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師尊當年苦練醫術,倒是荒廢了修煉。不過那會兒她志也不在成仙,在救人。”花雲笙又咯咯笑了,然後又搖了搖頭,“接下來的故事無非就是女有情男無意這類俗套的故事了,不過那個男人從一開始便是欺騙的,為的是盜取花家秘藥,最後還將花家主樓付之一炬。師尊這個時候也只是心灰意冷,隱退山林去了,結果那男人做得真是絕,竟還倒打一耙,將帽子都扣在了你師尊頭上。而你師尊以前醫過的人呢,都信了。”

璇璣抿緊了唇。

“救了個白眼狼,也算不得壞事。”花雲笙又擡手捏了捏璇璣的臉,將她硬擠出了一個笑臉,“你看看師尊現在活得可真盡性?”

“禍福相依。”璇璣輕聲呢喃。

花雲笙瞇起眼,滿意地又捏了捏璇璣的臉,說道:“你說吶,這人啊,也當真是下賤。師尊當初日日布粥行醫,他們視而不見,出了那麽一次錯,便成為了罪人。而現在,殺人放火壞事做盡了,偶爾心情好了醫一個人,便又有人說她是妙手神醫了,眼巴巴來求她。”

璇璣低下頭,若有所思,卻聽到身後傳來清冷之音,帶著不悅。

“花雲笙,你又在亂說些什麽了,別帶壞了師妹。”

是花秋慈。

花雲笙也不惱,笑得嫵媚,反唇相譏:“師尊叫你來教導師妹,你卻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現下又跑來說教。”撇過頭看向璇璣,得意洋洋,“什麽人啊這是,你說是吧,小師妹?”

花秋慈的煙眉皺起,盯著花雲笙,眼看著兩人就又要吵起來了,璇璣趕忙插話:“大師姐,不是說好今日,讓我挑選功法嗎?”

花秋慈嘆了口氣,不再理會花雲笙,對璇璣說道:“我方才就是去翻找適合你的功法了。”便從袖中抖出六本書,指著開始說明,“這本是毒論,這本是幻術,而這本是媚態萬千。這三本你如果聰敏,吃得消便全部學得精通。若吃力,就主攻一門。總之都得學會。”

璇璣嘴張了又張,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低下頭開始翻閱。

用毒,幻術還有媚術,這些在萬陽書院裏,不對,在整個修真界來說,都是不入流的東西,上不得臺面的。

“小師妹,你好像不願意學呢。”花雲笙笑吟吟的,璇璣剛想說不是,卻看見對方向自己迅速靠近,便本能擡手開始擋。但是剛觸上花雲笙的身體,對方就如同一條靈巧的蛇,輕易便閃開了,而後很快順著自己的手臂纏上了身體。這些全在一剎那間發生,眨眼之間璇璣便被鎖住咽喉不得動彈。

花雲笙靠在璇璣耳邊,輕笑,而後呵氣如蘭:“璇璣,魔修呢和正道最大的區別在於,我們無所不用其極。因為我們只有自己,資源少不說,同類都會自相殘殺。你只有讓自己更強大,才能活下來。”璇璣感受到花雲笙收緊了力度,呼吸變得有些不暢快起來。

花雲笙繼續說:“女人的身體柔軟,便也是武器,而媚,則能讓對方降低警惕,這也是自身的優勢。你再低頭看看。”

璇璣低下頭,一條赤紅色的小蛇不知道什麽時候纏上了自己的腳踝,嘴巴大張,獠牙上的唾液清晰可見,粘膩冰冷的感覺讓璇璣脊背發涼。

花雲笙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退回了原來站著的位置,分毫不差,速度快得讓璇璣懷疑自己的記憶,再低頭,那條蛇也不見了。這時對方伸過手來摸了摸璇璣的頭,說道:“乖啦,我不騙小孩子的,好好學,剛剛我連修為都沒用哦。”

花秋慈雖然不悅地盯著花雲笙,卻也沒說什麽。

璇璣點點頭,應了是,心下卻是一陣震動。她還是受前生觀念太深了。

“當然了,實在學不好也沒事。比方說你大師姐的媚術.......”花雲笙像是回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拍著手笑了起來,最後甚至笑彎了腰。璇璣扭頭,看著花秋慈的臉色以可見速度迅速黑了。

“你......”看得出來花秋慈在強忍著火氣,卻還是不做計較了,“花雲笙說的也沒錯,她幻術不行,便另學了陣法來彌補不足,也是一樣的。總而言之,你讓自己的破綻越來越少就是。這裏還有三本是我找著的覺得適合你的水系功法,你選選。本命功法不可貪多,畢竟......每一門都得付出代價。”

璇璣接過了,道了謝。而後花秋慈就走了,讓璇璣有問題再來問她,本以為花雲笙會繼續和璇璣喋喋不休的,結果花秋慈前腳剛走,她後腳也道了再見。

璇璣翻閱了一下那三本水系功法,心裏對於魔修的修煉方法有了大致了解。不得不說創立這種路子的人是個天才,但是,也是瘋子。修煉了晉升很快,威力也的確很大,但是後患無窮,對於元神的傷害不可估量。

比方說這一本,是以一個河為修煉陣眼,吸的是河裏所有生靈之精氣,等於是用無數生靈來堆積養著自己修煉。

難怪世人都排斥魔修,因為修煉往往要殺掉許多生靈來輔助。也難怪魔修最後的結果多是入了魔,嗜殺成性,六親不認,沒了人性。

璇璣將三本功法丟在了一旁,不打算去修這類邪法。她在萬陽書院看了五十年的書,也不是白看的。她心裏早已決定了修煉正統水系功法潮息訣了。說來,在這荒涼的西洲,並不適合水靈根的修士修煉的,想來想去,還是得去那差點淹死自己又讓自己覆生的西洲唯一的河——三途河了。

不過——璇璣拿過幻術仔細翻看起來,這種並非練氣之法的書,看起來雖然下三濫,但是花雲笙說的沒錯。在這世上,活著,便要無所不用其極。不過話雖是這麽說,看到媚態萬千時,裏面一些露骨的描寫,還是讓她面紅耳赤。

一下午便這麽過去了。

入夜。

璇璣回想著當年看的潮息訣的內容,開始按照書上所說,打坐屏息,感受著空氣中浮動的水系精華,然後將之慢慢積存在丹田,引流,待匯聚成一股,便順著周身流轉一遍——

璇璣睜開了眼,不可置信地盯著自己的丹田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再度閉眼,感受,積存,引流,流轉——不行!為什麽?璇璣再度試了一次,還是不行。許是單靈根的原因,她吸收天地精華如有神助,速度快得讓她雀躍,然而,一旦要引著開始在周身流轉時,便像漏了氣的皮球,一瞬間便消失殆盡。

她再度嘗試,依舊還是不行。

前生那五十年的噩夢,聚氣都不能的噩夢,又回來了。璇璣強迫自己不要慌亂,安慰自己許是方法不對,明日再問問大師姐就好了,卻又不信邪地試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璇璣拿出花秋慈先前給的三本功法,照著上頭的法子練了一遍。

依舊是,聚起來的氣,一旦想要去驅使,便消散得快如風。

還想再練,心肺之疾這時卻發作了,那鉆心刺骨的痛,讓璇璣不能呼吸。她趴在床上,狠狠喘著氣,手迅速給自己餵下了藥丸。

心肺再冰冷刺骨,也涼不過她的心。

不解,恐懼,絕望,璇璣一夜未眠。

天一亮璇璣便去花秋慈屋舍前的石凳上坐著等了。花秋慈開門見到憔悴的璇璣,雖是不解,但轉身招手便叫了璇璣進來。

“就是這樣,我......無法將吸收的氣轉化為自己所有。”

花秋慈沈吟片刻,道:“我是雙靈根,修煉時需分辨周身吸收的氣的屬性,然後分類別,一次聚一種,再運行一周天。一次修煉需將兩種屬性都運行一遍。而你二師姐是三靈根,修煉之法便與我有諸多不同,也比我修煉來得慢。你這單靈根本就少有,照常理來說應該是修煉神速,不過我也不曾見過,不敢下定論。所以你去問問師尊吧。”

紅塵老祖嗜睡,性散漫,又已辟谷,時常睡上幾天都不醒。花雲笙笑嘻嘻著告知璇璣最好不要去打擾老祖好眠。“不然許會嚇壞你這小娃娃哦。”

“花雲笙,你也不看看你是怎麽打擾師尊的。璇璣現下和你不一樣。”花秋慈照例又與花雲笙意見不符。

“我以前那也是想師尊了才會放蛇去叫她起來好吧。”花雲笙嬌哼了一聲。

花秋慈不理她,看著璇璣,說道:“師尊是早年嘗草藥,落下病根,才會時常困乏。不過以她的修為,實際並不需要睡覺的,你盡管去找師尊好了,不必擔心驚擾。”

“還不是變著法子說師尊懶。沒想到大師姐也會在背後嚼人舌根,說的還是師尊壞話。”又是一聲輕哼。

看著兩人又吵起來了,璇璣便自己去了紅塵老祖的住舍,在外頭搖了三下掛在檐上的銀鈴。

剛搖完,耳邊還回響著陣陣鈴聲,門吱呀一聲開了,裏頭傳來一聲軟綿溫潤的“進來”。

紅塵頭發散著,幾縷落在了衣蓋不住的肩頭上,她半坐著,雖衣衫不整,卻不顯得邋遢,反而有一種別樣的誘惑感。

璇璣只看了一眼,連忙把頭低下了。雖是同為女子,卻還是心臟怦怦直跳。

“何事?”

璇璣吞了一口口水,把自己的情況說了一邊,期間不免有些結巴,好在紅塵並不在意。

“過來。”

璇璣便走過去了。紅塵的聲音好聽得似勾人心魄的力量,來不及思考便心甘情願聽從了。

“手伸過來。”

璇璣將手伸過去,紅塵將食指搭在上面,一盞茶後,皺起了眉。

“你是如何跌下三途河的?”

璇璣心上浮起不安,搖了搖頭,回答:“我,不知。”

“失魂了?”

“應該是。”璇璣總不能說自己是借屍還魂,只好說自己失去了記憶。

“我原以為是你幼小,玩水時不小心跌落河中的。魔修雖惡,但沒有必要,也不會去迫害一個凡人小孩子。”紅塵擡眼,盯著璇璣,眼裏有了探究之意。

璇璣一臉茫然,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好在紅塵不消一會便消除了防備,嘆了口氣,說道:“聽秋慈說,你是單靈根?經脈也已經被開了?”

“是。”

“那看來你跌落下河並不是偶然之事了。”紅塵笑了一聲,食指將璇璣下巴擡起,問道:“璇璣,你很想成仙嗎?”

娘也問過自己同樣的話,璇璣楞住了。

“你的靈根被人為所廢了,我當初沒細瞧,只當你是被水嗆著了肺,咳上個三年五載便也好了。剛剛一看,原來是被下了寒毒。”紅塵搖了搖頭,神色無奈,“你是水靈根,運功必帶寒氣,而偏偏又是寒毒,雪上加霜,這便是你不能聚氣的原因了。而且每用那千瘡百孔的丹田一次,對你的身體來說都是一次重擊。”

璇璣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給了希望之後的失望,才最教人絕望。

“你要是真想成仙,去找一株炎葉融根,我倒是可以把你那破碎不堪的丹田給修補好。”然而紅塵卻又是搖了搖頭,“只是這玩意,我百年前才見過一兩次,現下估計只有那葬仙島裏才可能尋得到了。可你現在又不能再用你那丹田運功,如何去的那葬仙島。”

“璇璣,隨我學醫術吧。”

最後紅塵老祖這麽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緣起緣滅,花開花謝,物極必反,禍福相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