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事出反常必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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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卿卻不急著與她嘮嗑,反倒先捏起那張謎底細細掃完,然後如賣藥郎中一樣詢問起來。語調平平的,卻不教人討厭就是。

“你是什麽時候察覺到這一切不對勁的?”

自然是……死過之後啊。“第一次重生。”趙江納悶道。

“可有什麽發現推測?”

對京中大小辛密所知甚詳算不算?“秘密往往藏於光天化日之下,市井傳言不一定空穴來風。”

“我也有這般感慨,”顧卿頷首讚同,“越是慣常所見,越能發掘出破綻。”

趙江拍手稱是,果然八卦是女人的天性,“沒想到顧小姐平日也有這般閑情逸致。”日後倒是可以交流交流。

“你是哪裏人?”

趙江一楞,“自然是京中人士,家在城北襄陽大道最末端,門前槐柳各一株——不過祖上倒是出身梧州……我還當顧小姐早就打探清楚了……”

雞同鴨講了一番,才雙雙察覺不對。仔細梳理了一遍方才的對話,顧卿意識到了問題所在,“郡王記憶有缺失?”

趙江點點頭“是有那麽一次重生,醒來只覺得頭痛欲裂,除了姓名身份外,再往前的事情全然忘記了,碰到相似的場景,才隱約記得自己似乎已經經歷過了一次。”

“郡王是從那次才開始算重生次數的嗎?”

趙江點點頭。

“那這謎底郡王是如何想起的?”

“我開始只瞧著那畫上的東西親切熟悉,就把這些東西掛的我府邸到處都是,吃住都能瞧見,看了一陣子,這些東西的名字樣貌就都從腦海裏湧現出來。”

說罷趙江笑笑,又補上一句:“我最初見你的時候,也覺得你親切熟悉,你說,咱們五百年前會不會是一家人?”

顧卿不理會趙江的打趣,沈吟了片刻,道:“我有件正事要說與郡王。”

“早該說了。”趙江打起精神。

“既是同路人,不知郡王有沒有一種……這個世界是被拼湊出來的虛幻感?”

“不瞞你說,我每次重生都感覺自己是在做夢。”趙江嘆氣道。

“有否可以佐證的細節?”顧卿微微皺眉。

每個人都像是被提線操縱的木偶,若偏離了預定的軌道,喜怒就無處安放——這算不算?但那到底是種感覺,做不得準吧。於是趙江看向顧卿,點點頭,又搖了搖頭,問道:“例如呢?”

顧卿沈默了一會,終於開始講故事了:“最初重生時,我同郡王情況略相似,記憶部分、有所缺失,慶幸的是只是小部分,關於‘那個世界’的大部分記憶都還記得,只是丟了些瑣碎小事和來這個世界前一月的記憶……說起來,開始我是覺得自己‘穿越’了。雖然我所處時代所提供的教育信息並不能完善這個‘穿越’的猜想,它在理論上就先天不全,然而我最初卻莫名篤信這個猜想——”

趙江忽的輕輕笑出聲來,插口道:“我也信這個,大概是電視小說荼毒不淺。”

“但穿越的基礎至少也是該構架在‘平行世界’的基礎上。”顧卿深深看了趙江一眼。

“那‘平行世界’又出了什麽問題?”趙江像個勤學好問的學生,給足了顧卿面子。

“這個地方是斷代的,”顧卿說“從書裏便能瞧出端倪。我花了兩輩子的時間搜集古籍,歸納史冊,發現這地方的歷史文明只能上溯至一千五百年,其中拼湊荒謬多不勝數,文無體系,詞無出處,隨便挑個久遠點的人物來鉆研,能有兩句語焉不詳的評點,都是奢侈!而在這之後,便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趙江忽的想起了那個著名的英國火車軌道的例子——鐵路兩道間的標準距離是四點八五英尺,這個數據來自於電車的軌道標準,而電車的軌道標準則來源於馬車的輪寬……

“你的意思是……懷疑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

“是,至少是缺乏存在的證據,文明的傳承,”顧卿用詞帶著一種習慣性的謹慎,她幽幽嘆氣“不只是史書傳記,我重生數次,認真考究過這裏的方方面面,比如飲食起居,比如稅賦科舉……沙漠地帶卻孕育出了游牧民族的傳統;交通閉塞卻在同一地區種族裏流行著十幾種非同源文化……這裏的每一處都透著一股拼接感,年代斷層十分的嚴重——就如無根之木,看似繁榮昌盛,卻無根源可尋。”

是這個道理沒錯。

可趙江偏頭想了想,管不住嘴的反駁了一句:“凡所存在,就皆有自己的邏輯在——你說文化年代斷層不合理,那也只是你沒找到這種不合理隱性的邏輯而已。”

“那郡王覺得眼下是什麽情況?”

作為一個直覺系,趙江表示很為難,又苦於無栗子可舉,索性閉眼盲打。

“有沒有可能是……”趙江想了一會,冒出了一個詞“穿書?”

顧卿沈默了半天,才說:“你來這之前一定看過不少閑書。”

“猜猜又不犯法”趙江聳聳肩。

“現代科學腦洞再大,都圓不了這個說法。”

“那假設是外物侵犯,文明已經發展到了四維,可以隨意撥亂時間線來攻打咱們三維空間呢?那麽不斷的重生,和斷代的傳承就都有邏輯可尋了——”

“這個倒是比你假想的‘穿書’靠譜。”

信口胡說完,回歸主題。

“顧小姐這般嚴謹細膩,那對於重生,想必也有頗多不俗看法吧!”趙江說回重生就忍不住嘆氣:“顧小姐可否告知上上輩子那一刀驗證了什麽——不會是叫我白挨的吧?”

“重生也是我最不明白的一件事,”稍沈默了一刻,顧卿決定還是全盤托出:“之前得罪,一是當時不曾確定郡王是否重生多次而做的試探,二是想確定郡王重生多次,心性是否有變,是否合適接觸。”

趙江頓悟“所以上輩子你故意放我鴿子,是想在暗地裏看我作何行動?若我多方打探,且手段不恥,你便會警惕我,甚至放棄再見,對不對?”

顧卿默認。

“疑心太過是一種病……顧小姐”趙江忍不住吐槽,隨即卻又道,“不過防人之心亦不可無。”

趙江與顧卿在那水榭亭臺裏又啰嗦了個把時辰,除過彼此發覺的種種荒謬疏漏外,更多的卻是另個世界見聞,便如他鄉故知一般,“鄉音”著實叫趙江親近喜愛,那些高樓大廈新詞外語便如雨後春筍,蹭蹭冒出了頭,就連舊日生活的面貌,也在這對談間叫趙江想起了部分。顧卿也有意引導她記憶起前塵往事,看能否從中覓得趙江淪落至此的一二重點,便不厭其煩的跟她細細說叨飲食節假薪酬社論。

這番嘮嗑到太陽西斜才堪堪止住,眼見天色實在是不早了,趙江這才意猶未盡的起身告辭。

臨走前還頗為稚氣的用一番美言討要了一塊顧卿腰間的玉墜,嬉笑道:“不瞞顧姑娘,我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為自己是一個人,如今有了姑娘,再加上姑娘這塊玉佩,無事之際,也可思人了!”

顧卿聽得哭笑不得,趕忙起身送客,把祁連郡王半哄半騙的請出了相府後門。

作者有話要說: 郡王:其實我還是覺得穿書比較合邏輯

顧卿:理由?

郡王:我男扮女裝這麽多年,又不是生的五大三粗,怎麽能沒一個人看出我是女兒身?這眼瞎近視的程度,也就是小說裏才有的。

顧卿面無表情:……(這個邏輯……還真沒啥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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