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這個男人的背趴著太舒服，鄭真趴著趴著就睡著了。再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飛船中樞的控制室裏了。

他被放在一張柔軟的椅子裏，身上還攏著那件男人給披上的衣服，上面的銀扣被一顆顆仔細的扣了起來，這是一款長風衣，男人穿著到小腿，換成鄭真就直接到了腳踝，只有頭和手腳露在外面。

鄭真沒太註意到衣服，他一睜眼，就看到男人在控制臺前忙碌的背影，不知道在做些什麽，他也懶得問，反正，一定跟離開飛船有關就是。

似乎感覺到鄭真的視線，白皇回過頭，沖著他一笑：“醒了？”

鄭真頓時覺得眼前一亮，這個倒貼貨長得很養眼啊，身材尤佳，寬肩蜂腰長腿，襯衫紮了一角在褲腰裏，隨性慵懶，又暗藏無限力量，臉……就不提了，反正再好看也沒他美。

白皇註意到鄭真的目光流連在自己的身體上，下意識的挺了挺腰，發現鄭真對他的臉不那麽在意，頓時又有點萎。

有點想問鄭真以前究竟有多美，才能做到對美色無動於衷，但目光掃過那張缺了一目的臉時，他又將疑問咽回了肚子裏。

揭人傷疤，會招人厭惡的，他不想看到鄭真厭惡的眼神，尤其是更不想惹得鄭真傷心。

那具纖弱身體上的傷，白皇都看到了，他無法想像鄭真是怎麽活下來的，或許，是那種藥真的很神奇。但是那些傷，絕對不比他身上的傷來得輕，甚至還要重些。

白皇思考過，如果是自己被傷到獨目殘臂跛腿凹胸的地步，還能不能像鄭真這樣的平靜？

不能，他的自尊，不允許自己這樣卑弱殘缺的活著，更做不到對著別人挺起胸膛說“我比你強”，那麽自信，那麽自然，那麽天經地義。

可是鄭真卻能，他說“我比你美”的時候，神情從容，語氣淡然，一派理所當然，我就是比你美，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白皇隱隱有種自己已經被洗腦的錯覺，因為他覺得，披著自己的外套、坐在椅子上，微微歪頭側目看他的鄭真，真的有些美，不，是很有些美。

美得讓他呼吸失控，心律不齊。

就像情竇初開的少年，白皇第一次體會到了心動的感覺，仿佛有朵可愛的花兒在胸腔裏綻放，芳香，鮮活，令人陶醉。

“鄭真，你……多大了？”

白皇突然決定，他要更多了解一點眼前這個人。

多大了，住在哪裏，父母是誰，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有沒有過想要交往的人，要不要試著考慮一下他看看……可是白皇絕對沒有想到，他第一個問題就踢到了鐵板。

鄭真沒有回答，而是苦惱的皺起眉。

按照修真界的算法，他應該滿一千歲了。

按照機甲出廠的日期算，嗯，剛好二十。

按照附靈的慣例算，大概是……三歲多點？

最後一個歲數鄭真拿捏不太準，因為他不確定附身的這架機甲，計時器有沒有出問題，這需要校準之後才能有確切的答案。

從來沒有主動追求過的白皇，面對長久的沈默，尷尬了。這是不願回答，還是嫌棄他老？天地作證，他今年才二十八……不，二十七，再過三個月才滿二十八呢。

這個年齡，不算老吧。

偷窺著鄭真明顯帶著幾分稚嫩的臉，白皇微微心虛。然後無意識的摸了一下臉，他又有些不確定的想著：難道是嫌他醜？

總覺得最後一個推測有可能真相了，白皇莫名憂傷，難道要去做個基因美容？

可是他這張臉，已經號稱全宇宙最完美，還能怎麽整？

更憂傷了。

不，就是不比美，單純的比力量，他好像還是輸給了眼前這個看似纖弱、但實際上宛如人形機甲的人。

一拳破門，究竟是怎麽做到的？那樣的怪力，不是血肉之軀能迸發出來的。

白皇情不自禁的四十五度角仰面，面對著茫茫太空，繼續憂傷。

鄭真說得對，我果然是……太弱了！

憂傷的表情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堅毅。在他的血管裏，有戰血在燃燒，叫囂著變強變強變強。

一定要更強！

就在兩個人相對無言的時候，星空的另一端，有人收到了一段密頻密碼，破解之後，大罵一聲“臥槽”，然後沖了出去。

還有人站在露天播放的星訊投影下，臉色蒼白的聽著一段最新播報的全頻道星際新聞。

……一艘無人駕駛的垃圾運送飛船，在返航的過程中，突然從定位儀上消失，目前不確定是原因，有關部門正在調查中。

“這麽大的飛船，是空的？”

鄭真發現飛船裏只有他和白皇，已經是很久之後的事情。

不怪他遲鈍，而是千年修煉養成的習慣，除了修煉和修煉有關的事情，他很少關註其他，再加上他一向喜歡清靜，在洞府裏的大多數時間都是獨自一人，所以完全沒覺得飛船上空空的有什麽不對。

直到他意識到，這是垃圾運送飛船，而不是他的洞府，才終於察覺出異樣。

白皇沒想到他睡醒後在飛船裏轉了一圈，竟然會問出這樣沒有常識的問題，不由得詫異了一下。

“運送垃圾不需要人手，飛船有自動航行系統，由AI主腦控制。”

這是常識呀，就是小孩子都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鄭真沒註意他的詫異，在了解到自動導航系統是由AI主腦控制，而AI主腦就安裝在控制臺裏之後，他就趴在了飛船控制臺上，試圖研究一下。

因為他發現，這種所謂的AI，在某種程度上，和低級附靈有點類似。

在修真界，煉制法寶的時候，奢侈一點的修士會給法寶附靈，使法寶在飛出去之後，不但能自動識別並鎖定目標，甚至還能針對目標的反擊，靈活改變攻擊方式，尤其是那些代步法寶，這項功能更是必備，只不過將攻擊方式改成自動調整最佳航線罷了，這樣法寶在飛行時就不必讓修士分心控制了。

但附靈的代價是很大的，哪怕是低級附靈，也要消耗一只妖獸的元靈，修真界的妖獸因此被屠戮不知多少，修士與妖獸之間彼此不共戴天，就是附靈術發展的惡果。

而像鄭真這種堂堂一位真人的元神進行附靈，更是被絕對禁止，一旦有人私下用修士的元神附靈，被發現後整個修真界都會追殺他。這樣的行為如果不禁止，修真界恐怕就永無寧日了。

但飛船上的AI主腦，卻讓鄭真仿佛發現了新大陸，如果能吃透原理，附靈的代價就小了很多，再也不用屠戮妖獸。

這將是修真界歷史上，最重大的變革之一。

對於和修煉有關的事情，鄭真一向是勤奮的，可惜，兩個世界的鴻溝實在太巨大了，就算他是真人元神附靈成人，也不可能輕易就跨過去。

所以研究無果，他就是一拳打穿控制臺的防護板，把隱藏在裏的AI主腦取出來，也不管用。

主腦只是載體，真正起作用的還是裏面的AI程序，而這不是用眼睛看就能看出來的。意識到這一點，鄭真立刻就犯了懶，不再做無用功。

當然，更讓人沮喪的是，他突然記起來，這裏不是修真界，沒有靈氣，無法修煉，他就是研究透徹了，有個卵用啊。

他已經回不去了。

白皇第一時間註意到了鄭真的黯淡。

是的，黯淡。

雖然獨目殘臂跛足凹胸，但是，鄭真給他的感覺，無時無刻都在發光，整個人都像有一層明亮的光彩籠罩著，顯得那麽的自信而又張揚，淡定而又從容。

還有一點點神秘，是那麽的迷人。

但這一刻，那種光芒不見了，黯淡得令人心驚膽顫。

“怎麽了？”

他微微彎下腰，與鄭真平視，目光柔和而又充滿了安撫的味道。

如果被認識的白皇的人看到這一幕，下巴能嚇落一地，但白皇完全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有什麽不對。

他註視著眼前的人，發現即使是獨目，也完全不影響他感受到這張面容散發出來的美好。

眉毛呈現完美的弧度。

鼻梁挺直幾乎於雕塑。

唇色紅潤，肌膚白嫩。

完好的那只左眼，像懸掛在夜空裏的星辰，一閃一閃。又像一個深不見的漩渦，時刻散發著強大的吸引力。

真的，很美，美得讓人沈迷。

只是這份美，暫時被陰霾籠罩，就像烏雲擋住了明月，霧霾淹沒了花朵。

白皇有種強烈的沖動，他要化為一陣狂風，卷走烏雲，吹散霧氣，讓明月重潔，讓花兒綻顏。

愛情使人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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