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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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修道是否必須有靈根,用丹田?”

“哦?”紅塵饒有興趣地看著失魂落魄了一會兒,又重新擡頭問她的璇璣,沈吟了一會,“血魔嶺那老鬼早年被人廢了一臂,後來用他廢掉的手煉成了元嬰之地,不在丹田所以可以出其不意。但是,我還是未曾聽說,有人能夠在練氣之初可以不靠靈根和丹田的。”

璇璣又低下了頭。

紅塵溫柔地笑笑,又說道:“但是你可以試試。我啊,也沒聽說過有人成仙飛升的呢。魔道正道,實際上,人還是人,修煉方法不同罷了。”

“謝謝師尊。”

“不過想學醫術了,我還是可以教你。”

璇璣告了退,打開門便看見花秋慈和花雲笙站在門口。

三人一起離開,走了一會,花雲笙開口了。

“師尊居然願意教人醫術,當年我親口求師尊她都不教我,師姐也都不得學呢。”花雲笙瞇起眼笑著,“看來師尊真是喜歡你喜歡得緊吶。”

往常花雲笙這樣說話,花秋慈都會出言制止的,但今日沒有。花秋慈只是側過頭看著紅塵老祖的房門一言不發,面上看不出悲喜。

璇璣楞了一下,連忙說道:“我並沒有想學,我自知我無法繼承師尊衣缽......”

“沒事,小師妹要是真的無法修煉,學得醫術也算是有一技傍身。師尊應當也是這麽想的。”花秋慈說道。而一旁的花雲笙只是在笑,看不出心思。

氣氛不算得好,璇璣對於萬花樓的事還是知道的太少了,她知道花秋慈應該是不悅了,不悅的原因自然是紅塵開口願意教她醫術的事,而花雲笙明明知道還在一旁挑撥,明明之前不是待自己還很好嗎......

今天的事太多了,璇璣心煩意亂,最後還是找了個理由,快步先回去了。

回到房裏,璇璣重重嘆了口氣。自己前生因為沒辦法正常修煉,找出了另一種法子,卻因這個法子這個而死,現今機緣巧合得以覆生,還是單靈根之軀,卻還是如同前生一樣不得修煉,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得和前生一樣。

如同輪回。

璇璣開始思考這是不是地獄,是不是自己死後的世界,不然這天道為何要這樣捉弄自己。

不過這一生,自己可不會再那麽容易死了。

璇璣在四周布下幾個禁制,然後寫了張紙條貼在屋門前,上說閉關幾日尋求他法,然後回到榻上開始打坐屏息,潛入自己的靈魂深處,煉著自己的上丘識海。

識海倒是與之閱歷年歲有關的,不然真要一個十歲小孩去煉也修煉不成。璇璣前生活了五十來年,在凡人裏也算是一個知天命的老人了。倒也是算不得困難。她細細感受著自身,時間過得飛快。

她被餓醒的。

本來還在識域裏打坐,吸收著靈氣,卻忽然周遭崩塌,只好立馬睜眼。身體此時是頭腦眩暈,而肚腹也是一陣抽疼,站立都腿腳無力了。

她倒是忘了自己現在還是個凡人,還是個還在成長的小孩身軀。

勉強扶著桌子和周遭物什踉踉蹌蹌著出房門,正好碰到了花雲笙,璇璣便喊:“二師姐,有沒有吃的?”

花雲笙笑出了聲:“我前兩日還在想,你這個娃娃是要怎麽閉關。飯做好了在火房備著呢,就怕你什麽時候出來了餓昏了頭。”

璇璣道了謝,又是一陣踉踉蹌蹌,去到了火房,然後拿起碗筷便是一陣狼吞虎咽。按照花雲笙話裏的意思,自己應是修煉了兩日有餘了。探了探神識,卻發現沒有些許進階的意思,怕也是和自己身體有關。

妄想和前生一樣三日進階,兩日結丹,果然還是妄想吧。

但也不算是在做無用功,至少不會不能運氣了,識海裏有著虛虛一層薄氣,雖然少得可憐,但不是沒有。

璇璣便打定了主意,潛心努力修煉,如果能在五十年後,葬仙島禁制開啟那時,自己修為到了結丹以上,興許還能進去尋那炎葉融根,消了寒毒,然後再用自己單靈根的天賦修煉。

這麽想著她便向花秋慈討要了些儲存時間久的幹糧,放在屋內,整日裏就是在床榻上打坐修煉,餓了喝點水就著幹巴巴的幹糧,困了倒頭就睡,醒來了又再度修煉,如此反覆。

這樣過了一月有餘,花雲笙看不下去了,一腳踏破了璇璣布下的禁制,將她驚醒。

“小師妹,雖說不知道你有何苦仇大恨未報,但你如此發狠,我怕你早夭啊。”

然後不由分說將她拖出了住舍,拉著她在樓下石桌坐定,賞著周圍黃沙閑聊。

應該說是,花雲笙單方面的喋喋不休。

“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天天下河捉魚,上樹摸鳥呢。”

“修煉多枯燥啊,也虧得你能不吃不喝坐一整天。”

璇璣小聲應道:“有吃東西的。”

“那種東西能叫吃的麽。”花雲笙一聲冷哼,“豬食都不如,你小心長不高。”

璇璣不說話了。

“哎,怎麽你們一個兩個都這麽悶,我快閑死了。”花雲笙埋怨道。

“大師姐呢?”

“她呀,找飼料去了。”花雲笙玩了會自己的頭發,頓了頓,又說道,“她死板得要命,我也是不必去她那兒找晦氣的。”

璇璣本來想問什麽飼料的,看花雲笙抱怨,於是是閉了嘴。

“之前不是想聽我們萬花樓的事麽,怎麽這會又不問了?”

“嗯,那,二師姐你說。”璇璣楞了一下,局促著順著花雲笙話頭說道。

花雲笙便笑了,捏了捏璇璣的臉蛋,說道:“乖是挺乖,就是太呆。小小年紀,如此沈悶可不行啊。”

“二師姐,人的性子不是那麽容易改變的。”

“但是還是可以變的,不是麽?”花雲笙笑瞇瞇的。

璇璣楞了一下,扯開了話題,問道:“二師姐,這裏一直以來,只有你們三個人嗎?”

“那倒不是。我不是說了麽,你師尊有撿女人回來的毛病,這麽多年來,撿的人還不少呢。”

“那,那些人沒人留下嗎?”

“有一些呢,道了謝,志不在此就走了,興許還留下點謝禮。這還有一些呢,就是那白眼狼了。”花雲笙依舊笑咪咪的,“一部分成了飼料,這還有一部分嘛,化成了灰,被黃風刮到哪兒去了,便不知了。”

“飼、飼料?”

“毒物也得吃東西呀。”花雲笙的手撐著下巴,指甲上的蔻丹依舊紅的似火,半是玩笑道,“小師妹還是別想去做飼料才是。”

話音剛落,這時外面一陣叫喊聲,將兩人註意力都引過去了。聽聲音來看,應該是個壯年男子。

“紅塵醫仙,求您救救我大哥!”

“醫仙,求您,我魏某定將做牛做馬報你大德!”

便是幾聲咚咚磕頭聲。

花雲笙嗤笑一聲,說道:“不報怨就好了。”

璇璣問道:“二師姐,不關了陣讓他進來嗎?”

那個人身上背了一個人,跪在地上,還在磕頭求著。

“你且再看一會。”

璇璣動了惻隱之心,聽花雲笙這麽說,還是坐定靜看了。

那個跪地的壯漢還在求著,他身上背著的人此時動了一下,艱難地開口:“不必再求了。”

“可是大哥你中的毒,只有紅塵還能試著一解啊!”

“她不會救的,求也沒用,留個體面吧。”

壯漢紅了眼,跪著又磕了幾個頭,大聲喊道:“紅塵醫仙,紅塵醫仙!求求你!我魏某一定會做牛做馬報答的!救人一命七級浮屠,求求你!”

璇璣扭頭看著花雲笙,問道:“師姐,還是不救嗎?”

花雲笙正色道:“璇璣,既然他們破不了這陣,就是說明他們太弱小了,救了又如何?能救人一輩子麽?救了會不會有後患呢?你可曾想過?我們這萬花樓啊,到底不是善堂。”

“師姐......”

“璇璣,善意大多時候,是多餘的。”

璇璣不再說話了,她還是覺得花雲笙過於冷血了。

而花雲笙也不再說話了,只是臉上掛著笑。兩個人就這麽默默看著,看著遠處跪在地上的二人。

一盞茶之後,那個原本在大喊的壯漢不叫了,把背上的人放在地上,自己盤腿坐起來,察看著對方病情。

璇璣暗自嘆了一口氣,瞧著花雲笙還是在風情萬種地笑著,還氣定神閑地拿出一柄小巧的茶壺,開始泡起茶來,心中有點不是滋味。

又是一盞茶,花雲笙的茶泡好了,外頭那個壯漢此時又開始大喊了。

“都說醫者仁心!我們兄弟倆徒步三天兩夜到這荒涼之地求醫,你卻避之不見!”

花雲笙又不知從哪拿出兩只和茶壺同質地的茶杯,給自己還有璇璣各倒了一杯,淺嘬一口,瞇眼說道:“他三天兩夜,不過是為了他兄弟的命罷了,倒說得好像是師尊欠了他。要是我快死了啊,我為了自己的命,我願上刀山下火海呢。”

璇璣不語,那人還在喊。

“醫仙之名不過是沽名釣譽!見死不救,不如說是毒婦!今日你不救便罷!待他日我們兄弟倆崛起,定讓你後悔今日所為!”而後背起地上得人,搖晃著起身,準備走了。

花雲笙依舊不緊不慢喝著茶,然後瞧了璇璣一眼,笑道:“毒非師尊所下,中毒也只因他弱,他不去找那兇手報仇,卻記恨起與此事無關的師尊來。小師妹,你說,此事何解?”

璇璣依舊不語,手端著那茶杯,只是燙手了卻也還不放下。

“小師妹,收起你那沒用的同情心。”花雲笙那杯茶喝了一半,將剩下那半倒在了地上,浸濕之處的土地一陣浮動,竟是從地下鉆出一只巴掌大的蜈蚣來,花雲笙揮了揮手,便又鉆進地下不見了,“你要是足夠厲害,便你自己去救。我比你有本事,所以救不救,我的事。明白了嗎?”

璇璣重重點了下頭。

花雲笙又道:“小師妹,我不明白你之前是何身份,我只想告訴你,我們是魔修,你這樣的性子,不改改,遲早把你害死。”

杯子裏的茶,璇璣一口都沒動的,杯子的熱度早已將手心燙紅了。她有些迷茫了,還有些愧意。

花雲笙伸過一只手,將杯子從她手裏抽出來,依舊是笑瞇瞇的,說道:“剛剛那人不是說,他日讓我們後悔麽。這等隱患當是要除去才是。”這時,之前那只消失的蜈蚣又從地下鉆出來了,只是看著似乎和先前不太一樣了,身體上帶著血色,“得罪了人,便要斬草要除根才是呢。”花雲笙又說道,一邊提起小茶壺,將壺裏剩下的茶水盡數倒在了蜈蚣身上,浸濕了它身下泥土。蜈蚣在地上扭動著,不消一會,便又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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