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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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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可這話卻是她願意說的。

“是嗎?”

李羅香幽幽地垂下眸,也沒再朝男賓處瞧。

杜君雁伸手為她斟茶,正欲說什麽。那邊唐搖雙眸晶晶發亮,將杜君雁的帕子給拿過來,放在手中好一通查看,最後讚羨道,“雁姐姐你的帕子真好看!是你自己繡的吧,這繡工真好!”

之前杜君雁在理賬之時,曾經查到名下一處地產有一些糾紛。聽說是一名神秘的商賈想要高價收買,但是娘親一直不肯賣。那商賈背後是有靠山的,兼而執著非常,要定了那處地產。娘親也拗了,死都不賣。於是那處地產,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故,反而被官府給查勘,一時名聲也臭,變成了一處死產,任何事情都不能做,只是一片荒涼的建築物。杜君雁在尋問下人時,得到那商賈的籍貫、口音、現居地等之後,想到了唐均,也便是唐搖的父親。

而今此刻唐搖突然極度的誇讚,也令杜君雁嗅到了幾分不同尋常。

“搖妹妹過獎了,其實李姐姐的帕子更美,繡工更好呢。”杜君雁半笑地說著,便朝一直未語的李羅香看去,她手畔邊正好有一幅潔白的秀帕,上面繡著山水河溪,瞧著與那些花花草草地很是不同。但是卻別有一番壯闊的味道。那繡工不俗,栩栩如生。杜君雁的人帕子與她一比,是普通了很多。

李羅香看著自己的繡帕,嘟著紅唇,別扭道,“也沒什麽好的。”

“呃……”唐搖尷尬地扯扯嘴角,把帕子還給杜君雁,蹩腳地補了句,“其實雁姐姐的也不錯嘛。”

桌上品著香茗,一時沒誰再言語。李羅香朝杜君雁瞥了眼,見她的帕子繡工真的很普通。而自己的帕子卻被桌上其他女孩兒拿去現看。李羅香不太喜歡自己這拿不出門去的技藝,一直覺得難登大雅之堂。今日又聽到唐搖說周公子的那話,心下有些煩悶。只是見杜君雁竟自甘落後,願意成人之美。她感到自己似是被人可憐了。抿著唇,她正欲說什麽,便感到手上一緊,杜君雁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柔聲道,“李姐姐技藝精湛,卻是如何都掩蓋不住的,這是事實。”

李羅香心下本是不歡快的,只是杜君雁這話卻是讓她有種實質榮歸之感。漸漸地便露出笑茬兒。

☆、現在就給銀子

“快看,大將軍的官轎!”

有人正倚著樓欄,看那些樓下擺放在街頭的繁花。男賓那邊喝了聲,便有男子紛紛倚著欄桿上前,朝下面的街頭查看。女賓們並不喜愛關註這些,但有的也跟著上前看熱鬧,卻是因為有著相儀的男子在樓欄處。

李羅香起身過去,看到杜君雁並不動作,不禁疑道,“妹妹不來?”

杜君雁搖頭笑笑,“我有點渴,先喝點水再去。”

這不過是借口罷,李羅香自然也聽得懂。只不過見周欽漸已經走到欄桿處,她便也跟了上去。可是豈料她才走到,周欽漸已經返回了身。他像是根本沒看到她一般,與她擦肩而過。在杜君雁這一桌的女賓,已經僅剩下她自己,旁邊春月侍候著。周欽漸返回起,大步走過來,在她面前停下腳步。

“你身子既不好,便少喝這茶,涼。”

他說罷,便擡步走到男賓處,並找來了小二,讓重新改而上一壺白毫銀針,放到杜君雁這一桌上。

杜君雁眨眨眼睛,一時不清楚,自己什麽時候身子不好了。欄桿前站著男男女女的,借著這個賞花會,倒是能夠暗中成就了幾樁婚事。杜君雁朝那欄桿處看去,心下卻搖頭,四層。能在這裏的也不是什麽普通百姓。而以她小小侍讀之女,應該也配不得上這四層的,全是沾了別人的光。如果在二層或者是三層,也許是可以的相看相看的。

恰在思緒覆雜之時,後面男賓處傳來一道爭吵聲,“我要付多少銀子,你才肯讓我在這裏?!”

“公子所付銀子只夠在二層,你現在最好下樓去。”

杜君雁回頭,就看到男賓處一襲藍色錦袍的年輕厚實男子,正面色通紅地與小二在爭吵,伸手取銀,卻僅掏出了幾塊小碎疙瘩。

那小二做不得主,派人去請掌櫃前來。

不大一會兒,掌櫃親自趕來,聽到現場情況之後直喝,“你這賤民,趕緊滾!”

“我花了五百兩,連碗茶都沒喝,你們還要趕我出……”藍袍公子氣得面紅耳赤。

他的爭論、他的不平,絲毫沒有引起場內任何人的圍觀。能到這四層來的全都是有頭有臉之人,就算身份不貴,也足夠有錢。大家對於這種欠錢的事情,早已經過眼煙雲。有什麽比賞花賞美人關心大將軍的行蹤更重要的呢?有的人已經去打聽,六層究竟有著怎樣的客人,大將軍跟他在一塊究竟想幹啥。

杜君雁伸手撩開紗帳,往這掃了眼。剛才的爭吵,她都聽到了,如果只是為了賞花麽,如此的話一層也可以,不過是人多一些。沒必要非來四層。

唐搖見這桌上的女孩兒都走得差不多,只剩下自己與杜君雁。她雙眸閃閃發光,挪動了下椅子朝杜君雁靠過來。伸手為杜君雁親自添加了一盅滾燙白毫銀針,刻著青竹鏤金絲的瓷杯緩緩推到跟前。她熱情地說著體己話,“雁姐姐,一直未得緣見你,今日能相見,我們真是有緣分!”

杜君雁回她淡淡一笑,繼續看那藍袍公子的熱鬧。

“雁姐姐可知,這太雲樓總共有七層,從咱們所處的這四層起,每往上一層便是身份愈加尊貴的貴客。”說到這,一抹銳利自唐搖眼中閃過,她含笑挑眉望著杜君雁,期待能夠看到對方的急切。但、等了半天,杜君雁卻是非但沒吐露半語,相反竟默默轉過頭去,瞧著那男賓處所發生的糾紛,顯露出一副心不在焉之相。“再過兩年,雁姐姐也要及笄了,在這個時候最好能提前尋一位如意郎君……這樣雁姐姐的母親、父親以及祖母必定會對你刮目相看。你以後的日子豈不是更好過。”

寶相寺一事,唐搖早聽說了。杜君雁來太雲樓,其實是因為‘虛弱’!實際上現如今杜君雁的日子根本不好過!唐搖早看出來了——

除了杜老夫人、杜侍讀等杜家內部對她微詞不斷之外。寶相寺,杜君雁實際上得罪透了柱國公老夫人賀氏,使嫣語丟人雖小,但嫣語卻曾是賀氏所喜愛的女孩兒。杜君雁害慘了嫣語,更是隔空打臉賀氏。這整個柱國公府,以後都不會再歡迎她。

唐搖知道,如果杜君雁夠聰明的話,就要及時尋找靠山。免得他日,死無葬身之地!

今日杜君雁能來,唐搖便知道,她是來找靠山的。而所謂的‘靠山’,不正是樓上的那些人麽。只要能被相中,杜君雁就登了高枝!就像韋公子等人說的,飛上枝頭變鳳凰!何況今日杜君雁欠了自己的,他日,在杜君雁母親手中的那處寶貴的地產,還不是她的掌心之物?呵呵,到底是逃不過她的手心!

“雁姐姐?”唐搖疑惑地發問。

自己說這麽多,為什麽這個杜君雁一點動靜都沒有!

“嗯?”杜君雁回頭沖唐搖笑笑,清澈的眼睛眨眨,染著天真無邪。她似乎真的一點都沒聽懂。

杜君雁在裝傻!唐搖失望生怒。

此時藍袍公子被掌櫃逼到樓欄處,三五個粗壯的漢子趕上來,將藍袍公子團團圍住。杜君雁瞇眼看去,但見這藍袍公子四方臉,身形高大厚實,此時古銅色的臉頰上爬滿了難尷與羞恥。被眾多貴族圍觀,掌櫃以護院門譏諷嘲笑的嘴臉,使他緊握著樓欄,額上青筋凸起,恨不得真的跳下去。

而唐搖見杜君雁只瞧著藍袍公子處,卻不理會自己,氣不打一處來。騰地站起身,施眼色給掌櫃,“還楞著幹什麽,扔出去!”這種賤民本不該出現在這裏,他會臟了這裏每一縷空氣和陽光!更會壞了她唐搖的好事!

李羅香聞聲回頭,著意朝杜君雁這邊看了眼。見她穩如泰山,小臉清魅非常,隱約染著笑意。李羅香微笑頷首,扭回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手帕。她一直以有著好繡技而自恥,這畢竟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可是今日,不知為何心底的這種恥意竟去了。她轉眸又看了眼杜君雁,異樣地感到與她在一塊,會令人無比愜適。

‘啪’,突然眼前劃過道疾快地暗影,緊接著場內傳出一波波倒吸氣的聲音。

“這賤民莫非是想盜太雲樓內的一盞瓷杯麽,哈哈,真是可笑啊!”

“沒見過世面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偷杯子,當咱們都是瞎的?!”

“呵呵,窮人就是窮人,就算這杯子果真值些銀子,也要整套一齊偷,才能賣得大價錢!”

四下嘲諷聲一波波響起,紛紛譏嘲地盯著藍袍公子,以及他手中的刻著青竹鏤金絲的瓷杯。李羅香也朝這藍袍公子看去,原來這藍袍公子突然破空拿扯下的衣袖奪杯,卻奪了一碗熱氣滾燙的茶水,憑空把自己燙得手脫皮。他這偷盜的怪模樣真惹人發笑。

望著這藍袍公子手中的刻著青竹鏤金絲瓷杯,杜君雁瞥一眼過去,若有所思。

突地她回眸再看自己眼前的桌上,剛剛唐搖為她所倒的那盛著白毫銀針的青竹鏤金絲瓷杯……已不知所蹤。

杜君雁又奇又驚,秀眉大皺!

“那是我為雁姐姐倒的茶水,你偷個什麽勁兒?!”唐搖連忙低叫,面上卻閃過一絲慌亂與掩飾。

杜君雁緩緩站起身,深色的眸光自唐搖臉上,移看向藍袍公子。卻見這藍袍公子正疼得眥牙裂嘴,卻強忍著。那被燙得血紅的手掌本能地縮了縮。

“雁姐姐!”見杜君雁朝藍袍公子走去,唐搖心急阻止叫道。剛才她試探杜君雁不成,心裏氣不過,便想要弄臟她的裙子,借機點撥她一下,趁亂衣服之機,把她往樓上送。到時候她必定會對自己感激不盡。但是誰想到,那本應該落到杜君雁裙子上的茶杯,竟是被藍袍公子給突然搶了去,這個賤民!他壞了她的好事!

杜君雁不理,閃動著疑光的眼眸,慢慢變得淡泊,美麗的臉龐連最後一絲表情都消失了。她直接走到藍袍公子身後,繞過了盛氣淩人的掌櫃,這便看到在被藍袍公子護在身後的,還有一個人。

春月跟在杜君雁身後,當看到藍衡背後面的那個人時,驀地瞪大了眼,低呼:“小姐,她這是斷了腿麽?”

杜君雁端詳著藍袍公子,心下騰起一股莫名的意味,她垂眸,掩住了眼中閃動的毫光。

這時沙啞而蒼老的嗓音虛弱地自藍袍公子身後響起,“衡兒,你將為娘留在此,回去拿銀子罷!”這滿臉焦黃的老婦撫著滿是皺紋的臉頰,無奈地吐了口氣,“莫要讓他們無辜取你性命,快去取銀子罷!”

“現在就給銀子!”掌櫃堅決道。

藍袍公子氣得胸膛起伏,轉身起把母親護在身邊,‘娘,您喜歡這裏,您還沒賞花,怎能現在就走了?既然要我們拿銀,那麽賞完花再拿!這是太雲樓最後的一層,上面樓層都有護衛看守,兒子又上不去,只能背您到這裏了!’

他說著拿袍子包住手,並不在意地往身後一背,轉身讓身後的老婦看到欄桿外那繁花似錦的美景。他的母親正在彌留之際,死前想最後看一眼這美好的景致。可是樓下擠滿了人,只有這裏沒有護衛,還清靜一些。他只想讓老母親看這世界美好最後一眼。

掌櫃已經找來了力壯的武夫,團團將他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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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鳴驚人

杜君雁打量著這對母子,男兒郎相貌敦厚忠實,背上的母親蒼老憔悴。他們雖穿著錦衣,但那衣袍卻略有磨損。這樣的生活條件並不適合他們大手大腳;而在他們卻偏偏要到這種地方來。

這種人,杜君雁並不讚同。

她抿抿唇,後退一步,打算離開。

只是忽地看到背上那母親耷拉下來的手腕上,有一只玉鐲。那鐲子色澤通透,質地鮮澄,散發著柔潤古樸的光澤。雖然年代略有些久遠,可卻絲毫不掩其名貴質感。回眸,杜君雁註意到在藍袍公子的手腕上,有一圈雪白印子,明顯與古銅色肌膚所不同。

這時那武夫已經與藍袍公子打了起來。藍袍公子非但不懼,反而氣更盛,只是卻顧忌背上的母親。

“住手,拿銀子來!”

杜君雁喝斥,春月一聽小姐發話,連忙上前,俯首聽小姐幾句耳語。

春月這才把二千兩銀票展到掌櫃面前,“這位公子欠的銀子,現在可足夠了?”

掌櫃貪婪地看著銀票,整整二千兩,當場笑逐顏開,‘自然自然!有小姐在,小人焉敢為難您的朋友?!快,都住手住手!’

掌櫃上前想來拿銀票,卻猛地被春月收回去,看著掌櫃異色的目光,春月只問,“這位藍袍公子實際欠你多少銀子?”

“一千五百兩!”掌櫃叉腰,理所當然道。

春月指指這滿場的座位,又問,“這裏每一道桌要收多少銀?”

“自然是一千兩!”掌櫃語氣更是吊炸天,每個座位一千兩,他還給這賤民優惠不少。這賤民之前只交了五百兩便上來,還帶著一個快死的老婦!這下子太雲樓豈非虧了?!

“原來這裏一個座位都要一千兩銀,兩個人就要兩千兩!”春月重覆一句,扭頭看了小姐一眼,見小姐暗暗點頭。她把手中的二千兩銀票送給掌櫃。

四下的貴族聽了之後,微微揚眉,這裏價值不扉,也不是什麽人都能進來的。收費還算可以。

可是唐搖卻皺緊了眉頭,緊捏著拳頭,狠狠地瞪著杜君雁!

她太瞧輕杜君雁了!

這個掌櫃,該換人了!!

掌櫃帶著護院都撤下去,藍衡喘了口氣,扭頭看了眼替他解圍的杜君雁,但見這位姑娘穿的衣服料子跟自己差不多,不過是嶄新了點。可是容貌卻美得令人不敢直視,尤其是那雙清幽的眼眸,明亮冷澈得就像冬夜的月兒,高高掛在空中,俯瞰世人。

“衡兒,還不快點去謝過恩人?”老婦說道。

藍衡抹了把臉,越過春月,走上前來,打量了一下杜君雁的身子,確定剛剛那杯茶並沒有燙到她。他松了口氣,剛才看到那杯茶被人掀落,他知道必定會燙傷了這位姑娘。姑娘家嬌滴滴的,比不得他這種大男子,留些疤也無事。“姑娘,多謝你搭手之恩。這二千兩銀子我會還給你。敢問姑娘芳名,改日定當上門奉上。”

“杜君雁,杜侍讀府的二小姐杜君雁。”

杜君雁清冷的聲音響徹這個樓層。藍衡聽後目有深意地看著面前美麗芳華的姑娘。而四下的人聽了卻都跟著吃驚。

杜侍讀二小姐,不是寶相寺那個拆穿嫣語的姑娘麽。這姑娘挺機靈的,怎麽會突然這麽說。

四下的觀客摸不著頭腦,鬧不清楚杜君雁為什麽要幫一對窮苦母子?剛才她那麽真誠地幫,之後又那麽真誠地要索回二千兩銀子。雖然這樣是不錯,可人嘛,誰不虛偽呢。哪怕是真的要回銀子,也要先推辭一番,直到最後‘不得已’,然後才說出名姓的呀!

春月也呆住了,她家小姐一鳴驚人,現在這情況又跟寶相寺一樣了,所有人都看她家小姐,“小姐,咱們還是快點走吧!”春月上前扶住杜君雁,低聲說道。

“嗯。”

杜君雁深以為然,擡眸略有所思地看了眼藍衡手腕上那一圈與周遭皮膚所不同的雪白印子。之後下樓。

“小姐,您讓奴婢問掌櫃的那些話,奴婢實在不懂。”春月扶著小姐說道。

杜君雁柔聲回道,“太雲樓對每個座位明碼標價,收入不扉。要知道禮部的管事,雖然官不大,但卻是個肥差。這些銀子全部都流進了唐均的腰包。今日在這四層之上,卻盡是朝中官員之子,尤其是禦史的兒子也來了。”

杜君雁嘴角勾起,揚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如此一來,唐均身上的那些肥油,大多數要充入國庫了。這下子……唐搖要有得忙了。哦不對,是唐搖的父親唐均,那位禮部好管事!

待到小樓梯的一層,春月不無憂慮道,“小姐,當時所有的人都在看您!”

杜君雁勾唇一笑,那粉嫩的唇漾起縷魅冷的弧度,“春月,你真不知道我這樣做的用意麽。”

“小姐您——”春月吃了一驚,想到小姐做新的素淡裙子,還有夫人那裏的話。難道小姐還真想與那藍袍公子……

杜君雁筆挺的背,對著春月,清魅的眸眸掠過縷縷疑色,心下卻是幾番思量,輾轉生疑,為藍衡手腕上的那圈雪白印子,啟唇道,“這個藍袍公子與眾不同,是個非常聰明之人。並非是我要助他,而是他央求於我。”

“小姐的意思是……”春月迷惑了,不是為了親事,而是為了……她走上前看著小姐眸若繁花似錦,盛放著無數瑰麗浮華,那雙眼睛漂亮得不可思議。即使同為女子,春月亦不禁為其所吸引。

杜君雁低喃,“老婦手上有一只名貴的鐲子,而藍袍公子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圈雪白的印子。”

雖然小姐如此說,春月依然是不太明白。

杜君雁無意讓她明白。從藍衡扯下的袖子,出手接過那杯滾燙的茶水救自己時。杜君雁就疑惑,這個人為何偏生扯下袖子來?原來他手腕上的那圈鐲子印,因為那印子與老婦手腕上的那只名貴的鐲子正好吻合。“他希望我是那慧眼識珠之人,助他幫他。我做到了,他要問我名姓。所以……接下來我們只需等他上門,一切便都揭曉了。”

這個藍袍公子,是個極有意思的人呵!

主仆倆走在街頭。

這裏繁花似錦,盛世景象。

後面有聲音,卻是李羅香帶著丫鬟追了過來,要與她一齊走。她們在街頭閑逛,雖然人多,倒是不那麽洶湧挨擠。

這條街寬約十丈,哪怕平時人稀少時,步行穿過也是需要半盞茶多的時間。

何況這裏人山人海穿流不息,杜君雁與李羅香主仆緊靠一齊,以免會被人群沖散。

春月護著小姐,盡力朝著對面走去。

突聽到人群發出一記呼聲,緊跟著呼聲變成尖叫。人群這下子直接炸開了鍋,一聲‘有刺客’‘殺人啦’的尖叫爆開。四下呼地聲,人們沒命地逃。這麽多人齊齊逃命,不少人因來不及而被踩在腳下。

春月護著小姐正在街中間,想往旁邊逃,哪裏還來得及。只好隨著人群逃,但後面跑得快的踩住她的裙子,春月尖叫一聲,連帶著杜君雁也被一同摔倒。

這種情況是始料未及的,除非有硬骨頭,非會被踩成稀泥。

杜君雁力氣練得比春月還大,但後面踩來的是個壯漢,悶哼一聲便倒下去。手還與李羅香緊抓在一齊。李羅香軟軟倒在地上,眼露痛苦。杜君雁咬牙抓過她來,護在身下,抵擋那即將踩在背上的大腳。

“小心。”

一道中年婦人的聲音傳來,預料之中的疼痛沒發生。杜君雁被扶起來,護著往街對面走。

待她們到時,街心的人已一哄而散。除了踩死的許多屍體,便剩下血染的地面,與四下的繁花相映,更加鮮艷奪目。回頭杜君雁再找那救她的婦人,哪裏還有身影。杜君雁輕咬唇瓣,李羅香拍拍胸脯,“嚇死我了,多虧有雁妹妹在!”說罷慶幸而感激地看著杜君雁。

“大將軍遭到襲擊受傷了。”杜君雁看著不遠處。

“雁妹妹沒事吧?”李羅香打量杜君雁,見她僅裙角沾了點土,這才放了心。

杜君雁點頭,謝過了李羅香的關心,便看到大將軍遺落下的官轎動了下,簾子被撩起。但見著這個中年男子面目英武不凡,他正捂著鼻子,在指縫咕嘟出大量的鮮血。

兩旁的隨從忙趕上前去救。

轎子被擡走,大將軍馮烙延被護到街邊處,之後有大量的護衛來此,並捉拿刺客。他身形高大健壯,人雖至中年,卻不見半分年輕時的淩厲風華。那雙寒眸往場內一掃,在杜君雁身上狠狠定了下,旋即若無其事地收回。

“雁妹妹!”李羅香驚了下,連忙叫她。

只見杜君雁正朝案發現場那一灘鮮血走去。

站定在大將軍官轎所在的地方,她俯下身,卻拾起一枚小石子。

這石子棱角分明,灰色的,有拇指般大小。

杜君雁偏頭,眼眸瀉出一道深疑。這時便看到街角處突然劃來道湖綠色的身影,一閃即逝!

她驀地瞇眼,旋即拔腿就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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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王謝顧輦

那人在拐過街角便逃了,杜君雁按原路追,肯定追不上她。她扭頭迅疾朝面前的這棟建築物看去,中間一道穿堂,根據前世的記憶,這穿堂的盡頭是與另一條街相通的。但是除了這樓內的夥計私下使用之外,沒有外人用。

她跑進穿堂,鉆過盡頭處的小門,過了街。

此刻那抹湖綠色身影才剛剛拐過街角來,正朝這邊走。

杜君雁小小身子倚在小門處,掩蓋住身形,聽到那腳步聲極輕微,近乎於無。她用力把耳朵貼到墻上,想聽得更清楚些,直到那人走近——

“出來。”那人發出聲音,聲音低而魅。

杜君雁手心攥緊了兩枚一模一樣的石子,閉了閉眼,再張開時已全是堅決。

她撥開小門,大步邁出。

時至午時,太陽已升到天空當中,灼熱的陽光照射下來,就像每一個秋日盡頭的正午一樣,這陽光有些熱,但也受人們歡迎。因為到了夜晚,天氣轉冷,風也是冷的,人們要多加件衣服才不至於風寒。

這陽光打下一片湖綠色,綠幽幽地卻像是一潭繞山而游蕩的湖水,令人心泌俱澈。

杜君雁擡眸警惕地朝他看去,手中尚攥著兩枚小石子。但見那穿著湖綠色袍的男子,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尊貴而氣勢魄人。他的面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俊美,細長的丹鳳眸微微上挑,與他輕邪勾唇相映,增添了無限魅惑的風度。

看到這個人,杜君雁當即微白了臉,腿發軟地趔趄下。

下一刻她身子一輕,就被他閃電般勾住進懷,薄唇微啟,蕩漾著幾分熟識的味道,“二丫頭,你這是怎地了?”

少女馨香的身子落在臂彎間,柔軟如水,令人心神一蕩。緊緊擁住她,並不想再放手。可她的臉色卻不好,是因為看見自己的緣故麽?

終是松開她,男子正想問清楚,驀地聽到‘啪’地一響,感到臉頰上一麻,疼痛驟然襲來!

死一般的寂靜,充斥在兩人中間。

杜君雁掙開男子修長的雙臂,情緒幾近失控地瞪著他。

男子呆怔剎那,回過神來,歪頭,鳳眸閃過暗花:本王這是被打了麽?被無緣無故地打了?

杜君雁後退一步,防備地盯著面前這張俊美至極的臉,深吸口氣,抑制住胸口重重激宕的波——重生後,她一直都有個心願,打謝顧輦一巴掌,還她前世冤死!

很好,現在她實現了。

湖綠色袍的俊美男子,正是當今臨王謝顧輦。

看著面前的少女,謝顧輦好看的眉微微挑起,一步步欺近她。可這少女卻依然對他橫眉怒目,這種眼神就像是見著了仇人。可是在這怒憤之中卻有著絲絲縷縷的懊惱流淌而過。

臨王看不懂這眼神,可是他那俊美的臉上卻被結實地打了一巴掌。俗語說,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

他從來沒挨過罵,更別說挨打了。

走近了,謝顧輦還未說話,迎面杜君雁又是一巴掌!

啪。

這次謝顧輦精準地握住她纖細的手腕,俊美的臉沈下:“二丫頭,你這是在回報本王的救命之恩麽。”

聽著謝顧輦冷沈的語調,杜君雁微微擡眉,“救命之恩?”

謝顧輦不回,自大掌中滑出一粒拇指大小,灰色的棱角分明石子,抓過杜君雁的小手,直接塞進去。

這是三枚石子,端端正正地躺在她白皙柔嫩的掌心。杜君雁見了眉心擰緊!

“見過臨王殿下!”

“拜見臨王爺!”

“臨王殿下有禮!”

此刻四下突地聚集了人員,但見受了傷包紮回來的大將軍,聽到手下的匯報之後急忙趕來;周欽漸以及京兆尹等護衛亦團團而至。眨眼間四下跪了一片。

這條街,經過的百姓不多,放眼望去,全都是跪在地上的人。

謝顧輦斜睨了眼獨獨沒有行禮的那美麗少女,勾唇魅笑了下,似乎想引得那少女多看幾眼。可是對方除了冰封般的眼神,便只有憤與惱。就像是一座冰做的匕首似地,擺在那裏,無端令人生畏。

臨王郁卒地不說話,四下的人卻不敢起來。

周欽漸擡頭想伸手把杜君雁拽得一同跪下來,可卻離得她太遠。

大將軍一雙老眸爬滿深深算計,心下一波接著一波的猜忌。他才剛剛到這裏,臨王就來了。這是何意思?臨王此人素來嚴苛,喜怒不形於色。今日怎的跑這裏來,莫非他查到了什麽?

謝顧輦做了幾番挽救,可是對面的少女卻不為所動,反而是那身子隱隱顫抖。本來謝顧輦認為她是被驚嚇到了,可她那張縈滿怒氣的煞白小臉,卻真實地昭告,她這是氣到快撐不住了。

臨王滿腹疑團,懊卒不已。寶相寺一別,他雖沒日夜期盼著與這聰明伶俐的二丫頭相見,但卻是想在這賞花宴上,遠遠瞧她一眼。暗想著她皎美的容顏,不凡的氣質,比這繁花還美,比這盛景正勢!可誰知,她這些勢頭全用到他身上了啊!來不及去深究,臨王命人將杜君雁帶下去照顧,這才令眾人免禮。

這禮一點沒免,都跪了如斯之久。周欽漸腹誹道,起身朝臨王斜去一眼。

‘本王聽說大將軍遭襲,特特趕來相看。不料大將軍福大命大,這是我朝之福。’謝顧輦一反先的溫和,此刻他面容威嚴,聲音抑揚頓挫。

大將軍連忙行禮,“感謝臨王殿下關懷,老臣之幸哇。殿下先請?”

有大將軍邀請,謝顧輦點頭,走了兩步想到旁邊的杜君雁,朝她看了眼,但見不知從何處跑來一名膚色古銅的男子,正站在她身邊,一副護花使者之態。臨王皺眉,朝身邊的人看了眼,轉而負手離去。

因為小小的插曲,賞花宴重新開始。

杜君雁被臨王身邊的人“照顧”,最後連站在身邊的藍衡也被‘清理’掉了。她被臨王的手下人‘陪伴,一直都不能離開。直等到下午用罷了午飯之後,才看到大將軍相送臨王,看到謝顧輦離了這太雲樓。

中午沒能吃上飯,喝上半滴水的杜君雁,只覺得渾渾噩噩的,感到這一世的重生猶如鏡花水月般,那般不真實。

因為謝顧輦不真實了……

臨王身後跟著幾個看似普通的護衛,直朝這邊而來。下午的陽光落在他身上,他形容妖美,可卻氣勢壓人,面容威嚴,難以親近。前世杜君雁看到的,便是如今的這般的臨王謝顧輦。哪怕夫妻四載,她每一日氣看到的男子,依然是如今的這般的謝顧輦的樣子。哪怕重歷一世,他也從未變過。但是、剛才謝顧輦是怎麽了。她連扇他兩巴掌,可他竟沒有發怒。他不是那種被打巴掌還默默忍耐之人。

杜君雁只覺得眼前眩暈,看著謝顧輦越走越近,她覺得他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是從一幅埋進棺材裏面的畫卷中。

謝顧輦走到近前,指指手下牽來的馬,這是一匹通體黑色的高頭大馬,馬鬃鋥亮非常,馬身俱是肌腱,一看便是千裏良駒。

杜君雁稀裏糊塗地就被丟到馬上。

謝顧輦則是上了另外一匹棗紅馬。

“臨王,還是讓我送杜二小姐回去罷!”後面金陽侯大公子周欽漸趕來,冰冷的聲音染著急切與隱憂。

那匹黑馬是謝顧輦的寶貝兒,除謝顧輦,誰都不讓騎!

上次一塊賽馬時,還有好幾家公子都被翻下馬來,摔斷了手腿的。換得臨王鄙視一眼。現在他怎麽讓杜君雁這般嬌滴滴的姑娘去騎馬!

“本王的事需要你過問?”

臨王回頭威嚴的聲音落向下頭周欽漸的腦門上,接著便是一拍那黑馬的屁股,就聽嗷的一聲馬鳴,剎時間馬兒狂奔出去。

謝顧輦挑高了眉頭看著騎馬狂奔出去的杜君雁,到了街的盡頭,都還沒落馬。相反那馬卻一點點慢下來,被她駕馭有方。

☆、三個條件

臨王面色不太好,冷漠的周大公子卻綻出一縷欣慰而安定的微笑,瞥了眼隱隱慍怒的謝顧輦,“臨王殿下,你的馬兒、並不一定是誰都騎不了的吧!”

謝顧輦聞言一震,俊顏威寒地睨著遠處那抹纖細的身影,她實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一打馬肚,謝顧輦朝著街頭奔馳去。卻不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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