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頓時過前接了手，“哎喲我的小姐，您搬這東西吩咐一聲就好了，可把手給卡壞了？讓奴婢看看！”

杜君雁吐了口氣，由春花接過了這沈重的櫃子，她輕松了許多。只是轉身又取了布來，把兩只手纏上，接著便再搬。

“小姐，您這是要幹甚？奴婢叫嬤嬤前來，是不是要把這櫃子搬下，靠墻根兒有東西麽？”春花急火火問，見小姐都紅了眼，這會子汗流浹背的。

“不用，你在這陪著，咱們把這櫃子搬開。”

杜君雁吩咐一聲，便咬唇繼續搬起來。春花真以為那靠墻根有什麽東西，誰知小姐她把櫃子搬到一邊，這眨眼間又讓把櫃子搬回去。

這來來回回的直搬了三回，春花累得夠嗆，杜君雁也像是被洗了一個澡般，衣服都濕透了，“小姐您這是幹甚哩？”春花抱怨地看著自家小姐，要懲罰奴婢，也不該這樣的。幹點別的事，還能增加點收成。

杜君雁直朝她揮揮手，“你去倒水，我渴了。”

“哎！”春花只得點頭去取水，扭頭看到小姐勒得發腫的兩只小手，一時心疼不已。又找了藥膏來給她抹上。

杜君雁一邊喝茶，春花在旁便給她抹藥，不時怨兩句，“小姐您這是何苦來的，有事吩咐奴婢們不就行了，您看您這手，以後若是落下疤該如何是好。您這是怎麽想的？”

“靠人不如靠己。”杜君雁只淡淡回她。

這一切杜君雁已決定過平凡簡單的日子，她不再是前世那臨王府嬌貴逼人的臨王妃，她要學著像普通的商婦一般，精打細算，在能靠自己時，絕不依靠別人。在寶相寺後山院內，經歷了被刺殺一事，杜君雁明白了很多。關鍵時刻，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如果她的力氣很小，那把匕首就刺不進去，最後只有等著被殺的份。

這練力氣，她雖然練不過男人，但是至少要練得比一般女子要強些。免得吃虧！

這時外面春月邁著細碎規矩的小步，速度很快地進來。入了門見著小姐和春花，便將自己拿到的一封信箋交到桌上，“小姐，這是奴婢在外面收的，說是金陽侯府送來的。”

“金陽侯？小姐什麽時候跟那侯爺有了交情？”春花不解，一邊收拾藥膏。

“金陽侯府的信，不一定是金陽侯寫的啊，也許是那大公子呢！”春月柔聲道，這才看到小姐嬌嫩的小手紅腫起來，便捅了把春花，盯她一眼。

“不關我的事，誰讓小姐擡那櫃子啊！”春花嚷嚷，並指指不遠處的那紫檀暗紋刻絲大櫃。

春月看了眼，那櫃子穩穩當當地在原地立著，哪有搬動的痕跡。她撇撇嘴，認為春花說了謊。

春花不甘，大聲地爭辨。

兩個丫頭一個大聲，一個低語，在這屋內鬥起嘴來。

杜君雁也不以為意，開了漆封，把裏面的信瓤取出，讀了遍。隨後蹙著眉尖，緩緩站起身。

“小姐，怎麽了？”春月心細問道。

“那周大公子怎麽會寫信給小姐呢，還真是奇怪啊！”春花則道。

杜君雁思量了番，把信丟到一邊，一字一句道，“看來要跟這周欽漸見上一面了。”尤其是想搞清楚對方的意圖。

“明天城內有個賞花會，春月，到時你隨我去。”杜君雁道。

“小姐，奴婢呢？”春花上前大聲問道。

“你呆在府內，守著我娘親和郾兒。”杜君雁回她，“寶相寺一行，爹爹和祖母那邊對我都非常不滿。他們暫時沒什麽動作，不代表沒有暗動作。你在這院內盯著，有風吹草動盡皆報我。還有……”

杜君雁把個荷包塞給春花，微瞇起眸凜凜凝望過去，“看著有用且忠誠的小廝小丫頭的，盡快支使，憑你自己不夠。”

☆、女選夫（小修）

春花一聽，立即就清楚了小姐的意思。就像城北落魄詩人那事，要花銀子，鼓足了勁去喧鬧，弄得人盡皆知。何況那落魄詩人確有其事，再大肆去鼓喧，也就更容易了。

杜君雁又做了些準備工作，之後去了母親那裏，把賬房的事情一說。

寶相寺發生的事，張嬤嬤已經知道，不過因王氏臥榻，身邊照顧的人便那幾個。只將這幾個人的嘴巴封住，王氏也並不知這些事。

在看到女兒回來，王氏還欣慰，焦黃的臉溢著安慰，雁兒能與老夫人同入佛寺，又安然歸來。看來老夫人已經接受了。

如此一來，王氏覺得自己的提著的心倒是能放下一半。而女兒說要把賬全部攬過來，王氏已經能夠放下大部分的心。有張嬤嬤在旁邊說和著，王氏便放了手，專心養病。

現在姨娘們算是再不入這院子了，回來之後只有杜君雁來了，杜仲醍卻是沒來。王氏也不放在心上了，處在病中的人，身子已經不由自己，日漸衷弱。有一些事情便顧不過來，何況杜仲醍已經不再是王氏連死都不能放下的人。而女兒杜君雁未及笄，正是令人操心之時。

“雁兒啊，娘親想問問你，這次去寶相寺你可看中哪家的公子？”王氏問道。

她說話正是這樣，身子好的時間說話就有一些粗糙，現在身子不好了，便更不再拐彎抹腳。畢竟先看著女兒有了中意的人家，最好是能夠把親事訂下來。雖然現在還早，便是將親事訂下，卻是可以的。這樣王氏也徹底放了心。

“這件事夫人，老身倒是聽說了，不知當不當講？”杜君雁還未回答，張嬤嬤已經開口，臉頰還有一些發紅，一把年紀了還覺得害羞。

杜君雁看她這神色，心中暗思，莫非張嬤嬤有幹兒子，想讓幹兒子入贅？不過，她前世怎麽沒聽聞過這件事情？

就聽張嬤嬤一雙眼睛閃閃發光地落在杜君雁身上，寶相寺的事情，她可都聽說了。她此刻看二小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精明小機靈鬼，“老身聽說，臨王選妃，朝廷已經下達了命令。夫人啊，您看二小姐她……行不行？”寶相寺內國公老夫人，杜老夫人等等人。二小姐都能收拾得了，那臨王府又有什麽呢？張嬤嬤覺得她的德行自然配得上臨王。何況一小姐的容貌，那是人中龍鳳！

話語一落，屋內就安靜了。

王氏不說話，杜君雁則是直接別開臉。

張嬤嬤尷連忙解釋，“其實老奴也覺得二小姐做臨王妃……，咱們老爺不過是個小小侍讀，是配不上那臨王爺。可老奴風聞臨王卻不是有那等門戶之見的人。您說二小姐容顏在這帝都城內，也沒見有人比得上。教養亦是一等一等的，憑什麽就配不上那臨王殿下呢？”

人都有著往上爬的欲念，杜君雁理解張嬤嬤的好意。可惜，她這一切不想往上爬。她只想讓母親‘老死’，而非‘病死’。一家團團圓圓的，比做那臨王妃強百倍！

過了半晌，王氏嘆了口氣，沖張嬤嬤緩緩搖頭，“張媽媽，別想那等好事了。其實我只想讓雁兒嫁個平平凡凡的人家，相夫教子，一生平安喜樂便可。最好是老實男兒……唉。”說到這裏，王氏又深深嘆口氣。

她當初也覺得杜仲醍是個老實巴交的男兒郎，可是現在……人啊，果真是最難看透的。

王氏也不再去計較什麽‘老實男兒’，只求女兒能夠相中，至於以後……唉。

王氏滿心的悲觀，杜君雁卻是略有所思，點頭應命，“娘親放心，女兒會找到的。”

杜君雁點頭，她會讓母親安心養病的。古來盡皆男選妻，現在讓她來個女選夫！

杜君雁覺得臨王的事情與己無關，也就不去插話，隨便張嬤嬤怎麽去想去說。而她看到娘親也沒有表現出一絲絲的期望，她松了口氣。如果娘親與她的想法一致，那麽便再好不過了。

回了院子杜君雁便支使新管院子的鄭嬤嬤，為自己做幾套素淡的衣裙及手飾頭飾等。

春月見小姐這般動作，心下暗想，小姐是要遵循夫人的意思，提早相看人家了。只不過現在周公子似乎有那麽點意思，莫非小姐相中了人家，卻嘴上不好說？

可看那做衣裙的布匹，衣料太過素淡，也不夠精貴。小姐穿在身上，必定是與周公子那等侯爵世家並不相配的。那小姐究竟是怎麽想的？

“春月，你去打聽下明日的賞花會，李姐姐去不。”杜君雁尋思著，向春月吩咐道，見她朝外走，連忙又道，“去為我準備幾方秀雅的帕子，繡工一般即可。”

“是，小姐。”

晚飯時候，前時無功而返的杜影又跑了來，聲稱自己還沒用飯，便留下來與杜君雁一齊。

“雁兒妹妹，你這飯桌上的菜食很普通呀！”杜影在杜君雁面前，知道收斂了。可是說話卻依然很直率。

杜君雁也並不介意，微笑看了自己一眼，回道，“影姐姐不明白，我需要少吃一些，畢竟這身子有些胖了呢！”

“啊，你這樣子還是胖嘛！？”

杜影當場不樂意了，杜君雁身量纖細，容顏已初見傾城之貌，惟一的不足尚十三歲，還沒有長成真正的女人，沒有那種芳華四射的驚艷感。

“我比你還胖呢！”杜影撇撇嘴，看了自己一眼。比杜君雁胖也高，雖然不至於非常胖。本來還想在杜君雁這裏吃點山珍海味的，這下全變成了泡沫兒。現在杜家三房每一桌的飯菜是半兩銀子。聽說杜家大房一桌飯要十兩銀子！雖僅為侍讀，可是侍讀的妻子是商戶，有的是銀子。飯桌上可全是美味！但現在看來，清淡鹹菜、醬黃瓜、腌土豆配著海醬，連半兩都不足，杜影覺得杜君雁這一桌，也不過是一百文錢吧！

早知道就該吃了晚飯再來。

杜影將就著吃了點，臉上也鼓不起高興來。

杜君雁耐心解釋道，“影姐姐不知，我娘親的病癥加重，需得請名醫，想必要費不少銀子。近來我剛剛接過賬房，很多名目都沒搞清楚，你也知道府內的下人諸多瞞騙，各有忠心之人，內宅又如斯多的姨娘俱是只吃不幹，花銷從來是在我這裏出……爹爹那點俸祿，實在少得可憐。”

把雀衣當掉的杜影，手頭還是寬裕一些的。聽到杜君雁這番話，生怕她朝自己借銀子，當即擺手回道，“是啊，我這裏也是捉襟見拙得很！”

杜君雁漂亮的眼珠一轉，笑了，頷首應道，“影姐姐說得是，雁兒都知道的。”

不一會兒奶母把郾兒抱了來，這孩子放聲大哭，好像是被鬼嚇著似的。

杜影煩，揮手趕蒼蠅似地瞪著那奶母，“怎麽了，你怎麽不看好孩子？！”

奶母只歉意地笑，抱著哇哇狼嚎似大哭的奶娃，朝杜君雁為難地看著。杜影捏著箸，臉上帶了笑，故意道，“雁兒，這奶母不中用，要不你來哄哄這小娃兒？”這小娃兒哭喪似地，哭得人耳膜震疼。杜影只道杜君雁必會推脫，便借此徹底把這煩人的小娃和不中用的奶母給轟出門去，省得打擾了自己用飯。

杜君雁微笑點頭，從奶母懷中接過郾兒，溫柔地親親他的臉頰，之後便抱著他坐下來。並拿箸蘸了一點鹹湯往小娃兒粉嫩的唇間抹了點。這郾兒的哭聲遂小，厚實的小拳頭伸過來要去抓箸。

杜影一看，面上的不耐換成了奇異，“雁兒你哄孩子還真有一套，這奶娃居然真不哭了！”

看到杜君雁一個小小少女，容色慈愛地抱著郾兒這麽大個的奶娃娃。杜影在她的臉上看到了類似母性的光輝。杜影嘖了聲，連忙往嘴裏填了塊鹹菜，嘿，真鹹！擡頭再看杜君雁，她正輕輕地晃悠著懷中的小娃兒，模仿著搖籃，郾兒哭聲漸漸停歇，眼角尚帶著一陀眼泡兒，卻猶自張著一雙黑琉璃般清澈大眼，骨碌碌地朝四下轉看著。在對上杜影時，呵呵地笑著。

她還以為杜君雁會把孩子越哄越哭呢！“還挺乖的。”杜影無趣地聳聳肩，心下冒著泡泡，哼，這個小奶娃笑起來還真不難看。

“對了，明日的賞花宴你去麽？”杜影問道，“聽說各種各樣的繁花，還有四國供奉來的呢，都在朝寧街擺著。”

杜君雁聽後略有猶豫，不知該怎麽把周公子相邀的事情告知杜影。一來，這種事情是瞞不了的。二來她並不想與周欽漸扯上關系。畢竟金陽侯與臨王府在前世時，便有一些不遠不近的交情，這一世亦是與前世相同。

“嫣語上次在寶相寺丟盡了臉，你放心她是不會去了！”杜影見杜君雁猶豫，便以為她是在意嫣語一事。

寶相寺一行，嫣語把臉丟盡了，弄得滿城風雨，臭名遠揚。可是此消彼長，杜君雁的名聲卻乘勢而上，躍到了風口浪尖！

大家都知道杜君雁，可與嫣語曾經的才名受到一路勢如破竹般的讚揚不同。大家知道的是杜君雁的美貌，以及這個未及笄的小丫頭，如何巧妙戳穿了嫣語虛假的才名。其間她的心機也一路飆升，甚至被妖魔化。覺得這個丫頭沒及笄便如此厲害，以後及笄成真正的女人，那美貌與心機並存，不得成個機謀美人？這實在不像是商戶的女兒！

“祖母說這幾日累得很，不想去了。杜霞也說不去，那便咱們去昂。明早我來接你！”杜影也不等杜君雁反對，熱情地囑咐一陣，見天色不早便叫了丫鬟離開。

杜君雁使了院內的嬤嬤去送她們。

一夜無話，第二日杜君雁早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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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自晉江文學城，原文地址：

☆、高不可攀

杜君雁換了新制的衣裙，入了芳翠院，與母親請安並說了前去賞花會，便帶著丫鬟往府門走。春花來說，李羅香是要前去賞花宴。杜君雁記在了心上。

她本想去杜仲醍處請安，可惜父親一早早出門入宮，至今未歸。杜君雁思量著，自己是否更早一些起榻，給父親請了安呢？畢竟父女關系這樣僵持著，只會令父親更加往祖母那邊靠攏。到底來說，她們娘倆還有郾兒是需要父親這座大山來支撐的。

這個世道，女子之於男子，永遠是附屬的地位。就算重來一世，這也不是小小杜君雁能夠解決了的問題。至於吳袖彩這個女人，是永遠不可能進入這個杜家的。杜君雁對此深有信心，只要母親不死，不和離，父親不休妻，以後入這杜家的女人，只能是妾，無法為妻。

一邊走到府門口處稍待，杜影的奴仆已經提前來告，說她馬上就來。

杜君雁邊點頭邊垂首細細聽著身邊丫頭的回報。昨夜父親去了二姨娘處，不過二姨娘傷了腿，無法侍奉。父親在三姨娘那裏過了一宿。而他卻並沒有前去母親那裏。看來他是將自己在寶相寺內所做的事情，都怨怪到母親身上，認為是母親教授自己這麽做的。

“讓廚房的嬤嬤給三姨娘處添兩個丫鬟，看有什麽缺的，只管給竇嬤嬤說。還有，父親起得早，讓廚房為父親多添補些。”

杜君雁吩咐道，後面的丫鬟聽著，應了聲便去回報。

竇嬤嬤是她新提拔上來，管著整個內宅的嬤嬤。此人是外院管家事竇福的妻子。竇福是多年來追隨在杜仲醍身邊的，杜君雁用他的媳婦，自是因為張嬤嬤和母親那裏都提過竇福，此人對整個杜府不但相熟，更是有眼力價。

呂嬤嬤被擡出杜府之後，整個內宅便被杜君雁換了一遍。杜老夫人想再往這裏安插人，現在卻是要經過杜君雁的眼皮。

“小姐，要省著些花。”春月在旁提醒著。

夫人這病癥，雖是重新找了大夫，連藥也比從前貴三成。可是卻不見大好。以後俱是往外花銀子的。老爺的俸祿是不能指望的。這偌大的家宅卻是需要養的，連著幾個姨娘和通房，並一大堆的丫鬟嬤嬤。這些事情老爺俱是不關心。春月卻心疼小姐，這都要小姐來操心。

杜君雁沒說什麽。

現在杜家只有她一個女兒，寶相寺那玉墜一事，也算是個敲打，父親於外面暫時不敢再生他心。但卻多少會被老夫人影響，要他為杜家開枝散葉。

這一些杜君雁不願意管，上輩子管謝顧輦那些債已經煩透了。但她到底得顧及母親還有郾兒的。讓父親的妾室過得好，甚至是誕下子嗣，這看起來是為了杜家。

等了一會兒，見杜影還沒來。

杜君雁扭頭吩咐春月，“去把咱們的馬車找來。”

“二小姐，我們家小姐馬上就來了呢！”杜影的丫鬟元寶連忙稟道，

“無妨，待到了地方，我去等著她亦可。”

春月福福身，扭頭去尋杜府的馬車。

這刻便看到遠遠的一道車影疾馳而來，速度不慢，只不過到了跟前便駕輕就熟地停下。卻見是輛昂貴精致的馬車，窗牗處鑲金嵌玉，到了近前一股特制的薰香自內釋放出來，奇香而炫目。往侍讀府一停，引得經過的百姓頻頻回望。元寶立即張大了嘴巴，“誰家的馬車，這麽氣派！這是誰的馬車啊！”

杜家大爺只不過是個侍讀，而杜家三爺為掌事，來來往往的官轎不少，馬車也不少。元寶自認為見過世面，可是像今天這種金貴的馬車，她還從來沒見過，這還是停在了大老爺府門口，真是怪了！莫非大老爺升官了？！

“金陽侯府。”

一道冷淡淡的語調告來，元寶回頭，看到杜君雁肌膚若冰雪般剔透，站在清晨光線下，明眸清淡地掃看著馬車上的標志，那可不正是金陽侯麽。

同時馬車簾子被掀開，露出玉緞白底嶄新的靴鞋，隨即一角炫白的上等質料的滾雲邊袍服而出，清冷的男性臉龐展露人前。他走到杜君雁面前，但見身形修長，面如冠玉，氣質清貴逼人。

元寶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珠暴突：這不是金陽侯大公子周欽漸麽！這可是正而八經襲爵的，未來的金陽侯啊！他怎麽會來這裏？他是來找大老爺的？可是他為什麽與杜君雁站在一起？

元寶連忙看向杜君雁，她今日穿了一襲淡粉花色的荷裙，布料只是一般的錦緞，沒什麽特色。花樣與衣服的式樣也都很普通。與金縷玉衣的周大公子站在一起，他們也太不配了！

連連搖頭，元寶只嘆周大公子眼瞎。

可是此刻初升的陽光打落在高樹枝頭，碎金子般的陽光斑駁地散在她的身上，這般的杜君雁膚若冰雪。一雙皓澈明眸，更顯綽約豐姿。周欽漸站在她的身邊，只對她綻出微笑，元寶無意識地張開了嘴巴，只感到冰雪消融，萬物覆蘇。

“杜二小姐，上車吧。說過來接你。”周欽漸朝自己那輛尊貴到高不可攀的馬車看去，眸中掠過一絲得意。

周欽漸昨日寫信予她，上書沒有說過‘來接她’之類的話。杜君雁看了眼旁邊呆滯狀態的元寶，活脫脫一條被人當場挖了腦的呆魚。而這刻聽到咕轆轆地馬車聲，眼珠一斜，便見著杜影的馬車已至。

到地方的杜影，一眼便看著與杜君雁站在一起的那精致公子他，她當場飛快下車，趕到跟前牽杜君雁的手，‘雁兒，我等你多時了！我們一塊罷！’

“周公子好，你也是與我們一齊去看花的吧。”她說著沖周欽漸羞澀地笑笑，並翹首望望那尊貴的馬車，真漂亮呀。

周欽漸沒回頭，只看杜君雁，語氣幾分堅決道，“坐本公子的車。”

見杜影來了，杜君雁順理成章，“周公子有禮，我有自己的馬車，待到了地方再會吧。”

她說罷走向春月帶來的馬車。由丫鬟扶著上了車。

杜影在後面急道，“雁兒，坐周公子的馬車也可呀，咱們人又不多……”

可杜君雁已走了，杜影絞手帕，轉過臉來，見周欽漸還站在原地想，便繞過他的背，打算與他面對面攀會話。

周欽漸沒看她，繞過她就走。

杜影在後面直跺腳，誰說周欽漸冷若冰山的，明明對杜君雁這麽熱絡。可是對自己卻如此無禮！

周欽漸沒上馬車，而是把追隨在後的一匹通體雪白的寶馬牽來，飛身而上，騎著馬兒跟在杜侍讀府的馬車後面。

他雖是乘馬車而來，但那車子卻是特特為杜君雁所備。為避男女之別，他另外帶了馬。

杜君雁坐在車內，周欽漸便騎馬在車外。

在人影晃動的街頭，他一邊走還一邊能看著她。

周欽漸面色冷冷的，他是第一次主動跟人說話，主動去邀請他人。可今日卻被拒絕。

他這樣做，莫非她都不喜歡麽。可是似乎其他的女子都喜愛！

馬車內的杜君雁若有所思，春月卻很是忐忑，“小姐，這樣拒絕周公子好嗎？”

“周公子似乎生氣了呢！”

見小姐不說話，春月來到伸手把車窗簾掀開，透過一條小縫朝著外看去。但見那白馬上的白衣男子，一身清冷風華，卻是不緊不慢地追隨著左右。

一陣幾吹來，冷瑟瑟的，杜君雁縮了縮擡頭朝那大開的窗簾看雲。恰好那風吹起了白馬上男子的雪白的衣擺與長長的墨發，他回過頭來，那寒星般眸正看過來。

四下往來，行人紛紛，喧擾不斷。馬車與白馬齊頭並進。杜君雁一眼望得他的眼瞳內，仿佛看到冰山下的一汪冒著裊裊熱息的溫泉，那般柔軟而柔和。

周欽漸怔怔看著車內的美麗少女，下一刻狼狽地收回視線，手驀地緊握著韁繩。不自在地偏側開臉去，雪白的面頰上浮起兩朵可疑的紅雲。他輕咳一聲，垂下了頭去。

窗簾收了回來，重新擋住了外面的冷風。杜君雁收回視線，心下卻是疑竇重重。在經歷過一世之後，再沒有了身為少女的純真。剛剛她瞧著周欽漸那副形容，似乎是喜歡麽？

杜君雁暗思索著，那樣的眼神，是對一個人發生喜歡時才會擁有的。就像前世的她，慢慢喜歡上謝顧輦。可如果真的是喜歡，才邀請自己來這賞花會。那麽在寶相寺後院內，周欽漸出現得也太巧合了。莫非還有別人？

指尖捏著那枚棱角分明的灰色小石子，杜君雁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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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為正妃

到了朝寧街，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這裏位於帝都的最西邊，半城空曠，俱是為了舉行這次賞花會。而在這裏有一座開闊的酒樓，連綿不斷形成一條商業街。而賞花便在這棟酒樓之上，因為視線最好，也足夠奢侈，這裏適合貴族以及有錢子弟前來。酒樓由下至上，依次按樓層排價，價錢身份等由低到高逐次而上。

待到了之後，春月扶小姐下得馬車。杜影猶如一只快活的蝴蝶飛快趕來。

周欽漸先一步擋住杜影，來到跟前。杜君雁看看他，又看看他那被下人牽走的馬，“你喜歡那匹馬？”

“雁兒，那馬果真很漂亮那。”杜影挨過來對杜君雁說道，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瞅著周公子。

真的是匹好馬。杜君雁心想，她也會騎馬，不過……都已是前世的事情了。

“雁兒，我們逛逛街吧！”杜影連忙對杜君雁建議道。

有周欽漸在這裏陪著，逛街多有面子！在這賞花會上，人來人往越來越多的，男女之別也沒那麽重。杜影就覺得自己牽著杜君雁的手，周大公子護花使者跟在後頭，那感覺倍爽兒！杜君雁則扭頭看賂周欽漸，這男子玉樹臨風，卻板著張俊臉。見自己瞧他，他抿著唇沒說話，卻證明似地朝前邁一步。這算是同意了？

“杜小姐，我家小姐請您。”正在這時一個機靈地小丫頭跑來，規矩施了一禮，便看著杜影。

“哦，是唐妹妹吧。”杜影點頭，又改了主意，“好啊，雁兒妹妹、周公子，那我們還是入太雲樓罷！要不晚了沒有位置。”

太雲樓非常闊氣，杜君雁等人直接上了第四層。這酒樓有著七層，太雲樓的幕後老板是禮部掌事唐均。四樓，靠著柵欄的一處以紗帳隔開的單間口，走出來一名跟杜君雁差不多年紀的少女，笑容滿面，雪眸精亮。這便是唐搖，她走過來沖前面的兩女子一笑，目光不經意掠了眼杜君雁身後的周欽漸。

剛才唐搖在樓上就看到了這人，便令丫鬟下去請人。沒想到杜影還算給面子，居然真過來了。不過周大公子尚在其次，今日重要的人是杜君雁。

落座，周欽漸朝四下一掠，見全是女兒家。他沖杜君雁點點頭，低聲道，“我去那邊。”

說罷不等杜君雁說話，便朝這層樓的另一邊而去。

今天這賞花宴來的人很多，只街頭便已見人潮。

最下面的一層是寬敞的大廳，裏面人員混雜，但已漸爆滿。二層三層亦有些人，尚顯安靜些。在這四層上已經將這一整層分男女隔開，在前面設置了彈琴的美人，中間以薄紗翠玉美簾相隔，卻是能夠分別欣賞著她的技藝。再往上直到七層，則顯得更安靜，人員也更寥落，但身份愈是尊貴。

這層樓內不時傳來幾道言語之時，卻是能夠聽得清晰，說是鎮國大將軍會來這太雲樓，說是要往六層去。馮烙延此人乃當今柱國公馮鐵素長子，是由國公老夫人賀氏所出嫡長子，曾立加諸多戰功，是為鎮國大將軍。

杜君雁對這些事情卻並不感興趣，別人說，她只聽著。在杜影跟唐搖和其他的女孩兒說話時她，將石子放在桌上，並透過薄薄的紗帳，朝著男賓處看去。周欽漸正迎面朝這邊而坐，一板一眼地，別人跟他說話，他也不理。一雙寒星般的眸，染著柔色只直直朝這邊看。拿起石子，杜君雁心下暗嘆一聲，為何總有一種對牛彈琴的錯覺？看來還真是她想錯了，這石子的主人另有其人。她本不必關心那日在寶相寺後院所發生的，只是那個嬤嬤卻是她前世今生所殺的第一個人，表面上雖然不在乎，但心裏卻知道，自己的手上到底是染了血，臟了。

而這麽臟的手，卻被人親眼目睹。

周欽漸所坐的男賓處說話聲音有點大，他們聊到了臨王謝顧輦。

“周公子，你與臨王相熟，可知他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還硬要納為正妃？”

“這事呀內宮都傳遍了，可那臨王生生閉著嘴巴不說，大家都猜測得緊那！”韋尚書公子接話道，本來他覺得自家妹子與臨王年歲相仿，父親又幾番仕途晉升，指不定這年底又會往上升一級。自家妹子這婚事，其實配臨王也可以嘛！

可是傳說臨王看上的卻是與之並不相配的姑娘，韋公子心下沒個底，於是向周欽漸打聽。

周欽漸神色冷漠，回答得也很簡練，“不知。”

“莫非一點消息都沒聽到？”韋公子可是特特跑到這一桌來的，便是為了打聽消息。

周欽漸擡起俊臉，直直朝韋公子望去，就這麽冷漠盯著看，也不說話。

韋公子訕訕地，只得閉了嘴。

四下的男賓卻感嘆，“這下子不知誰家要跑出個金鳳凰，被臨王看中，那可是無尚的榮幸啊。”

“是啊，臨王身份尊貴，可是當今陛下最喜愛的皇子！”

聽著那些談論聲，杜君雁嘴角勾起抹嗤諷的笑意：那臨王自然最擅長求親！還記得前世，與謝顧輦成親才不過一載，他便急不可耐地一個個地往王府內納妾。還說什麽其他女子為妾，僅杜君雁為正妻。只要杜君雁活著一日，便一日不立側妃，這王府之內只有正妃，其他的妾全是奴。而他，果真實現了他的‘承諾’：立側妃，換正妃。同一時刻杜君雁這個正妃身死……呵呵，這個淫棍！

這時聽到李羅香帶著丫鬟而來，杜君雁站起身來，不慢也不快地移坐到旁邊，把位置讓給李羅香坐，微笑著問，‘李姐姐今日來得可順暢麽？’

“還可以。妹妹來得真早。”李羅香露出真摯的笑，坐到剛剛杜君雁的位置上。她扭頭朝著男賓那處看去，落在那抹雪白袍子上。看到對方正擡起臉來，朝這邊看著。李羅香臉頰微紅。

此刻杜君雁便挨著唐搖坐，李羅香的這一動作被旁邊的唐搖瞧見了，便笑著打趣道，“李姐姐你不知道，杜家兩位姐姐是由周大公子護送前來的呢，那時候人還不多哦。”

李羅香一聽，面上的笑消失了，朝杜君雁和杜影看去。

“是啊，周大公子是來找我的。”杜影挺身而出，沖杜君雁擠擠眼，仿佛在說，你把心放進肚子裏。雖然這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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