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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共同去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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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韶光坐在騾子車裏,旁邊坐著阿圓,外面趕車的是新買的阿多,轅邊兒上坐著於三,後面不遠處是林晏和他的兩個侍從。

在城裏時,林晏還是這麽不遠不近地跟著,到出了城,便打馬跟上去——如同大多數與妻子出行的郎君們一樣,行在車子側旁。沈韶光側頭便能透過竹簾子的孔隙看到他的身影。

隔著竹簾,沈韶光研究了一下林少尹的側顏,得出結論,側臉好看的人,主要是因為鼻子和下巴好看。沈韶光摸摸自己的鼻子,有點遺憾,鼻梁不夠高啊。

旁邊肉鼻子寬鼻翼的阿圓樂呵呵地卷起另一邊的車簾看景兒,“小娘子,小娘子,你看那豆子應該快熟了吧?”

沈韶光悠悠然收回眼,扭頭順著阿圓的視線看過去,笑道:“嗯,將熟未熟,放些花椒和鹽,煮著吃,是頂好的下酒小菜。”

阿圓點頭,“煮著吃好吃,小娘子用豆子配著蝦子、臘肉、雞蛋炒的香米飯也好吃。去年,小娘子把毛豆粒兒砸爛取汁子摻糯米粉做的豆糕,好吃是好吃的,只是不夠甜……”

沈韶光笑起來,阿圓這純唐人的味覺審美啊……

沈韶光逗她,“今年試個新吃法,你估計喜歡。先煮,再拍上芡粉油炸,外面酥香,裏面嫩嫩的。”

阿圓拍手,“那肯定好吃!小娘子不是說過嗎,如果一種東西不知道怎麽吃,就把它炸了。”

於三每日被她們這樣荼毒著,本來已經習慣了,但今天卻皺眉咳嗽了一聲——畢竟有外人在呢。於三微扭頭看看側後方的身影,眉頭習慣性地又皺了一下,但想起那日他用自己換下小娘子,便又把頭轉了回來。

“外人”林晏自然也聽到了車內主仆兩人的絮語,不由得微笑起來。林晏很愛聽她和她的婢子仆人說話,有種家常的悠閑趣味。

因前陣子連日陰雨,路便有些坑坑窪窪,不太好走。阿多為了不顛到小娘子,車趕得很慢。沈韶光不是個挑剔的,慢就慢點唄,左右一天的工夫呢,林晏更不著急,只慢悠悠地在旁邊跟著。一行人早間出來,到了城隍廟已經巳正了。

跛腳老道對林晏和沈韶光行禮,看見阿圓和於三端上來的蜜供時,老道記起來,這不是去歲那個供奉精致糕餅的小娘子嗎?便是在城裏大觀掛單時,也少見這樣齊整的好點心。

又看林晏,這似是去年布施了好些銀錢的那位貴人,去歲他們可不是一同來的……

老道腹內猜疑著,面上卻殷勤得很,幫著擺供品,設香燭,又招呼了弟子同來念道經。

沈韶光與他道謝,老道趕忙還禮:“這是貧道分內之事。”

沈韶光燃了香燭,化了紙錢,恭敬地磕了頭,心中默默祈禱這一世的親人們魂靈安樂。

沈韶光起來,林晏也拈了香,行弟子禮祭拜沈氏夫婦。

沈韶光抿抿嘴,沒有說什麽,待他祭完,正正經經地福身謝他。

林晏也正經地還禮,就仿佛那些去岳父家,在岳父註視下第一次見未婚妻的小郎君們一般。

沈韶光祭祀完,便該著林晏祭祀了。

沈韶光也去上了一炷香,倒不是還林晏“人情”,而是有些感慨,兩家人的際遇多麽相似啊。聽聞那位崔公也是個高才之人,不知他與沈家是否也有交往。那位崔小娘子,是個烈性的,輕生死,重節義,沈韶光自己做不到,卻也敬佩。

於前日林少尹說的“與崔公及崔家郎君更熟些”的話,沈韶光是信的,即便風氣再開放,世家貴女們的婚姻,開始也仍然大致是岳父與女婿之間的“看對眼”,老父親相中郎子的人品學問家世相貌,女婿相中老泰山的學問人品官聲權勢。小娘子,反倒不是那麽重要的。

沈韶光設想,如果家裏沒出事,不管是穿越來的自己,或者是原身,嫁的丈夫大概都是這麽選出來的。然而,命運的車輪走上了偏路,然後便什麽都不一樣了。

沈韶光自然也不可避免地想到林少尹那句直直的表白。半晌,沈韶光笑一下,揉揉被明奴抓出紅印子的手,還得再好好地給它把指甲修一修。

等香燒完,林晏出來,柔聲問沈韶光,“天時不早了,我們就在這城隍廟用些飯,還是去旁邊村鎮找個食店打尖?”

城隍廟一共就這幾個道士,沈韶光不願麻煩人家,“我們還是出去找個食店吧。”

“在我們上次去過的那條河流旁,便有個村子,去那裏看看吧。”

沈韶光覺得這“我們”大抵也不算錯,但聽著又有些別扭……

小路狹窄不平得厲害,沈韶光便不坐車,只步行,林晏自然陪她。

田野裏滿眼蒼翠,坡上有牧童羊群,偶見荷鋤而歸的農人,一派靜謐美好的田園風光。

沈韶光的紗衫袖子被風吹動,碰到林晏的手臂,林晏下意識地拈一下,又任那紗從手指間流過。

沈韶光突然覺得臉有些發熱,很慫地往邊兒上避了避。

“再靠邊兒,就掉到溝裏去了。” 林晏輕聲道。

沈韶光抿嘴,所以,不該是你往那邊靠一點嗎?

林晏卻微笑著,並沒有“避一避”的意思。

沈韶光只好壓著點袖口,又後悔,今日合該穿窄袖胡服的。

林晏不再逗她,往邊兒上讓了讓,又很君子地負過手去,只是那拇指和食指輕碰,似在懷念剛才紗衣的質感。

他們的運氣著實好,繞過河流,來到那村莊前,村頭兒上便有個小小的酒肆,兩間茅舍,挑著個風吹日曬脫色的酒幌子。

店主娘子是個頗爽利的婦人,熱情地招呼著,言有“極好的燒豕肉”——因為今日中元節,祭祖的多,村裏殺了兩頭豬,店裏得了一只八九斤重的豬腿,都切了大片子蒸上了。本來想著蒸好了去賣給城隍廟的道士,誰想突然來了貴客。

沈韶光又問有什麽菜蔬和主食,店主娘子說有自家種的蔥、茄和菘菜,又有才煮出來的毛豆子。

沈韶光笑起來,讓先上兩盤毛豆子,又讓燉些菘菜,蒸些茄子。聽說主食有蕎麥面,沈韶光笑道,“請娘子給我們做些蕎麥冷淘,澆芝麻醬、清醬汁、醋和蒜泥即可。”

店家娘子算看出來了,這家是娘子說了算,那位俊俏郎君只是擺設。既然小娘子如此吩咐,自然無有不從的,又暗忖,這城裏的貴人口味就是古怪,有白麥面不吃,偏要吃蕎麥面。

店家娘子先盛了豆子來,又用盆子端上她的燒豕肉。

豆子只用鹽煮的,少些滋味,好在豆子夠嫩,倒也好吃。

至於這肉,與其說是“燒”的,不如說是“蒸”的,沒用清醬汁腌,是肉的本白色,旁邊粗瓷碗中是醋蒜姜的三合汁子。沈韶光與林晏桌案上只留一小盤,其餘皆給於三、劉常他們。

沈韶光夾了一塊肉放在自己的碗裏,又拿勺澆一些醋蒜汁子,肉蒸得很爛,竟然意外地好吃。

店家娘子又拿來酒壇,給諸人倒上酒,“貴人們嘗嘗我們自家釀的酒。不是我們自家吹噓,我們的酒在這十裏八鄉是最拿得出手的。”

沈韶光端起大淺碗,吹一吹上面的綠沫,喝一口,很不錯,店家娘子確實沒有吹噓。

林晏這是頭一回見她喝酒,又是舉著有她臉那麽大的碗喝酒,不由得笑了。

沈韶光挑眉。

林晏只微笑不語。

沈韶光便知道他在嘲笑自己大塊吃肉、大碗喝酒了,真是少見多怪,前世有一揚脖子半瓶酒的妹子,這世也有拿著小酒壇喝悶酒的宮女,我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就著煮毛豆,沈韶光把一碗酒都喝了。

看她面上的紅暈,林晏勸道:“莫要喝了,小心路上唾酒。”

沈韶光點點頭,這樣的酒精度數雖不至於喝醉,但喝多了半路找廁所,那就尷尬了。

林晏哪知道她擔心什麽,只覺得她這樣的乖相格外可愛。

“店家!”外面走進來一個四十多歲穿士子白袍的儒生,那袍子都成了灰的了,手裏拿著酒葫蘆,“麻煩把這個裝滿。”

看店裏一共兩張桌子都坐了人,這儒生便不坐,店家郎君去外面河邊揪了小荷葉來,給他包了一包煮毛豆子,一個面餅,儒生把餅裝在身上背的布囊裏,捧著豆子,拿著葫蘆,在門外上了驢,慢悠悠地走了。

沈韶光看那瀟灑背影,不由得笑了,不知這位先生詩寫得怎麽樣,但這詩人的範兒是足足的。

林晏看她。

沈韶光道:“蹇驢破帽,一壺村釀,半包毛豆,這位先生灑脫得緊啊。”又看看吃飯一板一眼,從來午食不飲酒的林少尹,都是儒家弟子,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

林晏微笑,淡淡地道:“你詩意灑脫就好,我負責俗世俗務。”

沈韶光覺得,這村釀後勁兒挺大的,有些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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