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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入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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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塵不知道自己修道修出了什麽成果, 她只知道自己在正魔兩道之間反覆橫跳之後,佛了。

雖然沒有保溫杯,但易塵也已經習慣捧著紅棗枸杞水坐在搖椅上吱歪吱歪地晃蕩一下午,整個人都透著殘燭暮年耄耋老人滄桑之感。

就連天劍九子都沒有料到易塵會在天劍宗這麽一個血氣方剛門派裏領悟出自己清凈道, 楞是在所有人都在調皮搞事情況下學會了何為站如松坐如鐘。手持雙劍, 楞是揮出了廣場老年太極劍驚人風範, 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易塵漸漸長大, 從垂髻小兒變成了豆蔻年華少女, 對於天劍宗弟子而言,易塵是個雖然缺乏爭鋒之心但也相當討人喜歡手足同袍。

因為沒有正式拜入宗門, 易塵自然也就沒有道號, 門派中人見了她都會喚一聲“師妹”,地位非常微妙卻又受到了大多數人關照。

而對於外人眼裏“高嶺之花”實際為“註定孤獨一生”直男巔峰劍修們來說,白日晞師妹是一位隨和又……有趣人。

“兩位師兄別吵架了,能動手就不要磨嘴皮子, 打起來呀打起來呀。”

毫無音調起伏聲音冷冷淡淡地響起, 場上劍拔弩張兩名白衣劍客頓時氣勢一洩, 再也無法嚴陣以待了。

“……師妹,你真是來勸架嗎?”那位拉人過來勸架師兄汗顏不已, 忍不住跟著吐槽道, “怎麽覺得你是來看好戲?”

“我不是我沒有我不想。”易塵帶著一臉看破紅塵淡然神情, 衣袂當風, 飄飄欲仙, “兩位師兄年將上壽了吧?說起來都能當師妹我祖爺爺了呢, 這個年紀還能保有一顆天真無邪童心,意氣風發一如少年時,師妹我也打從心底為師兄們感到高興啊,真,相信我。”

年紀過百卻還不如十五歲小師妹老成穩重兩名白衣劍客灰頭土臉地禦劍離開了。

剛剛入門小蘿蔔頭們一臉蒙圈地看著事態發展,忍不住湊到師姐身邊,小聲地問道:“師姐,那一位姐姐是誰啊?”

“是你們師姐,我們宗門小師妹。”神情如覆霜雪女修面無表情地道,“是這冰冷殘酷天劍宗內唯一溫暖。”

小蘿蔔頭們:“……”師姐我們還小,聽不太懂。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從善如登,從惡是崩。

想要學好或許要用上一生時間,想要學壞卻可能只是一個輕巧眨眼。

易塵用了不到十年時間帶歪了整個天劍宗風氣,如今就連性格冷清寡淡九劍長老在教導弟子過程中都偶爾會冒出一兩句類似“閣下何不乘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是什麽讓你有了帶劍就可以丟掉腦子錯覺”、“教不好,回去等死吧”語句。

作為帶壞門風罪魁禍首,易塵不僅良心不會痛,甚至還想吃個瓜。

天劍宗鼓勵良性競爭,這也導致宗門內氣氛時時緊繃,以劍會友,以劍論道那都是常態。宗門往來無處不是刀劍之氣, 大半夜出來如廁都能被夜裏劍光嚇得暴斃,在這裏住得久了,心裏容易變態。

所以易塵忍不住給大家放松放松,力圖打完架後大家還是能一起bbq好朋友。

作為一條覺得“人生不值得啊不值得啊”早已堪破紅塵堪破生死鹹魚,易塵面對著宗門長老如山冷峻冰塊臉都能從容自若地行禮打招呼問一句您老今天吃了沒?在這種情況下,天劍宗內其他暴躁老哥、高嶺之花、自閉兒童、西門o雪等等弟子還不是小菜一碟?

刺頭?不存在。

“小鬼,收拾一下行李,我帶你去一趟上清問道門。”石玉嬌有些煩躁地看著越大越礙眼徒弟,將床榻敲得砰砰作響。

“幹嘛?養肥了準備把我拿去賣了?”易塵還沒忘記自己是“天道定下上清問道門弟子”,裹著被子在床上縮成了一團軟綿綿。

“你能值多少錢?”石玉嬌翻了個白眼,道,“我準備找個機會脫身了,順便帶你回魔界一趟,在這裏待了這麽多年,那個死女人卻一直閉關不出,想要找情報都沒有門路,還不如臨走前幹一票大,回去繼承我億萬家資。”

“……”易塵沈默了一瞬,石玉嬌斜著眼覷著她反應,以為她是對天劍宗日久生情不忍別離,卻聽她開口道,“師父你居然也會吐槽了欸。”

石玉嬌半晌無言,忍不住抓狂道:“滾你!還不是你個死小孩嘴上花花,簡直比毒瘤還可怕。”

石玉嬌也不知道自己弟子到底哪根筋生得不對,滿嘴騷話不說,仔細一聽還挺有道理,朗朗上口普及性強,一個不小心就被洗了腦。

石玉嬌深吸了一口氣,不想被徒弟氣得英年早逝,只能沈下心緒,道:“九劍想要收你為徒,讓我帶你去上清問道門過個明路。”

九劍,天劍九子之一,雖是末首,修為卻僅次於大長老,生性冷清不喜紅塵喧囂,嘴毒如刀,心腸也不見得軟,是天劍宗戒律長老。雖然心性冷漠但並不刻板迂腐,一般只要遵守門規也不會犯在這位長老手上,但因為眼光毒辣,至今不曾收徒。

九劍會看中易塵,石玉嬌是完全沒想到,畢竟無情道和清凈道看似相同,實際天差地別呢。

石玉嬌帶著易塵上路,無憂無慮跨過心動期門檻少女一身白衣,踩在飛劍上,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石玉嬌忍不住回頭看她,不過豆蔻年華少女眉眼疏淡,曾經似有若無淺愁早已如雲煙般飄散,此時她踩在飛劍上,似乎為這種無拘無束自由姿態而動容,慣來平和溫潤眼眸裏漾著笑意,一派風靜天高舒緩明朗。

叱咤風雲向來隨心所欲災厄魔尊忽然覺得,九劍也是好眼光,即便再如何孤絕高遠仙人,總歸無法忘懷源自紅塵鉛華洗凈溫柔吧。

石玉嬌帶著易塵來到了上清山,比起清一色銀紋白衣天劍宗,上清問道門就要顯得駁雜紛亂多了,來來往往人形色不一,身份不一,還未踏入山門,便感覺如入市井,並無仙家門派該有高渺無塵,反而充滿了紅塵煙火氣。

外門熱鬧如市井街頭,內門卻很是冷清,上清問道門內門門檻太高,一眼望去頗有幾分空蕩蕩寂寥。

石玉嬌半摟著易塵肩膀, 看似矜持實際飛快地四處張望,低聲腹誹道:“怎麽連個接應人都沒有?”

易塵攏著袖子站在石玉嬌身邊,她個子不算矮,但站在石玉嬌這個女裝大佬身邊就楞是矮了一截,看著自家嬌爺鬼鬼祟祟動作,不由得也壓低了聲音,道:“嬌爺怎了?你別慌,你一慌我也慌了。”

“閉嘴。”石玉嬌拍了易塵一把,依舊低聲道,“別喊這個名兒,這個地方邪門得緊。”

正道魁首,萬道之宗,怎麽著都跟“邪門”不沾邊吧?

易塵這麽想著,就看見兩人從遠處緩步而來,與天劍宗銀紋雪衣不同,上清問道門弟子服是黑白兩色道袍,大氣端莊,穩重自恃,比之天劍宗服飾少了幾分飄逸清靈,卻也多出了幾分鵠峙鸞停儼然之姿。

“兩位可是天劍宗師妹?”打頭青年容貌俊秀,笑起來斯文儒雅,不似道士反倒像紅塵濁世貴公子。

外人面前石玉嬌就是個戲精轉世,眼見兩位一俊一俏道長走過來,立刻擡袖掩面,嬌聲道:“正是,見過兩位師兄,我名石玉嬌,這是我小師妹,白日晞。冒昧前來,多有叨擾,實在令人過意不去。”

與女裝大佬不同,易塵非常淡定地拱手行了一個子午訣,大大方方地道:“見過兩位道友,幸會。”

“幸會。”長相俊俏神情冷淡只是微微頷首,道,“在下見素。”

“在下道號久溪,俗名顧留,見過兩位師妹。”容貌俊雅道長溫和行禮,眼眸低垂,謙和有禮而不直視女子面容,“兩位請隨我來。”

易塵打量著面前道長,覺得有點新奇。

在玄門之中,清冷淡漠飄然如仙美人比比皆是,再怎麽驚艷看久了也會覺得審美疲勞,反倒是溫文君子類型很稀少。

當然,嬌爺這種作精也很稀少就是了。

易塵毫無自覺,沒發現自己這種中二鹹魚簡直舉世無雙。

石玉嬌是領頭人,而另一邊顯然是那位久溪道長更擅長交際,兩人自然而然地攀談了起來,石玉嬌也將此行目交代了清楚。

聽說易塵是天道定下上清問道門弟子,兩位小道長都沒忍住投來了目光,易塵鎮定自若地任由他們打量,心裏卻是想自己估計哪個門派都入不了最後還是要跟嬌爺去修魔,畢竟老天爺也管不了熊孩子叛逆嘛。

“九劍長老有心。”見素道長語氣冷了不少,他似乎格外看重門派同袍,對宗門榮辱感也極強,聞言斬釘截鐵地道,“但此事不可退讓。”

眼看著見素道長蓄勢待發準備搶人了,久溪卻好像楞神了一般看了易塵許久,久到易塵都覺得有點不對頭了。

易塵不是個拿捏別扭人,當下直白地問道:“我有什麽不妥嗎,師兄?”

被易塵喚了一聲,久溪這才如夢初醒,有些歉然地笑道:“慚愧,只是一時晃神,覺得師妹……與我入道之師像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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