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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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韶亓簫能將五皇子韶亓荇、溫瑯一行人投入禦史臺的牢獄,靠的兩個最重要的把柄,其一是前兩年發生的北翟一案,這次整治水利之事便是其二。

就跟前世一樣,太史局提出的是緊急修繕怒江、嘉河兩大江河的水利,而非只針對一小片區域的治水之事。怒江、嘉河均源起大周中西部地域,延綿千裏不絕,直到註入大周東部的大海為止。

那麽廣闊的區域,即使只是緊急檢修年久失修的錯漏之處,也是一項浩大的工程,所需銀兩一定甚巨!

大周從建國伊始就采取高薪養廉的政策,官員俸祿很高,與之相對的,便是一向對貪官汙吏絕不姑息。一旦遇到貪墨案,不單犯事官員本身會罷官下獄,還會禍及家族與子孫三代。

所以,在大周朝發生這類貪墨的案件很少。

很少,但不代表沒有。

就像這次的修繕水利一事,所涉的銀兩太多了,牽涉區域又甚廣,若手腳動得好,要神不知鬼不覺貪了一部分銀兩會很容易。所以前世韶亓荇才會那麽大膽地指使溫瑯、再聯合地方官員貪下了嘉河中游的一段治水銀兩。

大周兩大江河,怒江如它的名字一般洶湧澎湃,暴雨一下水勢便勢不可擋,因而每年大周都會從國庫掏出一筆銀兩用於怒江沿途堤壩的檢修。相對而言,嘉河水勢平緩,流經的區域灌溉了無數良田,養活了不知多少百姓,被譽為大周的母親河。

太|祖皇帝年號嘉元,原先所有人都以為“元”是首位之意,而“嘉”則代表的是嘉河。但後來才有小道消息傳出——太|祖皇帝當年戀慕的江南傅家的女家主,名叫傅明嘉,字元珵。這個年號,是太|祖從她的名與字中各取一字而來……

當年流言蜚語傳得滿京畿都是。傅家主因此毅然攜夫攜子離京,打算避居海外,誰料卻在海上遇上了暴風雨,一家三口葬身大海,屍骨無存。太|祖皇帝聞訊,罷朝七日,將自己關在了明光殿沒有走出一步,不理朝政,不見朝臣,連正懿皇後也被擋在殿外拒不相見,整個明光殿變得死氣沈沈。

整整七日後,明光殿才重新迎來光明,在殿外等候的群臣看到的,卻是一個眼下盡是青影、胡子邋遢、形容消瘦憔悴的太|祖。

這樁本只是捕風捉影、一笑而過的風流韻事,也因太|祖那七日的表現而被坐實,從此誰都不敢在太|祖皇帝面前提起任何與傅家主相關的人或事。

當年的紛紛擾擾早已隨著所有當事人的逝去而消散,多說無益。

但嘉河確實不愧她母親河的美名,自大周建國來,她所流經的區域大多風調雨順,五谷豐登。下游偶有發大水的情況發生,也因為那邊地勢平坦,東部便是大海,排水很是迅速,壓根兒不會造成大災。

韶亓簫心想,大約真是嘉河太平太久了,才叫前世韶亓荇膽敢將手伸向修繕嘉河堤壩的銀兩,他大約還特意選擇了嘉河中游一地的一部分銀兩。

只是,他的運氣還真不好。

承元三十九年的大水災,前所未有的嚴重。

除卻只造成了一些小傷亡的地方,決堤的大江河有三處,一處在江南的曹江,一處在怒江中游地勢最險要之處,另一處卻剛好在嘉河中游錦州,那裏的修繕工事因韶亓荇的貪墨而偷工減料,致使堤壩不堪一擊,暴雨一來便決了堤,沿岸的數萬百姓因此遇難。

前世,韶亓簫也是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查到這件事,後來又費了許久功夫查到確鑿的證據。

當時的錦州若工事修繕完備,錦州的嘉河堤壩還會不會決堤誰也說不上來。但可以肯定的是,若沒有貪墨一事,嘉河水勢上漲時,錦州的堤壩即便最終抵擋不住洪水的侵蝕,卻也不會決堤得那麽快,那麽廣,叫沿岸的百姓連逃命的時間都沒有。

這樣的大罪,足夠叫前世的韶亓荇將自己的下半輩子牢底坐穿!

可惜……他前世沒看完韶亓荇的結局……

韶亓簫嘖了嘖嘴巴。

他想了又想,還是招來了陶卓。

“派人盯著溫瑯,看看他這段時日跟韶亓荇可有接觸。”

內城承元帝依舊派人盯得緊,他不變出手,但住在內城之外的溫家,盯起人來就方便多了。

陶卓領命,正要出去韶亓簫卻又出聲叫住了他。

韶亓簫眉頭緊鎖。

他忘了——因徐氏當年的流產,溫瑯前幾年一直被徐氏的父親徐如松、連同吏部尚書王開明聯手壓制,今生的仕途並沒有前世來得順。雖然後來他搭上了韶亓荇,但現在也只是在鴻臚寺做著一個小小的丞,不在出銀子的戶部,也不在組織治水工事的工部,似乎這次……他做不了什麽啊……

而且……韶亓荇那個人一向謹慎。

他去年剛剛差一點兒被承元帝發現他私通北翟,今年還會不會冒險貪墨治水的銀子,還真是未知數……

他甩甩手,道:“算了,先叫人盯著吧。”

吩咐完了,韶亓簫甩了甩腦袋,起身回存墨院。

剛踏入院子裏,他便聽到了一陣嘔吐聲,還有圓圓稚嫩地安撫聲:“母妃,圓圓給您拍拍背,你有沒有好一點啊?”

韶亓簫臉色一變,加快腳步一個大跨步就進了小花廳裏。

只見趙敏禾臉色蒼白倚在貴妃榻上,圓圓小大人模樣地高高舉起一只杯盞湊到她嘴邊,輕聲道:“母妃,快漱漱口。”

長生坐在母親身邊,仰起小腦袋靜靜看著,雖沒說話卻皺著小眉頭,神情懵懂而不安。

趙敏禾剛孕吐過,不過不會連拿杯盞的力氣都沒有,見女兒舉得辛苦,連忙接過來,抿嘴摸了摸她的腦袋。

手上的杯盞很快就被一只溫熱的大手接了過去,趙敏禾擡頭,見韶亓簫一臉擔憂。

他先小心翼翼餵她呷了一口溫水,又親手從錢嬤嬤手中接過痰盂,好叫她將漱過的水吐出來,末了又給她揩了揩嘴角殘餘的水漬,才開口道:“不是才剛懷上,怎麽現在就吐了。先前你懷圓圓和長生時分明好吃好睡,什麽事都沒有。”

趙敏禾舒展了容顏,撫摸著還什麽都看不出來的肚子道:“沒事,孕吐不光與個人體質有關,飲食、氣候之類的因素也多有影響,並不是從前沒吐這次就同樣不會吐的。”

“氣候?飲食?”韶亓簫眉頭皺得可以夾死蒼蠅,“是不是前些日子的暑熱鬧的?”

他一拍大腿,懊惱道:“早知道,該送你們娘仨兒去襄山避暑的。”再一想,他搖頭道,“不對啊!算算時日,你這肚子現在是兩個多月,那時候你一個去了襄山,沒了我那現在就沒他什麽事兒了!”

趙敏禾無語地推了推他,小聲道:“說什麽呢,圓圓他們還在這兒哩!”

圓圓眨著大眼睛,倒沒聽懂,只是拉著韶亓簫的袖子邀功道:“父王,我會照顧母妃了!圓圓乖不乖?”

女兒乖巧,韶亓簫喜笑顏開,摸著她的腦門兒稱讚道:“圓圓真乖!”

小女孩兒立刻笑瞇了眼,嘻嘻道:“我長大了嘛!”

她才七歲,韶亓簫自然不認為她長大了,聞言只好笑地將女兒抱上了膝頭。

一旁的長生見狀,抿了抿小嘴,低頭從自己袖子裏掏出一小包松子糖,用白白胖胖的小手捏起一塊,遞到趙敏禾嘴邊,奶聲奶氣道:“母妃,吃糖。”

趙敏禾張嘴吃了,香甜的味道在嘴裏化開,並著烤香了的松子翠翠的口感,她原先雖不怎麽喜歡這種小甜食,眼下卻覺得這味道好極了。

因而長生又一次遞過一塊來時,她又配合地張開嘴。

到長生第三次遞過來時,趙敏禾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兒子在口味上比較偏向韶亓簫,也喜歡甜食。但他年紀小,趙敏禾怕他吃壞了牙齒,便每日限量他只能吃五小塊糖。長生一開始還不開心,小小地鬧過兩次,現在卻已經很自律,只不過他也很寶貝這些每日小甜食,總是要揣自己口袋裏才安心。又因為每天才五塊,吃完就沒了,長生便會定時定量地品嘗,極有計劃和條理,很少有打破規律的時候。

趙敏禾低頭數了數,剛才兒子掏出帕子來時還有四塊糖,沒了的一塊應該是兒子用完早膳後吃掉了,剩下的四塊已經被她吃了兩塊,眼下就只剩潔白的帕子上孤孤單單的一塊和長生舉在她嘴巴的這一塊了。

趙敏禾接過兒子小手的這塊,放了回去柔聲道:“長生自己留下來吃吧,都給母妃吃完了,長生今天就沒糖吃了。”

長生圓圓的包子臉上,一雙大眼睛眨了眨,咬著自己的一只小手歪頭想了想。

一會兒之後,就將其中一塊松子糖吃進自己嘴裏,然後把剩下的一塊飛快塞到了趙敏禾嘴巴裏,笑著說道:“長生吃了,母妃也吃。”

趙敏禾一楞,隨即誇了他一句。

長生終於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來,又小屁股一扭,轉了身朝韶亓簫伸出雙手,做出一個要抱抱的姿勢說:“父王,長生乖不乖?”

這會兒小家夥臉上已經不笑了,只有閃亮亮的雙眼透露了“求表揚”的想法。

韶亓簫忍著笑,將兒子也抱到另一邊的腿上,跟女兒面對面,低頭在一雙兒女的腦袋上親了一口,笑道:“長生乖,圓圓也乖。以後弟弟妹妹出生了,圓圓和長生就是姐姐和哥哥了,要幫著母妃照顧弟弟妹妹,好不好?”

兩個孩子重重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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