落到別人的手裏。

所有的艙門，都有自動和手動兩道開啟機制，只不過黑暗影響視線，而垃圾裝載艙又很高很大，所以門也特別的高大，白皇不是飛船專家，不知道手動閘被安裝在什麽地方，得慢慢找。

“來不及了。”

鄭真沒有退遠，反而靠前了一點，伸手按了按高大厚實的艙門。

“什麽？”

白皇正想追問，耳朵裏突然聽到了一些細微的聲音，他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傾倒口被打開的聲音，真空狀態下的太空，會產生強大的吸力，將這個倉庫裏所有的垃圾都吸出去，包括他和鄭真。

時間緊迫，白皇咬緊牙根，後退一些距離，正想利用助跑以最大的力量撞向艙門，耳中卻聽到一聲沈悶的巨響。

高大厚實的艙門上，出現了一個洞，鄭真的右臂正從洞中緩緩抽出，艙門另一側的光線，隨之照射進來。

這是人形機甲嗎？白皇瞠目結舌的看著他，震驚得無以覆加。

光線照在鄭真的臉上，熠熠生輝，如仙如神，就連那只殘目，也變得格外的燦爛。

但他並不在意，又一拳打過去。

砰！

砰！

砰！

一拳一個洞，很快，幾十個小洞連在一起，變成了一個可以讓人貓腰鉆出去的大洞。

鄭真緩緩爬了出去，動作有些遲緩，因為他殘臂跛足。

白皇終於回過神來，上前托了他一把，將他整個人送出洞外，然後自己也手腳並用的爬了過去。

他什麽也沒有問，背起鄭真繼續奔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白皇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哪怕以他的身體素質，也有些感覺累了，但他還是全力向前。

垃圾傾倒會持續兩到三個宇宙時，這艘飛船裏的垃圾才會傾倒完，然後飛船就會按照預設的航線返回，他必須在預設程序啟動前，趕到飛船中樞的控制室，中止預設程序，改變飛船的航向。

太慢了。

相比禦空飛行，或者是時空遁陣，白皇的奔跑速度當然顯得很慢。鄭真趴在他的背上，覺得有些無聊。

以前，他無聊的時候就會去修煉，修煉就不無聊了。但是這個世界裏，沒有靈氣，無法修煉，無聊就真的很無聊。

為什麽不找點別的什麽事幹呢？

因為他懶啊，只有修煉，才會讓他不犯懶。

現在連修煉都不能了，鄭真徹底犯了懶，連腦子都懶得動，更不去管白皇要帶著他去哪裏，幹什麽。反正，這個男人已經答應要帶他離開這艘飛船，他趴著等結果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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