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畫風

關燈
忻山山脈乃是大周朝最北邊的山脈了,一到冬天便冰天雪地,莫說人這個時節不會進山,山裏連個動物都別想看到一只。

韶亓荿想看日出,也不會登上山去,而是在靠近忻山的地方尋了個高些的小山坡,稍稍爬了幾步便可,但這位置也足以叫人看得遠了很多。

眼下日頭未出山脊線,天色有些朦朦朧朧的,那青煙並不十分明顯,細細地扭到半空中消散。若非雪色反襯下顯得山上亮堂些,只怕也沒人註意到。

大雪封山,韶亓荿見了那一縷幾不可見的青煙,自然以為是失火了。

下一刻,他便反應過來。到處是冰是雪,哪兒會失火?

他疑惑地定睛一看,卻發現青煙已漸漸寂滅,消失無蹤。

他伸手一指道:“沒了。”

趙煦也看到了,見韶亓簫也是一副驚詫但瞇著眼仔細看的模樣。趙煦面色凝重,他可不以為是他們三人同時眼花了。

他轉頭道:“我之前與晉州本地人士相詢過,山上積雪太厚,當地人哪怕遇到非要進山的事,也會等到日頭高了暖和一些才動身,而不會像在這種晨光未露寒風凜冽時。二位殿下可曾從別人那兒聽過這種時刻進山的例子?”

他話是對韶亓簫和韶亓荿兩個人說的,眼睛卻對著韶亓荿一個。畢竟今日是韶亓荿非要來的。

韶亓簫心中凜然,卻也同樣不解地看過來,他這個八弟到底是怎麽突然犯了病,非要這麽大冷天的出來看日出的?

韶亓荿摸摸鼻子,訕訕道:“阿苒她從她曾祖父手劄裏看到,說是冬日日出時的忻山雪景美不勝收。她說她自己也不知能不能親眼見到了,便央我畫成雪景圖帶回去給她看。”

趙煦來不及疑惑自己小表姨何時竟與韶亓荿這般親近,轉頭眺望那已經看不見的山頭上方道:“有些不對勁兒,我們還是先回去,請斥候營的人過來探一探為好。”

韶亓簫沒有異議,當即拉了自知再沒話好說的韶亓荿,與趙煦一起快步往坡下行去。

他們來時天色漆黑,只帶了兩個侍衛輕裝簡行,到這邊時天色才蒙蒙亮。又因山坡上積雪較厚,馬行不易,便叫兩個侍衛守著馬一同待在了坡下等待。

雪天路滑,一番折騰三人回123言情城時日頭已高高掛起。

因情況未明,三人並未直接去尋承元帝,而是找上了陸崇說明親眼所見。陸崇並非大意之人,當即遣了斥候前去查探。

雪山路太過難行,餘伍在內的斥候營諸人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查探回來,帶回來的消息也不是好消息。

韶亓荿郁悶萬分,砸了下桌子道:“北翟早不來晚不來,做什麽今日來!?我還沒賞夠日出雪景,如何給阿苒作畫?”

明日便是除夕了,北翟想必是揪著這個日子,想趁大周新年過節時放松了警惕來偷襲一把。對大周人而言,確實來得不是時候!

韶亓荿頭一句還一本正經,韶亓簫還以為他指的是北翟打攪了邊關百姓的闔家團圓,誰料到他後一句竟是在可惜他那討好心上人的畫!

韶亓簫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隨即叫自己去專註斥候營得來的消息——北翟不走玿門關,反而從條件及其惡劣的忻山山脈橫穿而過,又是挑這麽個時節,顯然不是想搶一單就撤回草原這麽簡單。怕是因承元帝在這裏,才破釜沈舟想要賭一把罷了。

成了,便是大周朝群龍無首叫北翟有機可乘。

韶亓簫記得,前世也有過這麽一回偷襲。

但時間卻不是除夕,而是翻過了年不久——他前世再兩耳不聞窗外事,也不可能搞錯那年除夕這樣的節日有無被打斷。那大約是二月初左右吧,承元帝都打算班師回朝了,卻遭到了北翟軍的偷襲,當時情況兇險,123言情城被圍困三日三夜才脫險。隨後承元帝又在邊關耽誤到五月才啟程,到七月大軍才回到襄京城。

當時戰事期間,按理從玿門關開始一路有哨站警惕,不該再有被北翟軍偷襲的事發生。但那支北翟精良部隊卻像是憑空出現的一般,沿途哨站根本沒有發現異樣。

他前世所涉不多,不知其中關竅。如今看來,北翟很有可能與這世一樣,是不要命地從忻山山脈潛過來的。

本該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偏偏他們運氣實在太差,有個韶亓荿好死不死選了這一日跑去城外,還是看日出!他們今日看到的青煙,該是北翟人在冰天雪地中取暖後熄滅的最後一縷煙火。

大周朝有了準備,這場仗自然不會像前世那麽艱難。

除夕當夜,北翟近萬大軍果然秘密圍了過來。只是還未形成合圍之勢,便被大周軍打散了,不及天亮便潰敗而逃。

大周有心想乘勝追擊,卻敗給了極寒的天氣,無奈之下只好退回了123言情城。

誰也沒料到,潰逃的北翟軍,卻剛好迎頭撞上了接到消息從崆城趕來“馳援”的晉州軍。

承元帝聖駕在123言情城,這裏駐紮的部隊自然是數量與質量齊備。北翟也就是打個出其不意而已,便是如此,前世照舊無法將此刻的123言情城攻下。

北翟的計劃既已失敗,承元帝和陸崇自然都以為無須再調兵過來——即使調了只怕也來不及,傳消息到邊關別處也只是以防北翟對別處采取同樣的偷襲手段罷了。

然而,承元帝沒下令,不代表其他人沒立功的想法——這個人便是身在崆城的二皇子韶亓萱。

原本按承元帝的安排,韶亓萱該在十二月中回到襄京城,接替四皇子和五皇子在政事堂的主持事務。但韶亓萱也不傻,在明知有宋首相在政事堂一日他便別想出頭、更別提拉攏幾個政事堂的宰相的情況下,千裏迢迢回京就為裝個樣子?那還不如繼續在邊關督戰呢!

他索性早在十一月中給承元帝上了個折子,道是大雪封路不好回京,請求繼續待在邊關便宜行事。

承元帝平衡幾個皇子的目的已經達到,便不會在乎後面的一些事,況且韶亓萱的話也是實情,兒子冒著大風大雪回京若路上出了什麽意外,承元帝心裏也過意不去,因而只管叫他繼續在崆城督戰便是,京中政事堂仍舊有四皇子與五皇子主持。

待北翟偷襲的消息傳過來,韶亓萱立刻便意識到這是個立軍功的好機會——若運氣好,他可以解了123言情城之圍;運氣稍差,便是將兵敗的北翟軍堵在半道上殺個片甲不留;運氣很不好,便是他去晚了,什麽都沒撈到,但也沒關系,他還可以搏一個“擔憂皇父”的孝名。

韶亓萱自作主張的結果,算是還不錯。那一支潰逃的北翟軍本就人困馬乏,幾乎全部被斬,韶亓萱立下了實實在在的軍功!

承元帝的平衡之術,被打破了一個缺口。

————————

消息傳到襄京城已是元宵佳節,趙敏禾正陪著楊氏去了陸府。楊蘭錦在十二月產下了陸銘的長子,這一日是孩子滿月的日子。

陸府男主人都不在,故而孩子的滿月酒便沒有大辦,楊蘭錦只給姻親女眷下了帖子。

前頭用過酒席,來賀喜的女眷漸漸散了,楊氏多留了一會兒。她懷裏抱著酣睡不醒的小團子,嘴裏為這個小侄孫抱屈:“大郎分明是陸府嫡長孫,你這個做娘的,卻叫他的滿月酒這麽冷清。”

楊蘭錦含笑道:“小孩子福薄,低調些無妨。況且,他祖父和父親都不在,來了男客我也無法出面招待,因而只好不請了。他父親信中也是這個意思。”

趙敏禾小心地戳了戳小團子的肉臉頰,見他小小地蠕動了下雙唇卻沒醒,可愛得緊。“三嬸嬸,後面還有孩子的周歲宴呢,那時候陸大將軍他們也該回朝了,到時他一定舍不得委屈乖孫子。”

說到了陸崇回朝一事,三個大小不一的女人轉眼就換了話題,說起了前線的戰事。

從晉州傳來的消息看,除夕那夜北翟出動的幾乎是所有的精壯——能翻過冰封了的忻山山脈的軍隊,又如何不會是精銳?原先看著123言情城早有準備,北翟人便當機立斷要撤退。

而後,駐守在123言情城的大軍開了城門追殺了一批北翟軍,還是叫他們逃走了十之六七。

然而,立功心切的二皇子韶亓萱卻歪打正著,滅了這支精銳,北翟元氣大傷。這場戰爭的勝負已無懸念,即使朝廷邸報還未詳細說明,但已不少人在猜,待北方開始融冰,承元帝的鑾駕想必便會回京了。

承元三十年三月初,就如眾人所料一般,承元帝與凱旋而歸的將士們一起班師回朝。

在襄京城留守的百官和有出征將士的各家各府的苦苦等待中,大軍於五月初二這一日回到京畿,連同承元帝的鑾駕一起駐紮在襄京城外,預備於第二日在城門外受百官相迎之儀,風光入城。

是夜,趙敏禾睡到半夜,不知為何倏地驚醒過來。

待發現靜靜坐在梨木雕花大床邊的黑影,她還未來得及起身呼救,便被一股大力壓迫下來。

“來……唔!”

她唇上被壓上了一樣柔軟卻滾燙的物體,堵住了她所有的話語,四肢被壓得密密實實無法動彈。

在她的理智還沒分清她唇上是何物時,身上的人已貼著她的唇嘶啞出聲:“阿禾,我回來了。”

他的氣息炙熱,熟悉卻又陌生,趙敏禾呆了呆,轉念睜大了眼睛去看他。

夜色昏暗,她看不清楚來人。

他緊箍著她的雙腕放在頭部兩側的手松開了些,比她印象中寬闊了不少的胸膛仍舊嚴實地壓著她,懷裏有一顆圓圓的東西磕著她,似乎是個珠子。

因他壓得太緊了,她很難受。

聯想起上回他自帶了夜明珠過來的,她小心地掙開了右手,一邊去掏那珠子,一邊道:“天色太黑,你帶了夜明珠嗎?”

黑暗中,那人頓了好些功夫,才配合地退開了一些好叫她取夜明珠,卻仍舊沒有起身。

待夜明珠的光亮照亮了兩人,趙敏禾才看清了韶亓簫的臉。

他變了很多。原本他的膚色不算白皙,卻比陸銘那樣的小麥色要白凈許多,眼下卻比陸銘還要黝黑幾分,臉型褪去了少年人特有的圓潤,變得棱角分明,眉眼間卻帶著一絲沈醉和迷離。

他抿了抿嘴,下顎的線條隨之收緊。趙敏禾跟著摸了摸,下一刻她趕緊手心有些紮紮的,舉起夜明珠湊近了一看,是他的胡渣。

趙敏禾眨了眨水潤的雙眼,放下夜明珠,又試探著擡起身子用雙手去環了環他的背。果然方才不是她的錯覺,他的背脊也闊了不少。

她正想著要不要捏一把體驗一下肌肉是否也結實了,身上的人眼神微微一瞬的清明,啞聲道:“你還在這裏,我很高興!”

“你……”

“不是該在城外”這幾個字還沒出口,韶亓簫已猛地壓下來,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她的,也將她的問題一同堵了起來。

趙敏禾萬沒想到,本該在明日隨承元帝的鑾駕一同入城的韶亓簫會出現在她房裏,她本想明日去沿街的酒樓茶樓找個好位置,看哥哥侄子和他身披鎧甲的模樣的!

她心跳加速,正猶豫著是要推開他還是回應他——純純的親一親,跟被他壓在床上親,完全不是一回事好麽!

韶亓簫卻已為她做出了選擇,他小小咬了她的唇一口,在她驚呼時抓住機會撬開了她的雙唇長驅直入。一瞬間,他的氣息就縈繞在她周圍,攪亂了她心底的理智。

她被吻得昏昏呼呼,連呼吸都忘了,只能軟軟地攀著他。

她覺得有些窒息,理智回籠了一半,想推開他一些,身上的人卻紋絲不動。

就在她開始慌亂地想往他頸後來一記時,他卻放過了她的唇。

趙敏禾松了口氣,剛大口喘息了一回,下一刻卻又僵住了——他並未退開,唇舌甚至沒有離開她,反而沿著她的唇角往下蔓延,雙手甚至開始巴拉她的寢衣。

趙敏禾手足無措,原先那個親她前還會告訴她“不喜歡就推開”的人呢?!去一趟晉州回來怎的畫風就變成這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