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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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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承元帝五十一歲的聖壽節,同時也是璟郡王長女、承元帝親封的福昭郡主周歲之喜。

一大早,圓圓便被打扮成了個大紅團子,抱到韶亓簫趙敏禾的寢居裏頭。

趙敏禾正在孫嬤嬤和弄月的服侍下穿著郡王妃的朝服。

她大婚時穿的是最高規制的袆衣,今次卻只能著鈿釵禮衣,發髻上簪著代表從一品郡王妃的八鈿金翠花鈿。

鈿釵禮衣不如袆衣肅穆莊重,但二者都一樣繁瑣,而且全身上下這套行頭加起來很重,她自然騰不出手來抱女兒,圓圓便被韶亓簫接在了懷裏。

韶亓簫的郡王禮服也只比她的簡單一點點而已,但他力氣大,身體矯健,尚有餘力抱過圓圓。

圓圓自從可以顫顫巍巍地站立之後,便無時不刻地想自己下地走路,此刻被箍進了父王的懷裏自然不可以,掙著小身子便想往地上俯去閨女力氣越來越大,韶亓簫也不是吃素的,牢牢將她抱在懷裏,就是不放手。

圓圓憋紅了小臉袋兒都沒有如願,立刻便不痛快了。

眼看著閨女就要掉金豆子,韶亓簫趕緊顛了顛她哄道:“今天圓圓這麽漂亮,可不能弄臟了自個兒啊。父王抱著圓圓不好嗎?”

小女娃不依,依舊鬧著要下地。

韶亓簫抓著她的小胖手親了親,故意同閨女作對道:“不行!圓圓這麽壞,連聲‘父王’都不叫,父王也不聽圓圓的。”

圓圓眨了眨她的大眼睛,嘴裏突然冒出來兩個字:“父父!”

聲音甚是清晰而嘹亮。

韶亓簫楞住了。

他教圓圓說話好有兩個月了,本沒指望在閨女滿周歲前聽見她軟乎乎地叫他“父王”的場景了,沒料到今日無心之下,卻給了他這麽個大驚喜。

他狂喜地轉向趙敏禾,興奮道:“阿禾,圓圓叫我了!你聽見了嗎?”

趙敏禾也傻著眼呢。

她曾聽聞走路早的孩子說話晚,說話早的則學走路遲。圓圓走路算早的,如今已經可以自個兒走兩三步了,只是還不穩當。同時,圓圓也確實沒有表現出說話早的跡象。

——韶亓簫想叫閨女叫他一聲,努力了這麽久也只得到了一聲含糊不清的“呼呼”。

女兒還不滿一歲,沒到牙牙學語的時候,這再正常不過了,所以她也不著急。連十五個月大的團團現在也只學會了兩個、兩個字地往外崩呢,甚至還沒學會怎麽表達自己的意思。

況且,又有了他這個當爹的整日逗女兒說話,她平日便更關註女兒的吃食和四肢的鍛煉,倒從來沒逗過女兒叫她。

然而,此刻聽到女兒真的開口叫人了,她震驚歡喜的同時也有些不是滋味。

分明是她十月懷胎將圓圓生下來的,平日也是她照顧得多,怎麽女兒第一聲開口叫的不是她呢?

韶亓簫卻沒來得及理會她的小苦澀,就高高舉起圓圓轉了一圈兒,大笑一聲道:“圓圓再叫父王一聲來聽聽!”

圓圓被轉得哈哈笑,等停下來時口水都流出來了。

趙敏禾輕輕“哼”了一聲,上前阻下了這對半發瘋的父女倆,替小的擦幹凈了口水,然後不讚同地睨了大的一眼。

韶亓簫可沒看到愛妻的不滿,等圓圓笑完了,又逗著女兒叫人。

圓圓左右張望了下,咬著手指頭又叫了聲:“父父!”

“唉~~”

韶亓簫應和的聲音真是千回百轉,情意綿綿。

趙敏禾:……好想翻個白眼。

今年不是承元帝的整壽,聖壽節自然沒有去年的隆重。

朝臣們準備上進的賀禮也不用像去年那樣挖空心思,但對其中一部分朝臣們來說,今年的賀禮上仍舊遇上了不少難題。

因為——聖壽獻禮之後緊接著便是福昭郡主的抓周禮,那他們要不要也隨一份禮給小郡主呢?

與皇家沾親帶故的不用愁這個,大家本來就是親戚,即使沒有這一遭,這份周歲禮也省不了;三品以上的大員之家也不用多想,能坐到高官之位的大都與皇帝挺親近,隨皇帝去參加一個他喜愛的小皇孫女的抓周禮,那也不是說不過去的事。

只有兩者不沾的人,卻有或多或少的躊躇。

圍觀抓周禮是不用想了,陛下的孫女又不是猴子,可以叫這麽多人圍著看。

問題只在送禮上!送吧,似乎太諂媚,畢竟抓周的小主角確實與自己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不送吧,萬一別人送了,就自己不送,那又顯得看不起皇家的小郡主。

於是,好有一部分朝臣今日出門前都多帶了一份賀禮。小孩子的禮物用小件兒倒挺常見,往寬大的袖子裏一塞看都看不出來,也挺省事。

下半晌之後,眾位大臣們按照禮部擬定的流程賀完了皇帝的萬歲之喜,承元帝便笑呵呵地開口道:“一會兒是福昭的抓周,朕已命人備下宴席,眾位愛卿吃完再走。”

得!吃人嘴軟,這下兒想省下這份賀禮都不行了,誰叫皇帝出面擺下這周歲宴了呢。

站在殿上的二皇子韶亓萱臉色猛的一青,雙手拳頭緊緊一握。

大周皇帝崇尚節儉。從前承元帝過聖壽節,也只有五品以上官員才有資格入席,除非是像去年那樣適逢整壽,皇帝才會大擺宴席與群臣共飲。如今卻叫一個小丫頭打破了這個延續多年的慣例。

他擡頭往朝身後的韶亓簫瞪了一眼。

一定是他蠱惑了父皇,否則父皇如何會為一個小小的丫頭如此大費周章?!

見韶亓簫像是從來沒聽說過此事的模樣,一臉的驚訝莫名,韶亓萱冷哼一聲。裝得可真像!

冷哼過後,韶亓萱心頭卻不免閃過一股深沈的無力。

這些日子以來,他身邊大事小事不斷,令他焦頭爛額的同時,脾氣不免壓抑不住。府中的人只會叫他忍,忍,忍!連周氏也是差不多的口徑。

可他們哪裏知道,當他在朝堂上每每見到父皇眼中閃過的失望時,他心中是何滋味?

若說先前他曾以為自己即使不是父皇最喜歡的兒子,也是父皇心中最有可能繼承大統的皇子。畢竟父皇向來重嫡庶,那麽想來也該重長幼的。他如今是實際上的皇長子,皇位傳給他才是天經地義不是麽?

承元帝坐在禦座上,將底下幾個兒子的神色盡收眼底。

其他人神色都沒什麽變化。只有韶亓簫一臉震驚,他先前不知情,會有此表情倒還罷了;老二的反應卻令他愈加失望。

這段日子來老二煩事纏身,他心知有異,但卻沒有橫加制止。這又何嘗不是在考驗他?

老二身上是有缺點,但於社稷上,他相信他做不出危國危民的事來。再加上老二唯一的嫡子,自己的長孫韶仝珺漸漸長成,在其母周氏的教導下日漸穩重,心性堅韌,機變敏達,頗有先祖遺風。若叫老二繼位,他再留下立韶仝珺為太子的遺詔,自可不必再擔心身後事。

只是韶亓萱身上卻有一個他作為父親無法釋懷的壞處——他對自己的兄弟如對洪水猛獸一般防範忌諱。承元帝無法說服自己,在他百年之後,他其他的兒子們和孫子們會安安穩穩地渡過餘生。

現在,承元帝又在他身上發現了一個不適宜繼承大統的特質——為帝者可以聽不見別人的勸誡,也可以不夠英明睿智,但卻必須穩得住自個兒的位子!

而韶亓萱,別人只是給他添了點亂,他卻已經自亂陣腳了……

冗長的聖壽賀禮過去後,承元帝興致勃勃地帶著一幫皇親和近臣去弘正齋給小孫女抓周。

承元帝特意叫人撥了一間暖閣給圓圓,韶亓簫和趙敏禾先前一個在前頭明光殿一個在後宮時,她便由林嬤嬤陪著在暖閣裏睡了一個午覺。直到林嬤嬤看著時辰差不多了,才小聲將她喚醒過來。

擦幹凈了小臉兒,圓圓被抱了出來。

小家夥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父王,立刻哈哈笑著張開雙手討抱,嘴裏叫著:“父父!”

韶亓簫雙眼一亮,跨步上前接過了女兒。

承元帝訝異道:“圓圓會喊人了?”

韶亓簫得意地一笑:“今早剛會的,才只會叫這個呢。”

“是嗎?”承元帝撚著美須,走過去親手抱過了圓圓,輕聲道:“圓圓可會叫祖父了?叫一聲來聽聽,來,‘祖父’!”

大約是都有個‘父’字,圓圓咧開了小嘴兒,又大聲喊了一聲:“父父!”

聽不到孩子叫他,承元帝有點失望。

韶亓簫尷尬地笑了笑,上前道:“父皇,我先前教了圓圓快兩個月,她也是今天才開口的。”

言下之意,您老人家才教這一句,孩子沒學會也正常。

承元帝瞥了他一眼,將圓圓換了換手,抱穩了淡淡道:“叫人準備抓周的桌案吧,朕抱圓圓過去。”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沒有想到福昭郡主竟受寵如此。

趙敏禾聞言,心下也有些惴惴。

她看了看人群中的楊夫人。楊家的大姨母今日以身子不適的理由沒來,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是松了口氣的,畢竟誰也不想自己女兒的抓周禮的,變成別人的故人再相見的場合。

卻沒想到,那些狗血的戲碼沒發生,卻是她的女兒成了如此樹大招風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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