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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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只覺得這張臉孔有些陌生而冷肅。前世今生都沒有見到過。而這婦人走路的姿勢也有一點問題。行得端,走得正。步履之間不見裙幅晃動,更不露出一絲繡鞋。瞧著這端儀很是正規。但是卻在這之中透著一抹不太和諧的地方,是在哪裏呢?

杜君雁歪頭,一時找不出來,“找我何事?”

這婦人走得近來,便沖杜君雁福身行了一禮,“婦人見過杜二小姐。匆忙之間前來,請二小姐莫要生氣,實是山下有一位客人,讓婦人送一封信上來,請二小姐收下。”

“哦。”杜君雁點頭。等著這婦人把信取出來,心下尋思著極有可能是母親的病疾,她必須得快點趕回去!

不遠處繁茂的樹幹上一道湖綠色的光影一閃,但見著他一斂衣袍,將身形掩映在綠葉之中,與之融為一體。只見密叢的綠葉縫隙處,隱約見他薄唇掀動,浮起一道若有似無的笑,只聽得幾道嗒嗒音劃過,似乎是小石子在他有力的股掌間翻動碰撞後,發出的聲音。

廂房外的小院內很是安靜,杜君雁聽到那嗒嗒音,若有所思地朝四下看了眼,卻見沒人。

那婦人已經將手伸進袖裏面,來到她的面前。

“給您,信在這裏!”

見這婦人湊得如此之拉,還一副拉扯樣子。杜君雁被這略顯得熟悉動作,弄得恍若隔世。剎那間她想到自己上一世在臨死之前,所殺死的孫錦漓。

恍然大悟,飛快地朝後退去。可是這婦人已經亮出白刃。

“啊!”

杜君雁低呼,看到那匕首朝自己胸口刺來,可是不知怎的,婦人竟哀叫一聲,匕首隨之跟著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小姐怎麽了!”

廂房內的春月聽到聲音,飛快趕出來,正好看到倒在地上的婦人,以及微微發楞的小姐。她沖上前把杜君雁護在身後,“小姐!”

杜君雁神情有點恍惚,可嘴角卻相反地綻出笑紋來。一時心思紛繁覆雜,她竟被自己前世的把戲所蒙蔽,並且差點著了道,哈哈,這可真是令人羞恥!

垂眸看向掉在地上的匕首。杜君雁仔細一覽,還發覺在那匕首的旁邊還有一珠拇指大小的棱角分明的灰色小石子,回想到了先前聽到的那嗒嗒聲。

杜君雁正欲去四下尋找,忽地便見那倒地的婦人重新站起來,並兇猛來撿匕首。春月尖叫一聲,沖上去撞開婦人。煞時間,兩個人同時跌在地上。

匕首就落在那婦人的腳邊上,杜君雁死死地盯著那匕首,深吸口氣,一步一步走過去。

他們要殺她……他們派人來殺她的。他們竟然要殺她……

匕首攥進手中,杜君雁面色陰沈沈朝打鬥的兩人而去,“小姐,呃!快,快跑!”

春月被婦人死死地壓在身下,掐著脖子,喘不上氣地直翻白眼。杜君雁走上前,看著快要斷氣的春月。她捏緊刀柄,照準婦人背上後心的位置,哧地聲,把匕首打進去。

那婦人本是要掐滅春月最後一絲氣息,返回來再對付杜君雁。可是沒有想到自己背後居然貫穿了一道力量。她剎那間就覺得自己氣息四下亂竄,就像是一只被紮破的皮球一般,支撐不住倒下。

仰面栽下時,那刺入後心的匕首益發地因為慣沖之下整個沒入。她瞪大了眼睛,疼得瞳孔亂顫,眼神渙散地看著正站在自己背後的杜君雁。至死都不明白,這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怎麽可能有那般大的力量,竟能插、死她!

“小姐,您沒事吧!”

春月一陣咳嗽,渾亂地爬起來。顧不得自己,沖上前抓著杜君雁的雙手,見她家小姐呆呆傻傻的樣子。她嚇壞了,“沒事的小姐沒事的!”春月把她抱進懷中,生怕嚇壞了她,“她想殺我們的。小姐您沒錯的,不要怕,不要怕。若有人問起來,便是春月幹的,與小姐無幹。小姐莫怕莫怕。”

半晌,聽到杜君雁悶悶的聲音傳出來,“我不怕,只是屍體要處理掉。”

“啊?”春月連忙松開她,“還要處理屍體,難道不報官嗎?”

“自然要報官。”杜君雁幽幽地看著地上的死屍,目光晦暗不明,“那也要等到這屍體的主人報官之後,咱們才能報官。現在、我們一齊把屍體處理掉。”

春月楞在當場,迷迷懵懵地與小姐擡著屍體,移到小院的外面,之後丟到山下。

匕首並沒有□□,落在地上的血並不多。春月呆呆地看著小姐在有條不紊地處理著那鮮血。完成後,便撫摸著不知何時多出來的,一枚看似平常的灰色石子。

此刻在密密層層的綠葉之中的湖綠色袍衫愰動了下,男子卻是止住了手中的動作。長眸微垂,看著手中猶剩下的兩枚石子。他本是作了打算,這三枚石子擊出,若是那位二小姐還是不能脫險的話,那便是她命不好,活該著死。自己也是不救她的。

可是沒想到,他才擊出一枚去,那二丫頭居然……這麽手法利索地把人給處理了?

男子絕美的眸閃過驚訝之後,嘴角更是漾起趣味無窮的笑。他飽滿的額頭下,長眉邪魅挑動,笑了,“倒也是一個值得被救的丫頭。呵呵二丫頭,記住你了。”

小院內的杜君雁但看到枝頭一抹影子晃過,但見著那樹枝亦跟著狠晃了一下。在這足有三人合抱般的梧桐樹上,居然有動靜。她連忙走近。

“有點奇怪。”杜君雁微蹙眉頭,覺得很是怪異,但又說不出來。

“小姐,怎麽了?”春月慌亂地打量著自家小姐,想到那扔下山的死屍,她心下沒底,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身子打顫。雖然這山很大,屍體丟下去之後,也不一定能找到。可萬一被發現呢,被發現該怎麽辦?

杜君雁撫著那小石子,來來回回,爾後面色發異,這石子上隱約竟有著一些溫度?!

“小姐,有人來了!”

春月幾乎尖叫一聲,嚇得臉都白了。

杜君雁皺眉看她如此慌張,不悅低叱,“回屋去!”

☆、公子有口難開

遠遠地一抹炫白色,就見那公子袍服雪白,氣質高潔。杜君雁看著他走來,只覺得整個人皓白如雪,宛如玉砌,面貌雖美卻終年板著臉,顯得冷情冷心了些。

杜君雁也不躲避,與他迎上,昂揚著目光直視過去兼行了一禮,“周公子有禮。”

“杜二小姐有禮。”周欽漸神色怔忡了下,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裏遇上杜君雁。他點了點頭,轉而就身後的巨大梧桐樹上掃看。望見那猶自款擺著的綠枝,他暗自皺眉:怎麽好像看到他也來了?

杜君雁若有所思打量著面前男子。內心微沈,尤其是見對方有意朝梧桐樹處瞧看時,她緊捏著石子,一時心下紛紛。

呆了一陣,兩人卻相顧無言。

周欽漸擡眼看看面前美麗的少女,想到先前她與嫣語站在一起時的自信飛揚的模樣,心下一動,沖口問道,“二小姐喜愛什麽?”

杜君雁懵忡擡頭,心思還落在梧桐、石子、匕首、女屍身上。甫地聽到面前人的話,她呆了下,柔美的面容有剎那的空白。

周欽漸暗覺臉皮燒灼,心知對方是被自己給唐突了。他追到這裏來,看到那湖綠色的身影,卻不料撞上了杜君雁。雖然一直以來總是別人主動向他打招呼。雖然他被認為高傲冷漠。今日他卻想主動與面前這少女說話,紅著臉輕咳一聲,周欽漸只好轉而道,“剛剛雲游大師身邊圍了很多人,二小姐你並沒有前去。”

“身子不適。”

杜君雁回他,心中卻是疑雲突起:莫非周欽漸知道了什麽?亦或是剛剛在樹上的人是他?那麽他現在費事地跑下來相見,又是什麽目的?還是說他來到這裏,僅僅為了打聽李姐姐,或者嫣語?

“你身子怎麽了?!”

周欽漸大聲問道,令杜君雁異了下,峨眉輕擡,疑惑朝對面的男子看去。

“哦……”在杜君雁朝他看時,周欽漸心下急促尷尬極了,咳了聲,急忙板起臉來!只是杜君雁膽子極大,她居然在一直盯著自己看,周欽漸只覺得臉皮火燎成原,當即拱拱手,“你多保重自己,告辭!”

杜君雁狐疑地望著周欽漸匆匆離開的背影,低低自喃,“如果他看到剛才那一幕,沒理由會只說這幾句話而已。可是他的話卻顛三倒四,莫非他真的看到了?這可如何是好?”

杜君雁咬唇垂眸低思,若果真為周欽漸看到,倒也沒有大妨。這個人不喜多言,性情冷漠,一般人極難接近…轉而間,杜君雁心下一咯噔,可他卻是與嫣語一同前來的,說不定兩個人之前早有交情,那麽——

她緊兩步上前,突然出聲,“周公子!”

“嗯?”周欽漸驀地停步,眸光浮過一層不易察覺的光亮,轉過身再去看杜君雁時,卻已恢覆無色,冷著臉問,“何事?”

杜君雁翹首,眼神中隱約有著幾分期盼地看他。周欽漸看到她這眼神,心頭微動,在她出聲之前,他率先說道,“希望下次再相見。”

他轉身離去,雪白的袍隨著微風輕蕩,墨黑的青絲猶如一池海藻隨風飄蕩。杜君雁蹙眉,不禁思慮:莫非是拿見面來當做要脅的條件?

可周欽漸這樣的人,向來高傲,今天又怎會如此反常?

他一走,春月便奔了出來,臉色煞白,“小姐,他該不會全知道了吧?”

杜君雁捉住她的肩頭,柔聲道,“春月,不要怕。這是她們來刺殺我們。理應來說,心慌的應當是他們才對是不是?”

小姐的安撫不料有著如此奇異的作用,春月只覺得心下一松,望著她這樣輕松閑適之色,春月默默點頭,令自己平靜下來。

杜君雁見她還算冷靜,於是說道,“去把那盆蓮花好生擺放下,咱們走罷。”

“好。”

春月重重點頭,做好之後便扶著杜君雁離開。

嫣語等了良久,沒有發現人回來。

她來回踱步,秀眉緊皺,最後一咬牙,“我們去看看!”

硯畫縮縮小細脖子,跟上前,壓低聲音問,“小姐,那婦人有一把力氣,也跟著人學過一些功夫。一定不會有失,不如咱們先回去吧。等到寺院的人發現,也與咱們沒有關系。何況不是讓那婦人做成杜君雁是含愧自殺的模樣,這是最完美的呀。”

“不行,我得去看看,否則不放心!”

嫣語寒著臉目色不明地說道,朝外快步而去。

來到杜君雁所在的小院處廂房,嫣語瞇起眼睛,看著空蕩蕩的院落,又朝著緊閉的廂房門看去。旁邊硯畫緊緊交握著手,小心翼翼地聲音卻猶如僵住一樣:“她死了……”

嫣語聞言立即眉開眼笑,點頭得意道,“她只有死了,才能表明今日在這寶相寺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她一個人的策劃,是陰謀!”

在原地深吸口氣,嫣語暢然地笑了。

只是轉身想離開時,倏地感到不對勁,朝硯畫尖叱,“如果杜君雁死了,那婦人為什麽不回來?她應該對本小姐有個交待!”

“不如……讓奴婢去找找她?”

嫣語伸手制止,指著面前緊閉的門扉,嚴肅的眼漾開如花的緋色,“你去,把寺院中的和尚叫來,快!”

硯畫打了個寒噤,不知小姐這是要幹什麽,只得懦懦應是。不大一陣,就看到兩名和尚趕了來,打了個佛禮尋問緣問。

嫣語此刻已經紅了眼,聲音柔弱哀淒,指著面前的廂房道,“兩位大師,我杜妹妹不知怎的了,竟是不開門。擔心她會發生意外,才請大師前來,請你們把門打開吧,看不見她,我好擔心!”

那兩名僧人聽得這話,發令者又是柱國公老夫人的家眷,看旁邊的硯畫亦是點頭如蒜,便又尋問了下,在得知屋內是許久沒人應聲時,他們只好遵眾女施主的意思,擔心出了意外,於上前去開門。

可不料這門竟非常難開!使勁了法子也開不得。

兩個大和尚前來撞門,居然這門紋絲未動。

“看來只好拼著門壞了。”其中一個年輕點的大和尚說道。

隨後兩人一前一後,相互發足了勁,用力朝門撞去。

數下之後,就聽一陣木塊碎裂之音,但見著面前的廂房門被撞了個稀巴爛,兩名僧人因為慣性,則是前後相繼摔翻於地。

嫣語看到這情景,得意地一挑眉,也不進去,而是娉婷玉立地站在門外。仿佛在等著那僧人前來報話。

誰料,半晌之後兩個大和尚走出來,用一種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嫣語,念了聲佛號後,朝嫣語道,“女施主,貧僧並未看到裏面有人,還請女施主自行查看。若是無事的話,敝院的廂房門因施主您而損壞,還請捐一些香油錢,也好供修門之用。”

“渾說什麽,滾開!”

嫣語只聽得那和尚前半段話,可僅僅如此便已雙眼發狠,推開和尚朝著廂房奔去。“小姐!”硯畫連忙急追上去。

主仆倆趕到杜君雁的廂房內,只見著房間清潔空曠,連一縷血腥氣兒都沒有。不相信地趕到隔間,但見著硬板板的榻,光禿禿的墻壁,連一點血滴都沒有。

“她去了哪裏?”

“她去了哪裏?!”

在廂房外面,就聽到了尖叫的嘶吼聲。

兩名守侍著的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不知發生了何事。

“小姐,這裏有一盆水栽蓮花啊。”硯畫把放在榻邊上的那株亭亭通直的粉蓮奉到面前,古怪地說道,“杜君雁是不是變成了這盆蓮花?奇怪。”

‘什麽蓮花!’

嫣語一把奪過來,“我踩死她!”

手中的蓮花盆被砸摔地上,嫣語伸腳將摔在地上的蓮碾了個稀爛——“那個賤人,又被她逃了,被她逃了!!”

滿地的瓷白碎片,潑了滿地的蓮水,以及被碾碎爛掉的蓮花。

嫣語美眸閃動著瘋狂的仇恨,看著地上的破碎,她伸手無意識地撓了把臉。

杜君雁垂首帶著兩個丫鬟,跟在杜老夫人身後,一路下山。

到了下山之後,杜老夫人想帶著孫女與柱國公老夫人告別,回頭看了一眼靜靜立於後面的杜君雁,老夫人皺了下眉頭。一行人在原地等了等,不大一會兒便看到國公老夫人等人由山上而下。

見到了跟前,杜老夫人連忙迎了上去。

☆、嫉妒的化身

“杜君雁!”

正站在國公老夫人賀氏身邊的嫣語,一眼便看著完好無損的杜君雁。她幾乎是尖叫著喊對方的名字。

杜君雁聞聲,緩緩擡起臉來,見到怒氣勃發的嫣語,“嫣語姐姐,是你叫我麽?”杜君雁迎著風,颯然一笑,容顏雖未長成,卻已漸露傾世之姿。

嫣語又疑又驚又怒,心裏面亂如麻,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她克制地壓抑怒火,可還是忍不住整張臉皮的抽、搐。

“嫣語姐姐你怎麽了?”

嫣語忍不住怒火,欺上前,抑著聲,咬牙:“那婦人、你……你你怎麽可以……不死!!”

杜君雁一聽這話,之前所存的那幾分疑慮,也在瞬間煙消雲散。是嫣語派來的人,除了嫣語沒別人。

“我沒聽懂,你大點聲。”杜君雁說。

與賀氏說話的杜老夫人,在聽到聲音之後,轉過臉來朝這邊,嚴肅而責備地瞪著杜君雁。

“我!”

嫣語舌頭像被人割了似,只那雙美目暴射出刀劍一樣的寒光來。

此刻一陣急促腳步聲響起,原來是國公府上去查辦的侍衛回來。到了跟前便將一本青皮冊子奉上,聲音鏗鏘,“回老夫人話,屬下去查過城北之地,那人往上數兩代乃是犯了事的朝廷罪人,這一代出了個名氣扉然的少年公子,考中了秀才,只是卻被查出祖籍,無法入試。幾番輾轉下,竟漸自頹唐,衰到如今落魄境地。以賣詩賣畫為生。這本詩集中內的詩,的確是此人所作無疑。還請老夫人示下!”

一句句話如同雷電般打下,打得整個柱國公府的人面容不悅。

侍衛看到老國公夫人神色不好,他垂下頭去,面上微現懊惱。這件事情他也本欲做些文章,為嫣語小姐爭一些由頭的。可是整個城北都知道這件事情,他可堵不住悠悠之口呀。何況也沒人吩咐他上報虛假情況的。

“不可能。不可能……那些詩明明是我所作,怎麽能出自別人之手,這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嫣語形容慘敗,神色潰敗,喃喃搖頭。

“哼!”國公老夫人沈臉冷喝一記,往日的柔色不在,嫌惡地看了嫣語一眼。

各家的女孩兒已漸漸下得山來,紛紛向國公老夫人施禮,在聞聽這些話,不禁都跟著停下了步伐,奇異的目光朝嫣語看去,混雜著嘲諷、同情或興災樂禍……曾經風光無限的嫣語,現在終於沒落了。在這國公府親自查的鐵證面前,她終於被奪去了光芒。

李羅香笑了下,說道,“嫣語姐姐可別傷心,以後自己作詩,可莫再搶別人的才是。”

“是啊,我覺得這種欺騙是不太好。騙咱們還行,可連國公老夫人都敢騙,真是太膽大了。”杜影不平地說道。被杜老夫人回頭瞪了眼,只得咬唇噤聲。

郁青帆哼了聲,“嫣語以後莫作詩了,就算那詩人是落魄的,可也是有尊嚴的不是?莫要覺得自己身倚國公府,就能為所欲為吧?”

嫣語捂住了自己的臉,再也忍不住,低泣地蹲下身子,無助連連:“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不可能的事情……”

她的哭泣哀怨而痛苦,傷心而憤慨。

佛寺門外為數眾多,一片安靜,只聽得嫣語的哭泣猶如哀傷的小溪,細細流淌過每個人的耳畔。

看著嫣語無比柔弱可憐的樣子,杜君雁幽幽嘆了口氣,有剎那覺得自己做錯了?可是,嫣語只不過是才名被汙。可她杜君雁卻要付出自己母親的性命,連帶著自己與郾兒以後的整個人生。三條命、搏嫣語的才名。杜君雁覺得值。

汙了嫣語的才名,又如何?

她嫣語母女錯就錯在,不該選中杜仲醍。

走到跟前,杜君雁輕撫哭得傷心的嫣語,在外人眼中,都認定嫣語這是羞愧而哭,可是杜君雁知道,她這是不甘!憤怨!是在痛苦,她自己不被人理解的無奈與無助!

場內所有人都不理解嫣語,可杜君雁理解嫣語。就像前世,天下人都認定她杜君雁懷了孩子,還是外宅男子的孩子。沒人知道,她非但沒懷上,還被人灌了祛子湯。不過她到底是幸運的,至少孫錦漓知道;那謝顧輦知道;相信前世的嫣語也知道。呵呵,杜君雁輕撫著嫣語的頭發,垂眸勾起一縷絕魅的笑,像是哄小孩兒般的語調,“嫣語姐姐,你這又是何必呢?以後要好好做人哦。”

嫣語現在僅是被人嘲諷,比起前世的杜君雁,她還真是幸運多了。

至少嫣語還能去追求她自己的幸福,那臨王謝顧輦不是還在原地等著她麽。追吧,去追吧。過你們小兩口的幸福日子吧。杜君雁會與你們永遠陌路!

收回手時,杜君雁卻看到嫣語透過雙手指尖時,那散發出獸性般猙獰的血紅眼瞳吞噬著瞪過來,那眸內飽含仇恨與報覆,是不死不休的切骨之仇!

看到這一幕,杜君雁僵住了。繼而發笑。呵呵,她原以為事情可以就此結束,但是還是她太天真了。派了女殺手來殺她的嫣語,怎麽可能就此罷休呢?杜君雁勾唇,看起來她以後連作夢都要害怕呢。因為嫣語這把刀會見縫插來地抵著她,直到她死去方休。

“那這玉墜……”國公府的侍衛,遲疑地說道,“是由珍奇鋪內所出,前幾日由杜侍讀府內之人買走。”

侍衛的話已經令所有人都明白了。不論是詩集還是玉墜,杜君雁所說俱是事實。

而老國公夫人聽後,除了憤怒外,便只有尷尬與難堪。她朝著嫣語望去,而那裏也站著杜君雁。

“區區玉墜,也值不了幾百兩金子,既然嫣語姐姐這麽喜歡,便留給你玩兒罷。”

杜君雁語聲瀟瀟,挑起眉,朝老國公夫人看去。

這樣的話,雖然輕描淡寫,但卻如一道雷響,炸在場內。國公老夫人,面皮發紅,無比難堪!

四下人聽著,唏噓地別開臉去,玉墜居然這麽貴重!看來嫣語在國公府過得並不好;這玉墜不是偷來賣錢,便是與杜侍讀那個有婦之夫的老男人有私情;可無論是哪一樣,這嫣語都不是個好貨!

“我沒有!這玉墜不是我偷的!”嫣語再無法沈默下去,跳起來朝杜君雁撲去,她要把這個賤人的嘴撕爛!

杜君雁朝後一閃,嫣語撲了個空,還待再撲來時,她“啊”地聲尖叫,兩只手對著自己的臉狂抓起來。眨眼間那張宛然如花的臉便血糊一片。

郁青帆尖叫一聲,退後,顫聲道,“她,她這是怎麽了?”

四下的女孩兒們吃驚非常,有的則是嚇得連動彈都不能。

杜君雁面無表情地看著毀了容顏的嫣語,心中冷笑。那盆蓮花是有佛性之花,佛言沒有因就沒有果。既有了前因,必得結出果子。若是嫣語沒派人殺她,若是嫣語沒殺紅了眼,又怎麽會毀了這張臉呢。那蓮花本是在廂房之內好好生長著,除非被毀,否則永遠也不會害人。

嫣語啊嫣語,你殺掉了蓮花,蓮花又怎會放過你。

“唉,我們走吧。”杜君雁扭身,朝杜府的馬車而去,再往後的,她不想看下去。

“小姐,等等奴婢!”

春花春月奔上來,主仆三人離開。

這時有幾個嬤嬤趕了來,與杜君雁等人擦肩而過,而嬤嬤們中間那道柔麗的身影,以及依然保養年輕美麗的臉,只匆匆看了杜君雁一眼,便朝人群圍聚處走去。

吳袖彩也來了,可惜來晚了。

杜君雁抿唇,繼而上了馬車,在大道上揚長而去。

回到杜府,杜君雁輕舒了口氣,來到娘親的院子裏面,透過半開的屋內,看到王氏正抱著郾兒哄玩,臉頰泛著柔和的光澤。

杜君雁止住腳步,看了一陣,默默退下。

“小姐怎麽不進去?”剛進院的張嬤嬤奇怪地問道。

杜君雁笑了下,眼角有著濕潤,她差一點就回不來了。被落到那和尚廟,這一劫雖不至於讓她死,但與娘親卻要註定生死兩隔。

心下感慨,面上卻掩去了神色,搖頭說道,“我再過來吧,今日實在是乏得緊。”

“那老身去給小姐您煲幾樣安神助眠的湯。”張嬤嬤連忙說道,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關切。

杜君雁搖頭,“我回去歇息下就好了,嬤嬤別忙了。”

說著轉身離開。張嬤嬤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一時有些奇怪:“二小姐這是怎麽了,跟著老夫人去佛寺,莫非是受白眼了?”

剛回到自己院子,春月來報,杜影趕了來,說要見二小姐。

她不回自己家,卻偏跑來我這裏?

杜君雁聽著,便示意春月把人請進來,好歹在這偌大的杜家,杜影還算是好相處的。何況自己如今對外面的事情不熟,杜影還是個比較機靈的人。

“雁兒,你在幹甚麽?”杜影還未進屋,聲音已至。與之前不同,她露了臉便揚起笑,瞧著杜君雁時眼神也亮了幾分,“你不知道,你剛走嫣語便被擡走啦,連她的那個親娘也被國公老夫人給訓啦!瞧著真解氣!”

仿佛是嫉妒的化身,杜影瞧著李羅香不順眼,之後又看嫣語不順眼。總之比她強的,她統統看不順眼。看到她們吃癟,杜影開心極了!

“是嗎。”

杜君雁對這件事情也不再關心,經過寶相寺這一事,嫣語與她娘親可以安份一陣子了。這一陣子對杜君雁來講極為重要,她要讓娘親的病大好!

因為就算沒有吳袖彩,也會有李袖彩,王袖彩。父親已生了外心,如今雖然截了他橫出的枝丫,可到底是阻不住的。只有娘親真正健康起來才行,而父親……以後只能納妾,無法續弦!

☆、賞花會

“春月,上茶。”

杜君雁上前和氣地牽住杜影的手,笑著道,“影姐姐可是渴了,快點入座吧!”

杜影反而悻悻地笑了,對杜君雁道,“雁兒妹妹,以前都是姐姐眼拙。以後還請妹妹多多包涵。”

經過寶相寺一事,杜影算是瞧出來了。天真的杜君雁其實一點不天真!以前都是自己走了眼!

“姐姐說得哪裏話。”杜君雁笑了笑,話鋒一轉,“姐姐來時可看到李羅香姐姐?”

想到杜君雁與李羅香在山寺中的親密,杜影立即明白了,不見以往對李羅香的半點抵觸,滿口說起了李羅香的好話,“李姐姐閨容得體,還說妹妹做事從容,做人得體。之後便跟著府內的馬車離開了。妹妹想再與她見見?”

杜影來之前已經回了趟自己府上,寶相寺發生的事情與娘親說了。她的母親立即就想到了王氏,杜影這才反應過來,杜君雁之所以肯交好李羅香,必定是因為李羅香是李太醫之女。杜影的娘親便知會她前來。因著近來府上實在捉襟見拙,杜影的舅舅不長進,花了好些銀子,俱是從娘親這裏所出。府內出現大的虧空。於是杜影便被娘親給支使了來……誰讓杜君雁什麽都缺,就不缺銀子呢。

“李姐姐對於紋繡很是上心,雁兒妹妹,我知道她喜歡一幅紋繡,但卻都沒能上手。不如——”杜影有點心急,杜君雁在她面前一直對李羅香的事情很是淡定,也不著急地問。於是她主動便說了起來。

“李姐姐的確是很喜歡刺繡。”杜君雁笑瞇瞇的,只說道。

“雁兒,你要不要把那副刺繡入手,李羅香可是很喜歡的!”眼看著杜君雁不往下接話,杜影直接提議。到時候她好帶著銀子把那刺繡買下來,這樣,她能在中間賺好幾倍的銀子呢。

“可是我不太喜歡。”杜君雁抿著茶,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杜影見她態度轉換得快,一時不禁又急又悶,無論怎麽樣誘引,杜君雁就不接招。最後兩人不了了之。

杜影離了去,站在杜侍讀的府門外氣得跺腳:“杜君雁,沒有我幫你,你永遠也交不到李羅香的!李羅香不喜歡紋繡,喜歡什麽!她就只會繡點東西罷了,你還不聽我的!哼!”

春月把杜影送出府去,轉而回來,看到小姐正在臨摹字貼。之前她也沒看到小姐寫字,可是給老夫人抄的那些佛經,便格外地工整秀致。

見到小姐的字出落得越□□亮,春月感嘆了一聲。

“怎麽,把影姐姐送走了麽?”杜君雁偏頭看過去。

春月點頭,“看影小姐的樣子,她是很生氣。”

“呵呵。”杜君雁搖了搖頭,眼中露出幾縷嘲諷之色。

春月忍不住問道,“小姐為為什麽要拒絕影小姐呢?”她不解的是,小姐之前已經把那麽名貴的雀衣給送了出去,現在雖然影小姐是為了銀子而來,可小姐這麽拒絕人,豈非是把先前的努力都斷送了。

“因為李羅香根本不喜歡紋繡。”杜君雁停筆,墨染宣紙,她擡眸透過窗子看向院內,“就算那副紋繡名貴珍稀,李羅香也不會真正領情。到時候我花了大錢,卻賺得李羅香的討厭,更加便宜了杜影,何必呢。”

“莫非影小姐這是故意在給小姐使絆兒?”春月吃了一吃。

“不是。她是真心的。”杜君雁站起身來,朝著大開的門走去,與剛才的格局不同,現在一眼便看到了整個院子。她瞇了瞇眼,微思道,“李羅香喜愛的是周公子,杜影也看到了,卻以不為意。所以那紋繡,根本無用。真正有用的是周公子才是。”

“那影小姐處可怎麽辦?”春月猶豫地問道。

“她是看在錢的份上才與我結交,待她沒錢的時候,自然會再來找我。不過,也許在此之前她可能要將那件雀衣當掉了……”杜君雁微微一笑,啟唇回道。

春月聽後無比心疼,好好的雀衣就落在別人的手中,還被杜影給用來換銀子。

不過等杜影當掉雀衣之後,她便會知道杜君影對她多好,那雀衣價值不扉。自然會忘記現在被杜君雁拒絕的痛。轉而再圍上來。到時候再用她,此人會比現在更加倍盡力做事。

“別擔心,失去的總會以另一種方式回來補償你。”

杜君雁挑挑眉,想了想續道,“你去向管賬的馬氏說一聲,以後把賬目交到我這裏來。我會與娘親說去。”

“小姐這是要親自管賬?”春月欣喜道,“那奴婢這便去告訴。”

杜君雁在屋內走來走去,想到了什麽,便晃晃肩膀,甩甩小手臂。回頭看到不遠處的家具,走上前去便欲一點點搬動它,咬著牙把這紫檀暗紋刻絲大櫃,推移到旁邊。然後杜君雁小小的手掰著那櫃底便往上提。這時光潔的額頭滲出幾粒汗珠兒,因為用盡了力氣,額上小青筋亦隨著根根突顯出來。

春花聽得屋內咯吱吱的聲音,還以為一只大貓進來鉆悠。她連忙沖進來,當看到二小姐在搬大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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