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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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到達院子後,杜君雁仰起臉沖張嬤嬤無害地笑,“嬤嬤可否費心,也幫雁兒拿幾套嶄新的棉被和枕墊罷!”

“這有何難,奴婢這便吩咐丫頭去做。”張嬤嬤答應,之後又說了些話,爾後離開。

這一夜無話,第二日一清早,便有丫鬟前來搬了嶄新的棉被而來。

杜君雁用罷早飯之後,打量了一眼那勾著淡雅花瓣紋夾著穿絲繡線的棉被。當即圍著棉被轉了幾圈,她吩咐春月去拿剪刀。

春花在旁邊傻了,“小姐,您不會是想剪被子吧。這被子招惹您了?”

杜君雁不語,命春月把被子剪開。只看到裏面一層層新茬的雪棉,一床被子廢了,也沒看出異樣來。

“小姐該不會是懷疑張嬤嬤吧。”春月憂慮道。

小姐性子越發地冷靜深沈,令人猜不透她的想法了。而張嬤嬤是是夫人最親的人,怎麽可能會害夫人呢。

杜君雁今日穿著一襲淡粉繡著幾簇花骨兒荷包兒的錦裙,拖曳於地的袖角盈盈而動,優雅撫媚。雖未長成,卻已有女子芳麗佳絕的姿色。春花與春月倆丫鬟一直侍候在小姐身側,從來沒有一日離開。可是她們卻如今是第一次見著小姐行步如此儀態萬方,這根本就沒人教過呀?難道小姐無師自成?

倆丫鬟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驚異與迷惑。

杜君雁是被迫養成的走路鍛煉的習慣,只不過前世的儀態卻是無法改掉了。她這般來回走動,也是為了能使身子健康之餘強壯起來。雖知道女子只需纖美即可,但她這一世卻並不強要這些,她要的除了健康之外,還有力量!是比一般女子更有力量。

轉眼看到那倆丫頭的目光,杜君雁暗暗搖頭,前世母親故去,之後這倆丫頭也被呂嬤嬤換掉。這一世,不再會了……

半晌令春月把新被子都給重新縫起來,外面再罩上新一層被罩。做好之後,便在這刻呂嬤嬤帶著人走進來,滿臉微笑地相迎地求見二小姐。

“讓她進來。”

杜君雁面無表情地吩咐道,不一會兒呂嬤嬤推門而入,就見著二小姐正在玩弄著新送來的茶具,似乎是對上面的花鳥感興趣,眉眼都高興地散開了。

她知道二小姐近來喜歡這些小玩意兒。於是便特意鉆營地收集了許多,身後跟著兩名未梳頭的女子,大約有二十歲冒頭的樣子,懷中各捧著東西。

呂嬤嬤一點不為昨日發生的事情道歉,反而將那小玩意兒弄來,送給杜君雁來玩,直接把她當三歲孩子來哄。

“嬤嬤有心了。”

杜君雁立即露出眉彩飛揚之色,仿佛很是興奮,轉眼對丫鬟吩咐,“春月,把今日張嬤嬤送來的那些新被子拿來,一並賞給了呂嬤嬤。呂嬤嬤給我找好玩的,真是辛苦了呢!”

呂嬤嬤一聽,不知為何笑臉有些滯了下。但是轉眼又笑了,對道,“老身有什麽好辛苦的。只有小姐高興,老身赴湯蹈火都行!”

這幾日杜君雁鬧著要管賬,呂嬤嬤知道,暫時有這些玩意兒,杜君雁想管賬的意圖就淡了。這帝都之內好玩的東西多得是,三月兩月之內,必定能牽住杜君雁的目光,使她放棄管賬。

待到那個時候,夫人早支撐不住死掉了。

這內宅的賬目,大房中龐大的富到流油的財富,還不都落到自己手裏?有老夫人撐腰,老爺也不敢說什麽的。

呂嬤嬤有自己的算計,尤其是夫人眼看著就不行了。聽說昨天都暈過去了,看起來離吐血也不遠……

杜君雁瞅著呂嬤嬤帶著人離開,嬌俏小臉立即變得毫無表情。她扭頭朝春月看去,“跟著她。”

春月福福身,飛快出門去。

春花在旁正要問,杜君雁打住她的話茬兒,只道,“賬房處如何了,你整日裏面自稱是最機靈的,現在用著你了,可莫要給我糊弄!”

忽聞小姐此語,再見她一派凜然冰冷之色。春花打了個寒噤老實起來。她從來沒見小姐這般模樣過,從前除了鬧騰便是鬧騰,小姐對下面的丫頭寵壞了,春花也敢跟她口角上幾句,回頭小姐就算惱了,也會再跑回來找她玩的。

之後哪怕是心思不定,忽喜忽冷的,也勝過此刻冷若冰霜,頗具氣勢。

春花癟癟嘴,有點小委屈,更適應不了小姐這突然的變化。但還是忠誠地道,“奴婢可都讓人監視著呢。賬房外的李二棍,韋大瓜那可曾都求過奴婢。現在奴婢指使得他們團團轉,忠心著呢。只是,沒有看到那管賬的馬氏有半點動靜。”

“各個妾室處呢?昨個兒父親沒去二姨娘房裏,她那裏如何?”杜君雁又問。

春花聽到這話,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為了這事她可是一夜沒睡啊,“二姨娘的貼身丫鬟攬秋去過夫人院子一趟,還呆了好久。結果被張嬤嬤給趕了出來。可是老爺倒是沒真的去二姨娘那裏呢!”

聽得這些話,杜君雁暗暗放心,這說明父親的心暫時還在娘親那裏。

正在此刻,春月突然由外面急匆匆地跑進來。

“小姐,不好了。”

“恩?”

春月面色古怪地稟報說道,“不知為何,呂嬤嬤把被子拿回去之後,就直接賞了下面的人,連碰都沒碰。”

按說這天氣越發地冷了,呂嬤嬤哪怕是內心並不感激小姐送被子,可也不應該把被子推出去呀。

而被她賞了被子的人,卻並非是她的心腹。

杜君雁聽得這話卻驀地站起來,嘴角流露出一抹愜適的笑,仿佛釣上來了一條魚般,擡步閑適地朝外走,“咱們去芳翠院!”

兩個丫頭不明所以,只好跟隨在後頭。

院子內,杜仲醍已經離開,馬氏正在向王氏報賬。見到杜君雁來了之後,馬氏連忙垂眸行了一禮,“見過二小姐。”

“行了,你退下吧。”王氏沖馬氏擺擺手。

張嬤嬤由外面端了湯來,給王氏喝下。

“雁兒,你不是還要學賬,怎的今日不學了?”王氏看到女兒對馬氏並沒有太多的目光交匯,心下便以為女兒的想法又淡了。可惜她現在身子病得厲害,又有許久不理賬,女兒又這般小。以後可怎麽辦……

王氏已經隱隱有為杜君雁打算的意思。

而杜君雁卻走上前撒嬌,“娘親,女兒覺得那賬十分好學,不在這一兩日。今日女兒在這裏陪您!”

她說著便掀開了王氏的被子,想鉆進去。這冷天的日子,一掀開被子,裏面的熱乎勁盡數都散了。王氏打了個寒噤,卻依然微笑著沒有責備女兒的意思,只是有些無能為力地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過了病氣……”

“沒關系!”

杜君雁一把抱住娘親,轉而又摸摸新的被子,嘆了口氣,“怎麽了?”王氏見她小小年紀似有憂愁,笑了,“你莫非還有不高興的事情?”

聽馬氏說了,她把那雀衣拿到了三房處,就再也沒拿回來。王氏知道女兒定是去交好那影丫頭。今日她在自己房裏,必是賠了東西,也沒得到影丫頭的好臉呢。

想至此,王氏不禁莞爾,並摸摸女兒柔軟的發絲。那雀衣雖然貴,不過女兒知道拿東西討好人,說明她長大了呢。可惜,她應該長得更大才好,越懂事越好,這樣自己才離開得不遺憾。

這滿院子的人,哪一個是為女兒真正著想的。自己這個做母親,又是這般的病……

見王氏眼巴巴地等著自己說話,杜君雁老成地再度嘆息一聲,摸摸她的被子,搖搖腦袋瓜,耍著賴皮道,“娘親的被子真好哇。女兒也想要。”

“小姐,今日不是已經送去幾床新的——”張嬤嬤連忙說道。如今夫人病著,小姐那裏她也照看著。如今小姐說這話,豈不是又讓夫人擔心,小姐夜裏受涼。雖然是有那呂嬤嬤管著院子,但那始終是老夫人的人。

“呂嬤嬤給女兒送了一些好玩意兒來。這不是我把被子賞了她。”杜君雁照實說著,反正這種事情很容易就查出來,也沒必要說謊,她轉好用新奇的目光看著母親的被子,“娘親,要不咱們把被子換換吧。我睡您的,您睡我的,好不好嘛!”說著又撒嬌。

原來女兒不學賬,是因為被呂嬤嬤送來的玩意兒給吸引了去。

王氏聽後秀眉皺了皺,可看著杜君雁在拽被子,她無奈一嘆。伸手撫著女兒的頭,淡淡說道,“也好,那咱們換被子。”

“好耶。”杜君雁拍手,興高彩烈的,“那樣以後雁兒每晚睡都能聞著娘親的氣息而眠了。娘親蓋雁兒的被子,也能聞到雁兒的氣息哦~”

“你這丫頭……”

王氏笑笑,覺得女兒這是歪理,不過是想被子罷。只是看女兒如此天真,王氏又喜又憂。

這般年紀也合該無憂之時,可是自己又能保得了她幾時?

“這枕墊,女兒也要。”杜君雁幹脆把枕墊也一並給抱進了懷裏。

王氏嘆了口氣,只好她要甚,便給甚,只有一個條件,“你每日到娘親這裏來學賬,知道麽。”

“娘親放心,女兒會跟著馬嬤嬤一塊學賬呢。您不知道她教得可好呢!”杜君雁回答得利落,仿佛早意料到她會這樣說似地。

王氏楞了楞,覺得女兒有些不太一樣,可是又說不清楚。

讓春月把枕墊和被子都換過來,便到了中午。

杜君雁留在王氏這裏用飯。

飯後,張嬤嬤侍候著王氏用湯藥。

由丫鬟端著一碗碗濃黑的苦藥進來。

杜君雁在旁邊看著,一縷縷的味道沖進鼻子裏面,直令人作嘔。

她記得很清楚,前世時她因為‘懷不上’,而經常吃一些苦澀中藥。已經聞夠了這些味道,可還是無可奈何地喝下去。

久而久之,對於藥材她也略通一二。這也算是“久病成醫”。雖然母親得的咳癥,但是中醫博大精深,中藥材卻並不一定僅治一類病癥的。杜君雁小鼻子嗅了又嗅,心下卻是飛快地斟酌再斟酌!

前世臨王府內的用藥,都是經過了精心的篩選,而且大部分是從宮內取出來。雖然味道苦澀,可也帶著一種別具味道的藥香之氣……

如今,兩碗苦澀在旁邊放著,卻帶著酸澀的氣味。杜君雁細細的眉擰了起來,走身走上前去檢那藥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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