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韶光的生意

關燈
這東市“快閃店”了一回,果真有效,接下來好幾天,不斷有人專門找到崇賢坊和親仁坊沈記酒肆來吃火鍋子。

有頭兩日在東市吃過了,回頭咂摸咂摸還想吃的:“你們這羊肉怎麽就這麽鮮呢?家裏庖廚就做不出這個味兒來。”

“我們這湯好啊……勸您別費那事兒了,還是來我們店裏,想點什麽鍋底,就點什麽鍋底,想點什麽涮品,就點什麽涮品,敝店又有新豐酒、桂花釀、瑪瑙肉、翡翠圓子各種酒饌,況且——還有張二郎吃彈牙圓子讓您看呢。”酒肆管事是個能說會道的。

聽到最後一句,客人笑了起來。

“再給您添一盤鮮蝦?”管事看看客人的桌案,殷勤笑問。

也有聞名而來的,“聽人說立冬日,東市有‘火鍋節’,賣得好小鼎涮肉,是你們這兒吧?”

“就是我們這兒,郎君裏面請。郎君來個我們的奶湯鍋子吧?就是那日在東市擺的。”在外不便,當時擺攤只備了最主要的幾種鍋底,其中最受歡迎的就是奶湯。

“就來它!聽說只這湯就鮮得很。”

“郎君說得好!就這湯,莫說下我們的鮮羊肉、嫩魚丸,就是隨便揪點白面馎饦進去,就好吃得厲害。您聞聞我們店裏這香氣。”

還有悲催的,當時在東市遇上了,卻沒時間吃,甚至沒等上座兒的。

“我今天可算吃著了!”一副終於得償所願的樣子。

對這種客人,管事專門贈送一盤“能讓探花郎都下馬”的花糕,彌補彌補客人的遺憾。

沈韶光和邵傑巡了一遍店,對這狀況頗滿意。

“可惜一年只一個立冬……”邵傑貪心不足地道。

沈韶光安慰他,“無妨,等開了春,新鮮菜蔬上了市,我們去賣春餅;立了夏,我們去賣各種冷淘;再立秋,又可以弄個炙肉節、螃蟹節,只要郎君能在東西市尋到擺攤子的地方,一年去個四五回還是能編出名目來的。”

邵傑卻頗為看重這“第一次”:“雖則我們以後還會去東西市擺攤子,甚至比這回還盛大,但這畢竟是頭一回,含義不同。小娘子你會畫,當把那日東市火鍋節的事畫下來。”

沈韶光看透他的心思:“是不是最好多畫幾幅,幾個店都掛一掛?”

“那就太好了!”邵傑拊掌, “最好畫長卷,題目也往大裏說一說,最好扣著‘盛世太平’來擬。”

沈韶光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的大股東。

邵傑頓一下,嘿嘿一笑,“有些費工夫哈?其實畫兩幅……一幅也好,多了就不值錢了。這幅畫一定要請東市最好的裝裱鋪子裝裱,裝裱好了,各店裏輪著掛。”

沈韶光算明白了,邵郎君放在後世,絕對會商業活動套公益外衣,讓人拍圖片、拍視頻、寫軟文,發公眾號、發微博、放紙媒、放電視,哦,對,還要買個熱搜,這個奸商啊……

沈韶光頗有大牌範兒地道,“行吧,我斟酌斟酌。”說完自己先笑了。

邵傑也笑。

然後兩人進行“股東大會日常”——商業胡吹和展望未來。

“這第三家第四家店馬上就要開業了,我估摸著,等明年夏天,咱們能開到六七家吧?”邵傑道。

沈韶光覺得他過於樂觀,但也沒打擊他的信心。

“長安城一百零八坊,去掉南邊兒那些邊邊角角精窮的,去掉豪貴占了裏坊一半兒的,去掉大園子大寺廟太多的,怎麽也能剩一半兒吧?這五十多家,每四五個坊我們開一家店……小娘子,我們是不是明年年底就能差不多鋪滿長安城了?”

沈韶光:“……然後我們就接著把酒肆開去東都、北都、汴州、蒲州乃至江南去?”後面幾個字兩人是一起說,然後便一起哈哈大笑。

明知道不好實現,但痛快痛快嘴也是好的。

於三來後院拿肉,看見墻根兒下哈哈大笑的兩個傻子,頗有些一言難盡。

沈韶光和邵傑卻曬得頗為適意,手揣在袖子裏接著開他們的“高層會議”。

“回頭咱們專門配點人管著巡店、算賬、訓導新人、進貨,不然咱們就是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

沈韶光點頭:“很是。就跟朝廷似的,有中書、門下、尚書三省,又有六部九寺五監,各個部司分工不同,一起協作,才能整個兒都動起來。”

邵家是大商家,本身就有經過時間驗證的管理方式,雖是家族式的,但也可借鑒;沈韶光來自後世,算半個餐飲圈的人,對餐飲公司運營也不陌生,況且兩人已經開了兩家分店,目前經營得不錯,兩人商量著就把未來“沈氏餐飲連鎖公司”的架子搭起來了。

進到廳裏,沈韶光幹脆把架構圖畫了出來。

看著畫出來的規整架構,再想想現在有的這點人,沈韶光咽口唾沫:“邵郎君啊,我覺得到咱們把這個架子填滿的時候,令郎大概都能打醬買油了吧?”

想想自己那還不知道在哪兒的新婦,再看看這圖,邵傑有點為難,“也不一定……”

沈韶光哈哈大笑。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這龐大的架構圖可以先放著,把運營、財務、采購等人先配置了再說。

邵傑卻端詳沈韶光的小廳,再看看外面加蓋了廂房的院子——又添人手,又要放米糧菜蔬,地方不夠用了,“不是我說,你合該買個宅子了。你一個十來家酒肆的主人,住在這種簡陋地方,不合身份……”日後與林少尹成親,從這樣的宅子裏出閣,也不合適。

沈韶光:“……怎麽就十來家了?”

“明年若順利,不就十來家了嗎?”邵傑理直氣壯。

沈韶光:“……”

“你是說這十來家不都是你沈小娘子的?可我有大宅子住啊……”

沈韶光讓他這神邏輯帶得有點跑偏,竟然覺得……好像也對。

沈韶光猥瑣兮兮地與他道:“哎,邵郎君,其實我看中一個宅子——”

邵傑來了興趣,“說說,說說!我成天看店面,與房產中人熟,幫你相看相看。這買宅子比不得旁的,莫要買到兇宅才好。”

沈韶光:“……就是兇宅。”

邵傑:“!!!”

沈韶光興興頭頭地道:“就是我們坊裏街頭兒上那個,三進的院子,頭一任主人是個南邊的商人。這宅子修的年頭不長,也就十來年,從外面看著頗為齊整,有點江南的水秀氣,聽說裏面也鑿池種花,廊廈廳臺齊備,弄得像模像樣的,那商人——”

沈韶光咳嗽一聲,到底沒說馬上風,“這個,有點貪花好色,歿於平康坊,轉給的這下一位主人,去幽州行商時遇到了強人,都不是在這宅子裏沒的,這宅,其實也算不得兇宅。”

“這還不兇?”

沈韶光小聲道:“這就算兇了?就大明宮、太極宮、興慶宮死過多少人?兇嗎?”

邵傑:“……”

沈韶光搬出白居易的道理:“周秦俱在肴函,一個八百年,一個兩世而絕,再看我們與前隋……所以啊,‘人兇,非宅兇’!”①

邵傑想想,似乎也對,還有比皇宮更兇的地方嗎?聖人不照樣住著?他本也不是那種守規矩的,不然斷不會與沈韶光如此投契,當下便放下了那點對“兇”的顧慮,轉而問:“那如何不買呢?在這裏湊合什麽?”

沈韶光又淡泊起來:“其實,這裏幾間茅廬,一個小院,堂前桃李樹,墻邊蔥韭香,還有雞娘子帶著雞崽兒咕咕咕……也挺好的。”

邵傑:“嗤——”

其實如果不是分店擴張得太快,沈韶光攢得也差不多了,但現在個人消費只能讓位於經營投資。

沈韶光覺得,等明年各分店穩住了,不用再買雞,而只等著雞生蛋,應該很快就能攢夠這一盤“溜黃菜”的。

為了盡快實現大宅夢,沈韶光加緊了新店員培訓,只等新店裝修好東西配備齊全,便要開業。同時沈韶光還把許四郎、張二郎、阿竇抽調出來,組成專門的表演班子,在各店巡演。

只那兩個節目肯定不行。沈韶光琢磨著,張二郎這貪吝好吃的人設不動搖,並緣著這人設,做出“系列戲”來。可惜不好尋專門的編劇人才,她只能自己頂上,想一想平時店裏的笑話,使勁挖一挖記憶裏的犄角旮旯——比如那一堆黃笑話的《笑林廣記》。

沈韶光腦子裏黃色廢料頗多,但只在自己肚子裏漚著,斷不會拿出來說,要說也是私室之內——比如調戲調戲林少尹?

沈韶光想象自己把林少尹調戲得面紅耳赤,他要怒不怒,要笑不笑的樣子,心裏頭癢癢得很。

可惜立了冬,就離著過年不遠了。來長安朝正的外藩使團已經陸續到來,各州府貢舉也到了,冬天節日又多,眼看就要到冬至大祭的日子,秋稅和商稅也需在這一兩個月收繳完畢……京兆不只與普通州府一樣承擔戶口賦役、平決獄訟、勸課農桑、文教貢舉等事,還要協助朝廷各部司處理京兆特殊事宜,這樣的時節,林少尹真是忙上加忙。沈韶光自己也忙,兩人能安安生生說會話的時候都少了,沈韶光這調戲之舉便只能停留在想象中。

前面堂中空地上,張二郎拿著“炸鵪鶉”啃得很香,一邊啃一邊道:“竇郎君,你如何不吃呢?”

阿竇幽幽地說:“四只鵪鶉,你吃了三只,剩下的你也吃了吧,免得它們拆了對兒,可憐見的。”②

沈韶光咧嘴笑,覺得阿竇那神情頗似於三公主。

作者有話要說:

①白居易《兇宅》:周秦宅肴函,其宅非不同。一興八百年,一死望夷宮。寄語家與國,人兇非宅兇。

②改編自《笑林廣記》吃黃雀一段:兩人同席共飲,碗內有黃雀四只,一人貪食其三,謂同席者曰:“兄何不用?”其人曰:“索性放在兄腹中,省得他們拆了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