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解謎

關燈
襄京城。

十一月中旬,小金氏產下忠勇伯府的十郎時,大興宮中的李德妃卻傳來了不好的消息。

李德妃身體一向柔弱,從生下三皇子韶亓茽那年開始,她便一直病歪歪的,歪得一向愛擠兌人的秦華妃也從不去擠兌她。

最開始也是因她的體弱承元帝才不叫她管宮務,到後頭秦華妃辦了蠢事(詳見第12章)承元帝奪了秦華妃的宮權給李德妃,她也只是掛了個名頭,實際做事的還是林貴妃與崔惠妃。

但李德妃盡管藥不離口,卻神奇地一年病過了一年都沒大事。就在大夥兒都以為她會這麽一直病歪著卻一年年活下去時,李德妃卻不行了!

這回是真的拖不了多久了。

消息傳到晉州,三皇子韶亓茽火速上書給承元帝,請示回京之事。

大周朝人才輩出,也不是非韶亓茽不可。這又是為生母送終的孝心之事,承元帝當即便允了。

韶亓茽日夜兼程,只花了不到十天便從前線趕回襄京城,但也只來得及見生母最後一面,便死別了。

李德妃出殯後,韶亓茽自此開始守孝,秦郡公府也沈寂了下來。除三皇子妃榮氏的母親還常常上門探望正懷著第三胎的榮氏外,秦郡公府一概閉門謝客。

索性,邊關那裏已傳來了明確的消息,因戰事僵持,邊關大城池接二連三地又迎來了北翟軍一次次較大規模的強攻,承元帝便決定不回京過年了。這般一來,襄京城中更加清冷起來。像秦郡公府這樣閉門謝客的,倒不再顯眼。

忠勇伯府這一年來也是波折不停,直到下半年起邊關頻頻傳來戰報,上了陣前的趙攸瀚也平安無事,一家子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然後,每回逢五逢十的日子一家子聚在一起用飯,看著空出來的三個位置,到了小年夜依然如此,自然有些意興闌珊。

韶亓簫的小年夜,卻著實吃的有些……瞠目結舌。

————————

在城被奪回來的那一天,承元帝領著一幫大周將領,從城門口徒步踏入,一路行至城中央的鄭侯廟前,朝已成一片廢墟的鄭侯廟三拜九叩,祭拜已逝的恩師和被燒死在城中的百姓。

從十一月起,因天氣越來越冷,無論襄京城和晉州的官場都開始出現向承元帝請命回京的聲音。

但這些請命的奏章均被承元帝留中不發,蓋因北翟這些日子以來一會兒整合軍隊似乎有大舉進攻的準備,一會兒又偷襲了大周這邊好幾次。如此反覆,叫人咬不準他們接下來是進是退。

再有,寒冬臘月快來了,今年北翟也消耗了許多物力以供軍隊南侵,他們要想過個舒舒服服的冬天,很有可能將目標定向大周,大幹一筆後躲進草原也不是不可能。

承元帝既不安心,也不甘心,想取得一場大勝後再班師回朝。

加之回京路途千裏迢迢,承元帝的鑾駕來的時候馬不停蹄也走了一個月零十來天,回去只怕也不會少於這個時間。這麽一算聖駕要在新年前回到大興宮的話,時間太趕。

承元帝幹脆便定了新的一年他便待在晉州與邊關將士同樂,不回京了。

——也只有帝位穩固如承元帝,才敢這麽幹!

寒潮降臨,湖面也凍結實了後,雙方開始休戰,只剩下零星的沖突和北翟對邊境小村莊時不時的騷擾。

臘月以來,邊關一方面開始清除殘留在大周境內的北翟散兵,一方面又排兵布陣抵禦北翟的攻占。大夥兒各司其職,到十二月中旬所有事情已布置地差不多了。趙攸瀚也被調回了後方做休整。

考慮到除夕夜承元帝很有可能會把他們這些高品階的將領們宣召過去飲宴,趙攸瀚便在小年夜這一日,找了趙攸源和趙煦,連同自己親近的部下,一同過個團年宴。

趙煦卻不是自己一個來的,他身後還跟了兩個尾巴——非韶亓簫和韶亓荿莫屬。

趙攸瀚瞥了這不請自來的二人一眼,抿著嘴請二人進去了。

韶亓簫心中得意,還十分有禮地朝他拱拱手才大搖大擺地進了屋。北方的屋裏都燒了炕,暖烘烘得能叫人一進去便昏昏欲睡。

韶亓簫脫了厚實的大氅,又解了一件貂毛比甲才算覺得舒適了些。

屋內陶卓也在——他在六月裏聖駕與中路大軍會合後,便叫韶亓簫扔給了趙攸瀚磨礪,一是叫陶卓多學些本領,參與這場戰事也本就是他前世的命運軌跡;二是現在的陶卓還是白身,將來韶亓簫開府建衙若直接任命了陶卓為他皇子府裏的侍衛首領,終是氣短,趁著現在掙些軍功,到時也方便他向承元帝上表,叫陶卓做他府上的侍衛首領。

陶卓本事確實不錯,趙攸瀚看在韶亓簫的面子上將他收入麾下,他便很快與底下人打成一片。他拳腳功夫很不錯,人又機智,前頭幾月裏頗立了些功勞。

今日趙攸瀚設團年宴,倒也沒忘了他。

除了陶卓,屋裏還有幾人。韶亓簫來之前便聽趙煦說了還有趙攸瀚的其他部下,倒不驚訝,只是裏頭竟還有一個看著挺眼熟的,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這位看起來也就是普普通通的軍漢子,看上去二十**歲的年紀,除了眉眼之間比平民百姓炯炯有神一些,也並無出彩之處。

韶亓簫小小皺了皺眉頭,這人五官樣貌都沒什麽突出或叫人記憶深刻的地方,難道就是因長得普通了才叫自己覺得眼熟?

他小小糾結了一陣,就不打算在意了,卻聽陶卓逐一為他介紹過去:“殿下,這些是趙將軍(趙攸瀚)麾下的將才,他們各有所長,卻都是行軍打仗的一把好手,也是趙將軍的得力愛將。這位是……”

韶亓簫是皇子,他不宜和武將們走得太近,所以盡管陶卓介紹得很是用心詳盡,韶亓簫也是左耳進右耳出,即使他面上還是一副用心傾聽的模樣。直到陶卓介紹到那個他覺得眼熟的人……

“這位是餘伍,他年紀不大,卻已是晉州軍中斥候營營總。北翟軍的流動路線戰略部署等,都是像餘兄弟帶著他手底下的兄弟們冒著生命危險勘查回來的。……”

後面的話語,韶亓簫已聽不進去了。

斥候營……餘伍……

火光電石間,韶亓簫腦海裏浮現出另一個名字來——佘伍……只相差了短短一筆!

只不過……佘伍是他前世在承元五十二年見到的……因為那是二十多年後了,眼前的餘伍老了很多之後,分明便是佘伍!他們明明是同一個人!

韶亓簫立時轉頭仔細觀察了“餘伍”的臉。

沒錯……這張臉曬黑了膚色、加上一些皺紋、兩頰凹進去一些、兩鬢再添上一些白發的話,就能與他印象裏佘伍的臉完全重合起來!

韶亓簫腦海中紛紛擾擾之際,卻聽見趙煦對正滿臉不好意思地推卻著陶卓的敬佩之言的餘伍道:“五表叔,你就別謙虛了。您忠肝義膽,有何誇讚是您擔不了的?”

韶亓簫倏地又轉頭去看趙煦,驚訝道:“他是忠勇伯府的親眷?!”

他太吃驚,以致於聲音都有些變了調,好在眾人都以為他是對這層親戚關系太過訝異,倒不會想到他的驚訝來自於別處。

又因韶亓簫這幾年來不遺餘力地在刷趙敏禾周圍所有人的好感,連對著忠勇伯府裏的管家他都親切有禮,故而就連一向精明的趙攸瀚也沒覺得不對。

趙煦笑笑解釋道:“是啊。我曾姑祖(趙祈的姐姐)嫁在了晉州的餘家,五表叔是她老人家的第三代。不過因餘家根基在晉州,少有京官,與我家很少走動,殿下不知情倒也不奇怪。”

韶亓簫在桌底的雙手緊緊握了拳,叫自己別露出錯誤的表情來,才扯了扯嘴角。

這晚的團年宴,他過得格外漫長。

好不容易酒終人散,韶亓簫回了自己的屋,打發了康平關緊了門,把自己倒進了床裏。

餘伍……佘伍……

韶亓簫埋首低低笑了一聲。原來如此……

他還以為前世絆倒韶亓荇和溫瑯是他一人之功呢,誰想到幕後竟還有一個趙攸瀚呢!

那時候他要收集韶亓荇和溫瑯的罪證,光靠陶卓和郡王府的侍衛根本就不夠。再說,郡王府的侍衛中有沒有被韶亓荇收買的他也不知。到最後他發現自己能安心用的就只有陶卓一人。

但沒關系,他沒人支使卻有錢,而且有很多很多的錢……

有錢能使鬼推磨。當初他叫陶卓暗中從外地尋了很多人,一個一個查清了祖宗十八代,能安心的才會叫他們往核心裏做事,其中很大一部分人是退軍的老兵。

這些人有本事又有紀律,還缺錢,是不二人選!

佘伍——不,應該是餘伍,便是這樣的老兵中的一個。他記得他是第二年以並州退伍老兵的身份到了襄京城,第三年才進入陶卓的視線。他後來當然派人到並州去核實過餘伍的身份,沒有任何問題!而後陶卓才放心將重要的事情交給餘伍去完成。

到長慶三年時,陶卓手下有三人功勞最大,其中之一便是餘伍!

那些人因要躲過韶亓荇的耳目,因而平日從不去順郡王府。保險起見,他也很少去見他們,一切都是陶卓和康平等人暗中調度。

所以他方才才會一下子沒認出餘伍來。

可顯然……餘伍並不是從並州軍退伍的老兵而已……他是趙攸瀚安排過來的!甚至還是趙家自己的姻親,是阿禾的表哥。也許,還不止餘伍一個……

前世,韶亓簫一直以為,趙攸瀚在朝堂上往死裏打擊溫家一系,順便同韶亓荇一脈打擂臺便是他這個哥哥為阿禾做的全部了……

當時他還暗暗慶幸,有忠勇伯府在前頭牽制著韶亓荇和溫瑯的視線,反倒方便他暗中行事,不容易被發現……

殊不知,趙攸瀚卻將真正的殺招轉到了他手下……

也是,前世韶亓荇和溫瑯對趙攸瀚的忌憚諱莫如深,趙攸瀚想從自己這頭調查起那二人的齷齪事來只會束手束腳,的確不如從他手底下有效許多……只是不知趙攸瀚前世是如何得出阿禾被害那二人是主使者的真相的?

這終將是個未解的謎題了。

韶亓簫深深換了口氣,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趙攸瀚到底安排了幾個人尤未可知,但自己前世確實親手為阿禾報仇了,而且主要出力的還是他,沒什麽好低落的。趙攸瀚只是動了動嘴叫餘伍來京而已!

只是,這件事倒是叫他本就在為前世事的反思更深刻了些……果然是他前世太片面了。

只不過……趙攸瀚既安排了人偽裝起來到陶卓手底下做事,卻為何不叫他知道呢?他若知道忠勇伯府那裏能有可以信任的好手,自然會喜不自禁接過來好好用。前世又豈會小心翼翼、磕磕絆絆了整整五年才尋到證據……

等等……

韶亓簫徒然睜大眼睛,從床上躍起。

趙攸瀚會安排人過來,自然是發現他在暗中調查一事。那他是為了誰而查……顯然趙攸瀚也明白了……

韶亓簫苦笑著又倒回床上,顯然趙攸瀚還明白了他在阿禾之死中的幹系,所以才不願再與他有任何牽扯。

他不怪趙攸瀚,因為換了是他自己,對害死妹妹的間接兇手,他恐怕連看都不願再看一眼……

這一刻,韶亓簫前所未有地希望自己身在襄京城,可以隨時隨地去見她一面。

他連著好幾日心情低落,過了幾日韶亓荿神經病似的約他大冷天去城外看雪山日出之景時,韶亓簫更是興致缺缺。但架不住韶亓荿的拉拽,他只好跟上了,順便也拉上了趙煦一起。

韶亓簫一路心不在焉,卻在韶亓荿指著忻山山脈方向上一縷細細的黑煙問“是不是著火了”時,打了個激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