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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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敏禾憂心忡忡的心情,直到圓圓開始抓周才勉強叫自己壓下來。

桌案上鋪著琳瑯滿目的東西,因圓圓是女孩兒,除了常見的印章經書、筆墨、算盤、首飾胭脂、吃食玩具等物品之外,還額外加上了鏟子、勺子(代表炊具)、剪子、尺子(代表縫紉用具)、繡線、花樣子(代表刺繡用具)等物。

承元帝笑呵呵地抱著圓圓上前,在眾人的目光下將她放在桌案正中央。

圓圓從前可沒見過這麽多人圍著她呢。她坐著哈哈笑著拍著小胖手,沒一會兒便顫顫巍巍地自己站了起來,環顧了一圈兒就歡快地張著小手朝韶亓簫邁了兩步:“父父!”

人群中齊齊發出一陣低笑。

韶亓荿拍著韶亓簫的肩笑得前俯後仰。

二皇子韶亓萱的臉色仍然青著,見狀臉色更是陰沈了幾分。

三皇子韶亓茽沒有說話,只是眼中暗含幾分羨慕。

他只有三個兒子,沒有女兒。而且榮氏年紀已過三十,再生就有些危險了。所以他這輩子預計是沒有女兒的命了。

四皇子韶亓芃取笑道:“看來七皇弟在家中沒少抱小侄女。”

在他身邊的五皇子韶亓荇卻溫文一笑道:“女娃可愛。”

四皇子轉頭對他道:“五皇弟妹前些日子不是傳出喜訊來了,正巧可以給五皇弟生個嫡女。”

韶亓荇抿了抿嘴,沒有接上這話。

他雖已有一個嫡子,但這孩子生來體弱,常年藥不離口,故而他自然希望這一胎是個兒子的。嫡子向來不會有人嫌多,更何況禦坐上的承元帝也會將這個考慮到儲君人選中去。

見他不說話了,韶亓芃心中嘲諷。

既不是真心的,又做不了全套,作甚做這個秀呢?

韶亓簫尷尬地笑了笑,然後馬上揮著手叫圓圓別過來,又指著桌上的東西對她道:“圓圓,快去拿兩個自己喜歡的。”

圓圓小胖腿上畢竟沒有多少力氣,站了這麽會兒便堅持不住了,吧嗒一下又坐在了桌案上。

見父王朝她甩手,她飛快地翻身,轉了個方向爬向了承元帝。

“父父!”

這下眾人倒還是想笑,只是小郡主叫錯了皇帝的稱謂,這樣的笑話真不是他們可以取笑的。

一時間,朝臣們紛紛低了頭,咬緊牙關死忍著叫自己千萬別笑出聲來。孩子她外祖父可笑不出來了。趙毅心裏酸得很,好歹對著承元帝圓圓可叫對過一半了,可對著他這個外祖父卻從沒叫過呢。

趙敏禾撫了撫額。該不會是剛才承元帝教的那次她就這麽記住了吧?

韶亓簫也頭疼不已。女兒今天以前笨得很,今天就是要聰明了也不能抓著祖父當成他在叫啊!

桌案中間到承元帝之間的距離不長,圓圓三兩下就撲騰進了承元帝懷裏。

承元帝倒也沒有不耐煩,清了清嗓音扶著她的小身子道:“圓圓,叫錯了。‘父父’在那兒,朕是祖父!”

圓圓順著他指點的方向看過去,韶亓簫趕緊揚起手來示意女兒看。

小家夥來回看了兩個回合,眼裏滿是茫然。

承元帝哈哈一笑,重新將小孫女抱到桌案中間放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道:“圓圓快抓兩樣,抓了就可以去‘父父’那兒了。”

趙毅也不甘示弱,拍著手先引起了圓圓的註意力,在孩子看向他時,趙毅便隨手指著桌案上的一樣東西道:“圓圓,先去拿東西,拿了才可以叫人抱。”

吳氏一看他指了什麽,差點兒被他氣岔了氣。

那是一根精致小巧的馬鞭,只不過做成了小孩兒玩具的樣子,並沒什麽殺傷力,小娃娃拿來玩兒也使得。但再怎樣那也是馬鞭啊!

想起他從前把女兒教得喜歡騎馬舞劍的時候,吳氏還十分慶幸女兒的自制力很好,即使喜歡也能克制了學好其他,出嫁後性子更是穩重了不少。

可現在,死老頭子又來禍害外孫女了!

然而吳氏再怎麽祈禱小家夥沒有註意到外祖父指了什麽東西,最後圓圓卻還是一眼就“看中”這小玩意兒,毫不猶豫地就抓了起來。

“巾幗不讓須眉!不錯,不錯。”承元帝率先開口道。

有他如此說了,其他人自然不會再常反調,紛紛開口稱讚。

趙毅正覺得外孫女像女兒呢,見狀又是一陣催促圓圓快抓剩下的一樣。

這回小家夥左看看右摸摸,過了好一會兒才抓起了一本《孝經》。

眾人齊出了一口氣。抓《孝經》好啊,抓了《孝經》他們可稱讚起來可不用絞盡腦汁想詞兒了。

圓圓這折騰人的抓周禮過後,韶亓簫在家中教導了她好一陣子的“父親”“祖父”,下定決心必須糾正她過來。

一次叫錯是孩子小,以後每次叫錯,那就是妥妥留黑歷史的節奏。

作為一個好父親,他萬不能坐視閨女在人生中留下這麽個大汙點!

不等他的教導出實際的成果,隔壁大著肚子的鄭苒就發動了。

趙敏禾這回沒有身孕在身,自是要去隔壁幫忙的。

韶亓簫也想陪她去,但是家中還有圓圓在。再有鄭苒也怕團團人還小,恐她被嚇著,她自己一發動就叫人打包把團團送過來了。如此一來,他便不好把女兒和侄女直接留下不管。

將兩個鬧騰的小女娃各自哄睡了,韶亓簫才過去隔壁看了看情況。

站在院子裏頭,也可以將鄭苒撕心裂肺的痛叫聲聽得一清二楚。

他不由自主抖了抖,上回阿禾生產時全程都忍著沒叫出聲來,他即使知道女子生產是一只腳邁進了鬼門關,也不像此刻體會得那麽深。

趙敏禾去了產房裏頭,外頭只有一個臉色蒼白的韶亓荿和同樣沒好看到哪裏去的鄭家父子。

見韶亓簫過來了,韶亓荿像抓住了主心骨似的上前來,緊緊攥著他的一只手絮絮叨叨:“七哥,阿苒這次比上次還痛啊,可怎麽辦,她會不會有事,會不會難產……”

鄭昊鄭榆父子倆臉色刷地黑了下來。

這到底是在關心還是咒人?!從沒見過這麽不會說話的!

所幸鄭苒這一胎沒痛上多久就生了下來,不然這對父子不知會不會不顧尊卑將眼前這個皇子女婿/妹婿打一頓再說!

繈褓中紅通通、皺巴巴的小娃娃又是個女兒,小吳氏摸了摸床上已經昏睡過去的女兒,再看一眼也咋著小嘴兒睡過去的小外孫女,眼中閃過一抹失望。

倒不是不喜歡這個小外孫女,而是女兒到底該有個兒子,在夫家才站得穩。

況且女兒的身體底子她也了解過,現在乍眼看沒問題,可連續生產的隱患終究已經埋下,不花上幾年時光拔除了,她也不放心女兒再度懷胎。

這憂慮的情緒直到看見女婿滿臉喜愛地將小外孫女抱進懷裏時,小吳氏才算是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這也是命吧。至少女婿不像是沒良心的人。

忙完新生小娃娃的洗三,趙敏禾也投入了教圓圓說話的行列中。

相比起“父”字,小孩子大概天生對“母”字敏感一些,沒兩天,圓圓便已學會了開口叫她——當然,依舊是疊字的“母母”。

這叫韶亓簫有些吃醋,一些些而已。

他更心塞的是,圓圓竟然只聽著團團對著新生的小娃娃喊了幾句“妹妹”,便“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妹妹”兩個字——還別提發音竟十分的標準!

韶亓簫心塞。圓圓在承元帝叫出“妹妹”兩個字的時候,承元帝也不遑多讓。

承元帝面上笑瞇瞇地稱讚圓圓聰明,心下卻十分吃味,暗下決心必要教會孩子說“祖父”才行!

此後大半個月,他逮著機會便召韶亓簫抱圓圓進宮。

父女倆來了,他便毫不留情地踢走了兒子,留下孫女兒教她說話。

韶亓簫自個兒也沒聽到圓圓清晰地喊過他呢,當然不怎麽樂意,然而皇帝開口了,他反抗無能,只好把不樂意掛在臉上。

直到一日傍晚,韶亓簫懷裏抱著圓圓,臉上掛著強忍的笑意回來了。

趙敏禾疑惑,看著他將圓圓放在榻上,問道:“有……什麽事嗎?”

她怎麽看都覺得他臉上的笑有幾分怪異!

韶亓簫樂得咧了咧嘴,伸出一指戳了戳坐在榻上抱著一個碧玉九連環亂搖晃的圓圓,笑著道:“圓圓,你喊一聲‘祖父’給母母聽聽。”

趙敏禾氣笑地拍了拍他,剛要說“別教孩子這種錯誤的叫法”,就聽圓圓馬上擡起小腦袋,哈哈嬉笑一聲便大聲喊出了兩個字——“豬豬!”

在趙敏禾的目瞪口呆中,韶亓簫徒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趙敏禾咽了咽口水,抖了聲音對他道:“她不會……方才在宮裏就是這麽叫父皇的吧?”

韶亓簫笑得前俯後仰,都快直不起腰了,聞言便只是猛點頭而已。

趙敏禾僵著臉,心裏忍不住同情起承元帝來。

只有圓圓還什麽都不懂地望著夫妻倆,眨著純潔的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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