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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立冬火鍋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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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傑這回不是帶著圖來找沈韶光,而是帶著人來的。

沈韶光拖拖拉拉,病完全好了時,已經進入了農歷十月,眼看就要立冬了。“螃蟹大賽”還在進行著,沈韶光已經讓人把收起來的火鍋都拿了出來,又去訂了一批新的火鍋子。

去年火鍋子開始流行的時候,邵傑還不認識沈韶光,這玩意他只吃過“山寨版”的,當時已經覺得不錯,這會兒吃到“正版”,簡直驚艷了。

“就這奶湯的,涮這魚丸肉片,我能頓頓吃,吃不膩!”邵傑甩開腮幫子狠吃了一頓,臨走還順走了兩個鍋子——然後就拉來了更多的資金。那鍋子進貢給了邵家老翁,邵家老翁便同意孫子的建議,追加給沈記投入的銀錢。

邵傑火急火燎的性子,本來正在兩家店面之間取舍呢,這會子幹脆與沈韶光商量都買下來,沈韶光一咬牙:“買!”

邵傑再夾一大口肉片子蘸了麻醬蒜泥塞在嘴裏,“這就對了!咱們一定要把這鍋子賣到胡地去,讓那些蠻夷看看,什麽叫上邦大國,什麽叫鐘鳴鼎食,什麽叫好吃的!”

沈韶光:“……”這是教化胡人之心不死啊,行,努力吧,少年!

邵傑吃鍋子利索,花錢也利索,店面買了下來,操持著人裝修,有之前裝修親仁坊店的經驗,沈韶光都沒怎麽插手,邵傑就包辦了。

又找奴隸商人接著買人,然後帶了人來讓沈韶光訓著。

邵傑建議:“你且訓導一陣子,然後把他們分散到崇賢和親仁兩店裏,讓老人兒帶著,帶一陣子,之前不懂的也懂了。”

以老帶新,實習?邵郎君可以的!

沈韶光很同意邵傑的意見,卻又想玩一把大的,“邵郎君,咱們做個‘立冬火鍋節’吧?”

“火鍋還能節?”

邵傑沒經歷過人造消費節遍地的時代,不知道毛毯也能節,啤酒也能節,狗肉也能節,本來應該光棍形單影只的淒涼日子卻成了全民購物狂歡節。

沈韶光跟他解釋這只是個噱頭,“我們就選在立冬日這天,去東市或西市拉開架勢,擺開火鍋子,擺回攤兒去。不圖賺多少錢,就為混個臉熟,創一創名聲。”

沈韶光慣常畫得一手好大餅:“你想想,只要這一天吃了我們鍋子的,第二年是不是會再想起來?越來越多的人如此,保不齊吃鍋子真能成為立冬日的新習俗,甚至可能出現‘立冬日吃火鍋,不吃火鍋凍耳朵’這種民諺。”

邵傑:“……”恐怕客人們造不出來,小娘子也能造出來,然後寫到外面詩壁上。

邵傑確實沒高估沈韶光的節操。沈韶光正在琢磨怎麽最大限度地宣傳沈記,宣傳火鍋,尤其在見到邵傑帶來的新人裏的兩位以後。

這兩位,許四郎和張二郎是寺廟奴仆,跟著俗講僧練過挺長時間的口齒唇舌,也能講若幹段佛經故事。

沈韶光當場讓他們來了兩段,一段《維摩詰經講經文》、一段《大目乾連冥間救母變文》,這樣的傳統宗教故事,竟然講得很有意思。

其中許四郎口齒格外伶俐,說話劈裏啪啦,中間不打磕絆,跟倒料豆兒似的。

張二郎又不同,他口齒雖一般,卻極擅長模仿,學男學女學老學少,神態動作像得很。

都是人才啊!沈韶光稱讚邵傑:“這樣的人物,你也能尋來,真是太強了!”

邵傑不明所以,不就是兩個口齒伶俐點的跑堂嗎?他們從前在寺廟裏跟著講經僧的,半點廚藝不會,想到跑堂總要口齒伶俐一些,故而買下了他們兩個。

然後沈韶光就讓邵傑明白了什麽叫“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她先是把酒肆裏的菜名順了順,編了一段自己店的《報菜名》。

烤雞、燒雞、燉雞、白切雞、炸子雞,霸王別雞;醬鴨、燒鴨、鹵鴨、酒糟鴨、富貴肥鴨……雞鴨魚肉、幹鮮糕點、特色菜品,該羅列的都給它羅列上。

讓許四郎試了試,到底術業有專攻,雖然一時菜名記不全,但饒是這麽幾句,已經有點行雲流水的意思了。

明明是許四郎說得好,邵傑卻讚沈韶光:“小娘子很可以!以後這一段就當成酒肆的招牌之一,閑著沒事就來一段,給來吃飯的郎君‘添個菜’。”

沈韶光笑:“聰明的腦袋總是相似的!”

兩個商業互吹的人哈哈大笑。

邵傑問沈韶光:“張二郎放在另一個店裏?他的口齒恐怕不如許四郎。”

沈韶光越發得意:“張二郎也是幹將,山人自有妙用。”

沈韶光幹脆讓他表演起了小品。只他自家表演不行,沈韶光從同仁坊店裏抽了一個人、又有許四郎跟他搭戲,三人表演《扶墻出沈記》。

梗是後世已經玩爛了的梗兒——進飯館,扶墻進去,扶墻出來。

張二郎表演的這位食客是個嘴饞的,與他搭戲的阿竇扮演請他吃飯的朋友,許四郎則是沈記的跑堂夥計。

張二郎從阿竇說請他吃飯以後就餓著,餓得前心貼後背,扶墻進了沈記,然後就是許四郎開始介紹菜了——因是為“立冬火鍋節”準備的,故而提到的都是各種涮品。

介紹一個,張二郎便讓上一份嘗嘗,然後便是誇張又逼真的吃相。

如此這般,許四郎不斷介紹菜品,張二郎不斷誇張地吃著,嘴伸得老長去接“魚腦豆腐”,滿碗地捉“彈牙丸子”,招呼拿個漁網來撈肉……

最後張二郎打著飽嗝,由衷地說,“要說做飯好吃,就服沈記。”

他的朋友阿竇則道:“你還是扶墻吧。”

邵傑看預演的時候笑得打跌,學著張二郎的樣子道:“要說做飯好吃,就服沈記。”又學阿竇,“你還是扶墻吧。”

邵傑對沈韶光道:“哈哈哈,我覺著,這兩句話肯定能讓不少長安人記住,記好些年。”

沈韶光客觀地道:“重覆就是力量。我們年年演,硬灌,他們想不記住,也難。”

邵傑:“……哈哈哈哈!”

除了這些娛樂節目軟廣告,硬廣告也要準備,比如畫了火鍋的牌子、寫了沈記名字的旗子,比如車身廣告,至於服務人員、鍋子、湯底菜品蘸料之類,倒不怎麽用沈韶光操心了,畢竟兩店又都管事。至於和市令打招呼,尋找場地,那又是邵傑的勾當。

邵傑是個辦事靠譜的,就在東市最繁華的中心地段十字路口的一片空地上,沈記擺開了攤子。

立冬火鍋節的大木牌子豎著,沈記酒肆的小拉旗圈出場地,幾排食案擺開,上面放著火鍋子,不遠處鍋竈操作案臺也安置好,大鍋裏飄出老湯的香味,十幾個庖廚夥計穿著同色衣服,嚴陣以待,很像那麽回子事。

這樣的架勢,怎麽可能不吸引人?漸漸便上了客人,坐下點了鍋底和涮品,但更多是站在拉旗外觀望的。

然後許四郎便上場了,站在場地中間,先來一段《報菜名》。

這樣的藝術形式真正的古今皆宜,一段貫口兒下來,博得滿堂彩。

然而這才是前菜,後面的“小品”才是主菜。

“……我嘴挑著呢,一般的酒肆食店可不去。”

“不是一般的。”

“是兩般的?”

“嗐,就是上巳節探花郎都下馬買花糕那個沈記啊。”

“哦,那還真是兩般的。”

……

“哎呦,張郎,你怎麽扶著墻進來的?莫不是不舒服?要不我們改日再吃酒?”

“別拖拉了,我怕活不到改日……”張二郎捂著肚子,有氣無力地道。

這時候不管是食客還是外面圍觀的,都已經控制不住地笑起來。

許四郎上場:“天冷了,客人來個火鍋子吧?”

阿竇看張二郎。張二郎:“來。”

“客人來個奶湯鍋底吧?雞鴨豕骨煮的湯,其白若牛乳,郎君聞聞,味兒都飄過來了。”

阿竇看張二郎。張二郎:“來。”

“客人來一份魚腦豆腐吧?說叫豆腐,不是真豆腐,是用魚肉做的,比豆腐還嫩呢。”

“來!”

張二郎表演功力很強,明明是無實物表演,卻真得很,伸著嘴去接熱魚腦豆腐,燙著嘴,咽不下去,卻又舍不得吐出來……把周圍人等都逗得前仰後合。

偏有促狹的食客也喊:“來一份這個魚腦豆腐!”

圍觀的人更笑了。

許四郎既是演員,又是真跑堂,果真給端來魚腦豆腐。

“客人來一份彈牙丸子吧?豕肉打的,又香又有嚼頭兒,真的彈牙呢。”許四郎又回到表演中。

“來!”

然後張二郎便開始“滿碗捉丸子”。

食客們也湊趣點彈牙丸子。

後來幹脆變成了張二郎點什麽,客人點什麽,客人點什麽,張二郎也喊“來一份!”

好在張二郎和許四郎在沈記呆了這些天,火鍋子各種涮品吃了好幾遍,這麽即興地演,竟然也沒露底。

看著張二郎那誇張的表演,還有這種與真食客間的“互動”,圍觀的人都樂瘋了,況且這樣冷天裏,銅爐火光,飄出來濃濃的香味兒,誰又能忍得住呢?

第一遍戲沒演完,食案旁便已經坐滿了。

張二郎與許四郎、阿竇對個眼神兒,收場。

“要說做飯好吃,就服沈記。”張二郎念臺詞。

阿竇:“你還是扶墻吧!”

張二郎果真腆著肚子、扶著“墻”下了場。

圍觀的就像看百戲一樣,喊起好兒來。

許四郎和張二郎休息一陣子,便開始第二場,還是先報菜名,再小品表演。

竟然有頭一場的觀眾又回來重新看的。

不遠處茶飲肆裏的沈韶光和邵傑不時低頭商量什麽,兩人對今天這攤子都很滿意,邵傑笑道:“真想天天來擺攤子算了,多樂呵!賺得也不少。”

“還省了買店面了是吧?”

“可不是嘛!”

兩個奸商都笑起來。

他們不知道更大的驚喜還在後面呢——福慧長公主來了。

這位公主本來只是來逛東市,看這邊熱鬧,讓侍從驅車過來,看清了這陣仗,還有那旗子,再不用說,肯定是沈小娘子的主意。

“去買兩個鍋子去。”長公主對侍從道。

這種情況許四郎就有點接不住了,管事徐開到底接待了那麽些回長公主,見多了長公主與自家小娘子談笑,奓著膽子與侍從笑道:“請回稟貴主,小店賣的是鍋裏的肉,不是鍋啊。”

侍從也是個妙人:“你以為貴主不想下車來自己吃嗎?”

食客和圍觀的都大笑。

福慧長公主在車上也不以為忤地笑了。

可以想見,長公主當街買火鍋的逸事會流傳多遠。邵傑看沈韶光,沈韶光滿臉無辜,這個托兒真不是我提前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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