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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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裏的襄京城像個大火爐,燒得人口幹舌燥的同時,還給本就焦躁不安的人們添上了心裏的一把火。

即使承元帝出征前已盡量將政事堂安排得盡善盡美,摩擦到底比上頭有個皇帝在時多了些。

還好,政事堂還有歷經三朝、態度強硬的宋首相坐鎮。

饒是如此,宋首相的負擔也比平日重的多。用趙毅的話說——“勤勤懇懇地像頭老牛!”

宋氏幾乎沒隔四五日便回娘家一趟看望祖父,但宋首相現在幾乎長駐在了政事堂,極少能碰得到本人。宋氏也只有從娘家其他人嘴裏聽到祖父的情況。

“聽我祖母說,祖父打算這次邊關戰事結束後就告老辭官。”宋氏說這話的時候有些惆悵,宋首相本就年紀大了,這次勞心勞力之下更添了老態。

吳氏想了想,道:“這樣也好,也算是功成身退。”

宋氏也明白意思。雖說現在政事堂還有兩個皇子,但誰都知道,真要有什麽要緊事,在底下人眼裏只怕祖父說話的分量比兩個皇子加起來都要重。而承元帝更信任的人,說不定也是祖父……

這麽一來,祖父擔過這一次的重責之後,在眾皇子眼中是福是禍就難說了。

宋氏嘆了一口氣,祖父很理智,這叫她很放心。但她終究擔心祖父的身體,這麽大年紀了,還跟一群中青年朝臣和皇子們起早貪黑,怎麽受得住?

忠勇伯府中,相比宋氏既要擔憂自家祖父,還要心焦遠在晉州的丈夫兒子;趙毅則虛火上升了——在他發現兒孫們的家書中多出了一份外人的信件時!

韶亓簫的擔憂確實非常必要。趙毅見了他給趙敏禾的信,便毫不手軟地拆了信件,一字一句、仔仔細細地看了下去。

正巧吳氏就在一旁,瞅著他問:“寫了什麽?”

趙毅哼了一聲,轉手將信件遞了吳氏。

看女兒的私人信件,幼承庭訓的吳氏還是有些壓力的。但最終,還是為女兒的操心戰勝了理智,她接過來看了個囫圇,發現並無出格的句子便闔上了信紙。

將信重新封好後,吳氏將之遞給身後的翠芙道:“拿去給姑娘。”

趙毅張了張嘴,在吳氏斜了他一眼後,終究偃旗息鼓了。

這一年夏季承元帝不在京中,自然朝臣勳貴們都沒去襄山避暑。

天氣炎熱,再加前方戰事形勢頗緊張,襄京城中整個夏季交際也很少。

六月中旬政事堂主事的皇子從二皇子三皇子換成了四皇子五皇子,到中秋前夕又換回了二皇子三皇子。轉眼間四個月的時光飛逝而去。

而隨著中秋的到來,也到了趙敏禾的十五歲生辰。

這一年的生辰有別於她從前任何年份的生辰,因為她及笄了。

八月初的時候,邊關又一次送了家書回來,這一次裏面還包括了幾樣精致的小玩意兒,是趙攸瀚等人百忙之中為趙敏禾準備的及笄禮。當然,韶亓簫準備的東西也在。

叫韶亓簫自己說,他倒是想叫趙敏禾在笄禮上用他雕刻的玉簪。但他也很清楚,她的及笄禮上用的簪子,自然是由家中父母費心準備,饒是吳氏再喜歡他,也不會就此叫她用了他刻的簪子。

再者說,目前他刻的簪子她閑時拿來綰發還行,到及笄禮這麽重要的場合,著實寒酸簡陋了些,有些難登大雅之堂。

退而求其次,他用前些日子拖人弄到的一塊白玉雕了個憨態可掬的小玉兔給她。

至於一年一度的桂花簪子……只好回京後補送了。否則,他就是給了,估計也只有被未來老丈人沒收的份兒。

因戰事影響,趙敏禾的及笄禮註定不會盛大。

但有趙毅這個疼女兒的在,也辦得很是隆重,忠勇伯府的姻親女眷能來的都來了。

趙敏禾的笄禮上,正賓乃是鄭苒的祖母鄭老夫人,讚者是鄭苒,有司被一幹好姐妹們中讓給了搶著要當的錢玉。

三加三拜,置醴,醮子,而後便是字笄者。

大周朝更習慣以家中排行來稱呼人,表字用到的地方很少。男子之間除了親近的好友之間,便只有文場的詩文和官場的奏章中會用到。

大周女子用到小字更是少之又少。女子及笄禮上的取字,更多的是代表著正賓長輩對女子將來生活的期許。

鄭老夫人是看著趙毅長大的。趙敏禾即使十三歲前在京中的時光很少,但只要她在襄京城中,也常常去給鄭老夫人過府請安。因而趙敏禾也算是鄭老夫人看大的。

老人家對趙敏禾的慈愛之情自然溢於言表,她在接了正賓的差事後便左思右想了好幾日,才為趙敏禾擇定了“晨悅”二字。

這個字經由趙敏禾的家書送至千裏之外的韶亓簫手上時,他咋舌品了品。

晨:早也,明也;悅:樂也,喜也。

而後,韶亓簫釋懷地笑了笑。

雖然中性了些,但取這個字的鄭老夫人確實很疼愛她,也很了解她!

這一世,好多事情都變了。比如他的封號,又如她的小字……

前世她及笄時已與溫瑯定親,趙家大概是有意拉進她與溫家的距離,請的正賓卻是溫家老夫人。那時候,溫家老夫人為她取的字是“靜嫻”——不是說這個字不好,而是它並不適合她。

她身上的朝氣與豁達,著實與文靜嫻雅搭不上邊。

豁達……

韶亓簫一頓。

前世她與溫瑯徹底離心後,外頭人看來她還是溫府的三夫人,賢良淑德,不卑不亢。但他從自己安插在溫府的下人那裏卻知道——她命人重砌了院墻,隔開了溫府眾人,帶著女兒一方小院獨自過活。侍衛日夜巡邏,婢仆中饋全部從溫府獨立出來。

在他看來她過得很淒苦……

可也許就像他曾想錯了承元帝與楊宜玲那樣,也許她也並不像他想象得那麽苦。至少前世在她遭遇意外身故之前,他每回見到她,她看起來精神頭都不錯,眼底完全沒有楊宜玲的滄桑無神。

韶亓簫用力閉了閉眼,回想起當初在禦史臺獄溫瑯所說的話。

她一直都不曾放棄與溫瑯和離的想法。所以,她只是在等……等女兒長大,嫁人脫離了溫府……然後她也能自由……

溫府之於她,只是她借住的地方,而不是家!她在溫府抓住了溫家不敢往外頭宣揚家醜的軟肋,以此保證自己和女兒在溫家的閑適。到女兒的安康幸福不用再背著溫家女的名頭時,才是她無須再忍的時候。

將女兒嫁回娘家,也許也是從很久之前就合計好的……

而後,趙毅趙攸瀚才能徹底放開手腳對付溫家。

也許,真的是他狹隘了自己的眼光!

晉州的韶亓簫在反思前世自己所聞所見。

襄京城的趙敏禾過及笄禮之後,吳氏對她的教導不減反增,她開始督促女兒學習禦下之能。

趙敏禾遇到的小挫折不一一細表,八月底的忠勇伯府還迎來了兩樁喜事——閔氏和王晴同時查出了身孕。

楊氏喜得合不攏嘴,她掰著指頭算了算:這下子,她想抱孫女可是上了雙保險了!

趙敏禾得知這一喜訊之後,咋著舌暗道:難不成趙家是又一次迎來了生育高峰?

說是“又一次”,是指從她的大侄子到六侄子六人,最大的趙煦和最小的趙焉(二房侄子,行六)只相差了四歲,可見那幾年家中添丁進口的盛況!

現在忠勇伯府三個女眷同時懷了身孕,怕是比當初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不是麽!

趙敏禾的七哥趙攸浚也同樣掰著手指頭在算:大郎到六郎大了,又與他年紀本就相近,意思意思就行;七郎八歲有些不上不下;剩下的……八郎五歲,安安康康四歲,京外還有一個三侄女三歲,九郎和樂樂都是兩歲,加上如今三個嫂嫂肚子裏的……

他竟然要給這麽多侄子侄女壓歲錢!

更恐怖的是——將來他生的兒子女兒要叫這麽多人哥哥姐姐!

他飽含熱淚將這糾結的情懷說給楊氏聽,得了楊氏的一記鐵砂掌。

“你笨吶!”楊氏看著兒子摸著後腦勺的懵圈表情,怒道,“早點娶了錢三姑娘進門,多生些小孫女兒,不就都還回來了!”

錢玉給趙敏禾當了回有司,前前後後跑了忠勇伯府好幾趟,楊氏看這小姑娘活潑機靈,便想到了自己的幼子——要換了兩年前,楊氏也不必這麽急著給才虛歲十六的小兒子相看兒媳,實在趙攸涵的婚事太挑戰她的神經了,為防小兒子的婚事再來一回波折,楊氏決定先下手為強!

楊氏悄悄使人打聽了錢玉的性情和錢府的門風,越看越滿意,便私底下與趙攸浚提了提。

趙攸浚對堂妹除了鄭苒之外的閨中好友,本只有個臉熟程度的印象。在聽了母親的話之後,鬧了大紅臉的同時還生出了一絲期待,到後頭在錢玉再一次登門時窺視了一番之後,見錢玉長得玉雪玲瓏便先願意了八分。

趙煆信得過與侄女相交甚篤的好友的品性,再看小姑娘出自兵部尚書府的二房,自家是忠勇伯府三房,門當戶對,自然也不會反對。

隨後,楊氏當機立斷去與錢玉的母親,錢尚書府的二房當家夫人葉氏暗示了一回。

雙方一拍即合,私下議定了待錢玉及笄便定親。

若是韶亓簫在這裏,大概也會感嘆一句“姻緣天註定”——前世趙攸浚娶的也是錢玉,只是時間上要晚了兩年,直到趙敏禾都出嫁一年後,趙、錢兩家才議定了婚事。

十一月初,邊關下起了第一場雪。

大周的大軍已將北翟軍驅逐出了大半,原先失守的城池只剩下幾個零星小城,連最先失守的城也已被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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