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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竇初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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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連郡王近來愈發喜歡去相府串門了。

可能是老鄉的緣故,一見著這位相府千金,就沒由頭的心理歡喜。作為一個考據黨,顧卿則認真的厲害,非要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本來趙江是一想到那些事就覺得頭疼的——不是說說而已,是真正生理意義上的頭疼,自靈臺位置起,如萬針穿刺,糾纏不休,能疼上個把時辰——出於這點,她其實挺不喜歡深究這件事情的,只覺得既然處在眼下境地了,隨遇而安就是,重生也好,穿越也罷,日子總還是要照過的嘛。

可是顧卿偏不。

除了那種尋根究底,近乎於偏執的尋找“歸路”外,顧卿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慮感。這種焦慮感時常會出現在晚間歇息下後,帶著徘徊在懸崖邊沿,讓人頭皮發麻的的緊迫與危機。

她隱約覺得這種焦慮與危機感都源自於這個世界的本身問題,顧卿將這種狀態告知趙江,想跟她商量著看能不能從這入手找出什麽頭緒……但是趙江的思路天馬行空的厲害,總有本事把正正經經的談話給帶偏了,這一點讓顧卿實在頭疼,她不算是個脾性好的人,一來二去的,見趙江總不見得有個用場,漸漸也沒了耐心,一個人悶頭苦究去了,因著心思全用在了這上,對著時時上門拜訪的趙江便日益敷衍起來。

趙江不是沒有感到這些變化,她平素對人對事雖然一直有些粗獷,但對情緒變化還是相當敏銳的。

她知道顧卿覺得她派不上用場,又有點煩她頻繁的來叨擾,於是在自家院子裏乖乖宅了幾天。只是宅在家裏,那些個仆人來回就只敢跟她說那麽幾句話,出去吧,大半個京都也早叫她前幾輩子逛了個膩味,實在尋不到地方去,好好地日子讓她過出了吃牢飯的感覺,每次想到顧卿,心裏頭就有根羽毛在撓啊撓的。就這麽著又憋了幾天,趙江還是沒管住腿,跑去了相府。

厚顏往顧卿身邊一湊,才發現顧卿同志真的是一點都不懂的照顧自己。趙江從書堆裏把顧卿撈起來,發現顧卿眼圈一片青黑,眉心深鎖,恐怕這一月多都不曾好好休息過了。趙江見不得這種自虐式的生活方式,忍不住皺了皺眉,苦口婆心的在顧卿耳邊叨叨說要好好睡覺,好好吃飯。說到好好吃飯,趙江又扯出一堆有的沒的來,說她近日搜羅了幾本食譜在研究,還有哪家酒館的茶點酥香,哪家酒樓的飯菜可口……

趙江聲情並茂,但聲音卻是不大的,引經據典撮科打哄還頗有些茶館說書先生的口才,言辭生動好玩,是一心一意挖空了心思想分散下顧卿的註意力,讓她歇一歇。可顧卿全副心思都不再她身上,忍耐許久,卻是真真有些煩了這些聲音,於是手裏的書拍在了桌案上,冷冷看了趙江一眼。十幾歲的年紀,面容尚且青澀稚嫩,可板著臉一眼橫過來卻頗具威勢,叫趙江訕訕住口。

趙江安靜在顧卿旁邊待了一會,她本就是個喜歡熱鬧的,雖被顧卿拿眼神拘的不能說話,但左看看右摸摸的總是坐不住,忽然想到了什麽,歪頭看了看顧卿,不知怎地又忽然安靜了下來,支著腦袋看著顧卿埋頭書卷,側臉專註,纖弱瑩白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卷宗。趙江看了許久,心思全都是顧卿看書的時候怎生如此好看,叫這養眼畫面引的臉上一紅,對著桌案前的少女臉紅了半盞茶,趙江忽而露齒一笑,朝門外走去了。

顧卿楞了一下,只是她眼下只剩幾卷就要看完了,還來不及在意趙江的去向,視線又叫卷宗上的下一段內容攥住了。這些天不眠不休看了這許多,多少有些頭緒——這些文載單看還好,合在一起……總覺得有些奇怪,但又隔著幾層窗戶紙,只能通過以往所得,窺見一個模模糊糊的雛形……顧卿琢磨著,如此不知過了幾時,門吱的一聲開了,來人輕手輕腳的挪到她跟前,沒出一聲,顧卿猜是趙江去而覆返——走便走了,還回來做什麽?偏偏還是挑這個節骨眼……

思路被打斷,顧卿擡眼,想客客氣氣的把人先請走了,因著久思不解,有些躁郁,動作稍大了些,正撞在趙江身上,眼前一花,還來不及判斷什麽,就覺得自己身子叫人掀了一把,然後桄榔一聲,案上湯水四濺,濕了半桌的宗卷。

顧卿眼看著面前攤開的宗卷字跡暈開,連日裏腦海裏緊緊繃著的弦嗤的斷開,顧卿將視線轉的一旁站著也有些怔忪的趙江,今次第一回正眼看她——神色間更是全然的冷意。

趙江半邊袖子湯水淋漓,胳膊被燙紅了一大片,還好沒有太多痛感,她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但又覺得開口問'你沒事吧‘有點多此一舉,就有點不好意思的想沖顧卿笑一下,可在碰到顧卿眼神的一剎,楞住了,竟被顧卿一眼瞧的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顧卿深吸口氣,壓下幾欲噴發的火氣,她本就不是個與人親厚的性子,此番惱起來,言語疏遠又客氣的說:“我近日身子多有些疲累,今天招待不周,還望見諒……今日後,我大概要在府中常歇一段時間,恐怕不能再時時接見郡王了,郡王若走,那就請便吧。不送。”

趙江下意識抿了抿嘴,站在顧卿面前,啞了火,對著顧卿疏遠不耐煩的眼神,只覺得心口見到顧卿的那股子熱氣一點點涼了。

趙江看了一眼桌案上濕透的券宗,知道自己這番好意在顧卿角度上來看,怕是多此一舉,還挺討人嫌的,但也沒想到會討嫌到直接被攆走……

暗裏嘆了口氣,面上卻笑了笑,好脾氣的“嗯”了一聲,見顧卿急匆匆的將桌案上的東西挪開,根本沒有分出心思在自己身上,也還是禮貌的吱會了一聲:“那我走了。”

這一聲很輕,傳到顧卿耳朵裏,有點像做錯被罰的幼獸,軟軟的帶著一點點討好——這樣莫名其妙的認知,讓顧卿壓下的火氣都消了兩成,她頓了下,點點頭,也沒說什麽,下一秒註意力又被卷宗攥住了。過了一會,耳邊只聽到了門被帶上的聲音——這種古早的木門按正常使用來講,響動其實還是挺大的,但偏是這次,動靜至少小了一半,關門的人一定是小心又小心的。

顧卿心火又下去了兩分,分了下神,覺得自己剛剛的語氣……有點過了……但她眼下全身心的都在被弄濕的卷宗上,扭頭甩開念頭,眼下還有好多事要處理呢。

從相府離開後,趙江在街上站了一會,覺得有點委屈,但更多的還是無處可去。發了一會呆,從懷裏摸出了一顆骰子,擲了出去。象牙骰子在地上滾了幾滾,最終擲了個三點出來。

有段時間,她重生太過頻繁,每天過的漫無目的,連個能說話解悶的人都找不到,躲在家裏吃吃喝喝,把自己快悶出自閉了才覺得不妥當,就摸了顆骰子擲著玩——每個點數都對應京都的一處,投到哪裏當天就去哪裏。

趙江把骰子撿起來,吹了吹灰,放進懷裏,不做聲的又在相府門前站了一會,見還是沒人出來問上一兩句,這才死心,上了馬車,指向興安寺的方向。

顧卿埋頭卷宗不知時日,等到終於從浩瀚書卷中理出一線頭緒後,眉頭卻鎖的更深了……這些線索紛亂覆雜,但顧卿的第六感卻告訴她——這些問題,都能從自己喪失的記憶中找到答案。

兜兜轉轉又回到原點,實在是個很消磨意志的發現。她本能的想找人商量,但從書房出來,才發現時間竟然已經過去了半年。

一股緊迫感狠狠攥住了她——她的時間不多了!她需要盡快見到趙江。

趙江呢?祁連郡王府的小廝說:“郡王出家了。”

顧卿看書看得頭疼的腦袋一時被這個消息砸的沒有回神,騎馬行在去往興安寺的路上也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那麽個愛湊熱鬧,說不停嘴的人怎麽就出家了呢?哪怕是落草為寇,當了山寨土匪她也沒有這麽驚訝,到底是受了什麽刺激……顧卿忽然想起,最後見趙江時,她似乎……很是冷落了她一番……

但也不至於會為了這點小吵小鬧去吃齋念佛吧?應該……不至於吧?顧卿有點拿不定註意,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事的主要責任攬在身上,等到了興安寺,見到了吃齋念佛的趙江,腦子裏就只剩下兩個字:怪我。

法號顧清的小和尚湊到她跟前,一幅等了好久的哀怨模樣,然後嘆了口氣,指指頭上的三千青絲說:“你要再不來找我呀,我就真的要頂著你的名號,替你落發徹底遁入空門了。”

顧卿被她引得噗嗤笑了一聲,手指無意識的覆到趙江的發上,繞了一繞,也有點好奇道:“這又是什麽說法?為什麽是替我遁入空門?”

趙江被顧卿這個小動作弄得臉上發熱,有點不好意思,但更不願意就此避開,幹脆厚著臉皮將顧卿的手握住,下拉,然後定住,見顧卿沒有在意,這才稍松了口氣說:“也沒有什麽,就是見你那日翻閱宗卷,就跟個老僧入定似的,這才想著拿你來打趣。”

“哦?”顧卿忍笑,目光落到趙江凈白的僧袍跟腕間隱約的燙傷上,頓了一頓,忽又嘆了口氣:“是我那日不該因點小事就沖你大發脾氣,讓你委屈了。”

聽的顧卿這麽一說,趙江面上溫度更高:“我不是為著逼你道歉才……”

“我知道,”顧卿打斷她,笑笑:“可你那日必是委屈了。”

趙江看著她,看著看著,也跟著輕輕笑了:“不過今日我也得到了補償,嗯”餘光飛快的掃了一眼二人交握的手,耳根微紅,口上卻故意拖長了音調“比預想的要好。”

二人尋了一處無人的禪院來說話。

書卷上找不到答案,這對顧卿是個不小的打擊,趙江到是不以為意,覺得至少知道顧卿的方向是錯誤的,排除了一項錯誤選項就是進展,趙江的開解讓顧卿沒有最初那麽的焦慮,但前路一籌莫展還是讓顧卿十分不安。總覺得,一定要盡快的弄清楚什麽。

但討論來討論去,還是無從下手,這讓顧卿只能暫時的放下這些渺遠的東西。

“你不回郡王府嗎?”顧卿對趙江告知這個決定有點不解,有點好笑的問:“是這裏素齋太好吃,讓祁連郡王流連忘返嗎?”

“這倒不是,”趙江抓抓頭發,十分苦惱道:“是因為東方階啦,那個算命的方術老道。”

趙江開始跟顧卿傾到苦水——算算日子,那個東方階差不多快要來逼她上梁山了,那個老道非常之煩人,哪輩子都有他的身影,天天跟在她屁股後面要逼她造反,從早念到晚,又十分的惹眼,簡直是大寫的麻煩……所以她才想,要不幹脆在和尚廟裏躲一躲,看能不能躲個清靜,畢竟佛道不合,也許東方階見了廟裏供著的佛祖就繞道走呢?

顧卿聽她抱怨聽的有趣,連日來的煩悶也掃去了一些,“這樣啊,那我以後想要見你,可麻煩了許多呢。”

“不麻煩,不麻煩的,”顧卿楞了一下,趙江面上全是盈盈笑意,見她的目光看向自己,便抿了抿假裝隨意的說:“這山上待久了也無聊的很,我常去看你便是了。”可那眉眼還是彎的,透露出主人家不想宣之於口的隱秘欣喜。

這份欣喜以一種親昵跟珍視的姿態被趙江遮在了眼底,顧卿的心,卻莫名的“咯噔”了下。她喜歡她,這個結論剛冒出來,還未及驗證,另一個聲音就發話了,理性的,冷靜的告誡她,在這個充斥謊言,邏輯扭曲的地方,感情會影響判斷,這一切也許都是浮於表面的假象呢?最好的是——不要沈溺,不要動心。

這是她自己的聲音,顧卿心底輕輕嘆息了一聲,面上的笑意也淡了許多。身邊的趙江明顯體察到了這一變化,卻不知道說錯了什麽,只好收了聲,幹巴巴的小心問道:“你是不是有點累了?”

於是顧卿也就順勢說道:“是有些累了。”

趙江點點頭,覆又高興起來,“那你早些回去歇著吧,我送你下山好不好?”

顧卿”嗯“了一聲,由著趙江主持張羅著送自己下山。行到半途,耳邊聽趙江猶豫了一下,才小心說:”你是不是,在幾年後會被選進宮裏?“

“是,”顧卿點點頭,也有意不想讓自己多想趙江的事,忽略掉其中的情緒,只順勢答道:“五年之後的九月初,父親會送我進宮。”

“是跟劫數一樣,不能改的嗎?”趙江的眼底有隱隱的期待,顧卿聽完這句話後,如被定身一樣僵直了身子。

趙江不明所以,回身望向突然停下的顧卿,瞳光溫潤,“怎麽了嗎?”

“你剛剛說的那番話,是什麽意思?”顧卿壓下因趙江一句話引出來的心裏滿滿的疑慮,再次向趙江求證道。

“唔”趙江不知道顧卿具體想到了什麽,想了想,還是把剛的那翻話又拿出來說了一遍:“進宮這件事,無論如何都不能改的嗎?”

至此,思路霍然通暢,顧卿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捉住了一團亂麻中,最重要又最不起眼的那根線頭。

作者有話要說: 自己立的flag,哭著也要做到……太晚了,睡了睡了

小劇場:

顧卿:啊,我的書!我要看書!!我要學習!!!我的心中只有研究沒有戀愛!!!!

趙·小可憐·江:一句話預見了將來的家庭地位、婚後課業、以及可能完全失去的性、福生活。

趙·不性福·江:我可不可以換個人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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