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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三堂會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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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趙攸瀚叫住了韶亓簫。

韶亓簫以為他要說今晚的事全部都要保密,便甩甩手道:“大表兄安心,我分得清輕重。今日的話,一定守口如瓶,絕不向他人提醒。”

趙攸瀚沒好氣地反問道:“若是這些事都要我囑咐你,那你究竟是怎麽在宮裏長那麽大,還能盛寵不衰的?”

韶亓簫訕訕,問道:“那大表兄又是為何事?”

趙攸瀚輕哼了一聲道:“母親叫我轉告,你下個月不必去府中了。她說,這是你不規矩的懲罰。”

韶亓簫一呆,沒想未來岳母大人最後還是得知了他上回的情不自禁。

趙攸瀚又沈了聲音道:“母親並未向我明說何事。敢問七殿下,可能為我解惑?”

韶亓簫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妄圖敷衍過去。卻見趙攸瀚一直幽幽地盯著他看,幹脆破罐子破摔道:“表兄你婚前心裏頭想對表嫂做什麽,我自然就想對阿禾做什麽!”

趕在對方發火前,他飛速把後面的話也說了:“可我還沒得手呢,就被你小兒子阻止了不說,本來我都與他拉鉤了,小屁孩兒竟還告我狀!”

聽他用自己來對比,趙攸瀚臉色一黑,掄起粗手就朝韶亓簫腦後來了一下,惱道:“你說誰小屁孩兒!”

聽他不再提前事,韶亓簫嘿嘿一笑,好聲好氣地跟著他出了門。

外面站著兩人分別帶來的幾個侍衛和內室,還有待在一直一旁的趙煦。

見他二人出來了,趙煦上來分別朝他二人一揖手,恭敬道:“父親,七殿下。”

趙攸瀚方才在雅間內被韶亓簫占了一回上風,自然是要找回場子的,便點了趙煦道:“大郎,以後每月十五七殿下來府上的時候,便將八郎換成你或三郎(趙熏,趙攸瀚次子)。你切記,從頭到尾,無論七殿下在府上做什麽事見什麽人,你或三郎都不可離他一步。”

隨後,在身後韶亓簫輕輕的哀嚎聲中,趙攸瀚才領著長子勾著嘴角下了樓梯。

————————

十一月下旬來,天氣愈發寒冷了。府中趙毅趙攸瀚父子卻開始三五不著家。

開頭,吳氏和其他人都以為是今年寒潮、大雪頻發,再加臨近年底,衙上才忙碌了些,待過一陣子便好了。

但一直過了十二月中,眼看宮中承元帝也快封筆、朝中馬上便要大休了,卻仍不見他二人閑下來。父子倆不但常常半夜三更才冒雪回來,甚至有幾日竟還幹脆宿在了衙上。

一開始父子倆只說今年雪下得大,恐引起雪災才忙碌了些。吳氏等人還未多想。

到後頭,發現趙毅一月之內竟冒著大風大雪,親自往京畿之地的都作院和武庫上檢視了兩次;而趙攸瀚本分明是在十六衛任職的,這一個月卻往京郊大營跑了四五次。家裏人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

沒見家裏其他當官的忙成這樣啊!

這一日,過了亥時二刻,父子倆才一前一後踏進了家門。這些日子來,這已成常態。

前些日子,二人或出門前就與女眷言明,或遣人回來報信一聲,總之家裏人見他們忙,便會自己先用了飯,再命廚房將飯菜在竈上熱著,好叫二人回家時不至於用上殘羹冷飯。

但這天,正廳中卻空空如也,只有伯府管家上前行了個禮道:“伯爺,大少爺,老伯爺和老夫人他們在安鶴堂等著了,請您二位回了便直接去安鶴堂。”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

承元帝為怕引起騷亂,故而下了旨意不叫消息外洩。但明面上朝中並無大事,他們卻每日早出晚歸,怎麽瞞得過家人呢?尤其自己一大家子又不是相敬如冰、彼此各過各的,平日裏趙毅多耍了一刻鐘的大刀,第二天就能叫吳氏朝楊氏抱怨去。更何況是丈夫兒子整天不著家的大事。

待趙毅和趙攸瀚一同踏進安鶴堂的正廳時,金氏的四個大丫鬟便領著其他下人出去了。

吱呀一聲響動,門關上了。

正廳內,是滿滿一屋子的人——從老一輩的趙祈金氏到趙攸瀚這一輩的堂弟妹們,一個不拉的都在了,小輩中倒只到了趙煦一個。

正中的桌案上,是滿滿一桌子山珍海味,香氣撲鼻,熱氣騰騰。同樣騰騰的,還有這一屋子人的灼灼目光。

趙毅見立在吳氏身後的趙敏禾擔憂的美眸望了望他,心中慰貼,安撫地朝女兒笑了笑,才嘿嘿對眾人道:“這架勢,是要三堂會審吶?”

趙祈歪了兒子一眼,作為上一任的一家之主,施施然開口道:“說吧,你倆這些日子忙什麽呢?”

趙毅皺了眉頭,組織著語言,半響不知該如何說。陛下叫他們暫且保密的呀!他幹脆把嘴一歪,朝兒子努努,示意他來說。

趙攸瀚上前一步向趙祈金氏一揖道:“祖父祖母見諒,陛下吩咐了要保密的。”

他口稱“見諒”,卻直直伸出一臂,用右手一指朝北邊的方位點了兩下。在座的都不是蠢人,紛紛順著他的動作往下思考下去了。

年過七十、曾在兒時親身經歷過城之戰的趙祈率先反應過來,猛然一凜站起身來,脫口而出道:“難道是關外……”

“祖父慎言!”趙攸瀚切斷了趙祈的話音,卻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趙祈到底經歷的風雨比在座的都要多一些,很快就鎮靜下來,重新落了座,想了想問:“事情嚴重與否?”

女眷們還在,趙攸瀚不想叫家人擔心,便道:“無妨的,但我大周已占了先機。只是事態有些緊急。”

趙祈頷首,隨後對身旁的金氏溫和道:“夫人,天色晚了,你先回去歇了吧。”

吳氏也穩了穩心神,站起身來福了福身,主動過來扶婆母回內室歇息去。趙敏禾便扶在金氏另一邊,母女二人一邊寬慰金氏一邊走遠了。

金氏待聽到大孫子說無妨,便放松了些,知道丈夫與兒子孫子有話商量,便不反對,叫吳氏和趙敏禾攙著走了。

正廳中,楊氏見狀,便也識趣地領了小輩們都出去了。一時間,廳中只剩下了趙祈、趙毅、趙煆、趙攸瀚三代四人。

趙祈先招呼了還饑腸轆轆的兒子孫子用飯,等他們坐下來端了飯碗,才開口問道:“現在沒人了,說實話吧。到底情形如何了?”

趙毅扒了一口飯,含糊不清道:“不資道呢,北方朝原結了冰,我們也無法進取。天資道北翟想捉神麽。”他一邊大口嚼著飯,一邊繼續口齒不清地道,“放沁了,有陛下宅,打補到京裏賴的!”

他這麽隨意,換了平時趙祈早就一巴掌扇在兒子腦門兒上了。此刻趙祈卻顧不得教訓兒子,他憂心忡忡地坐在桌前,兩道窸窣中帶著白毛的橫眉緊緊攏在一起,低沈道:“我們在京中自然是安全無虞,可憐邊關的百姓,又要受苦了。還有你姑母雖不在了,她的子孫後代卻大多還在晉州,這仗一打,還不知會不會禍及到餘家。”

趙祈沒有兄弟,卻有一長姐,過世已有二十年了。當年趙家受封爵位入京不到兩年,長姐便遠嫁晉州餘家。餘家根基全在晉州,因而從此姐弟倆天各一方,好些年才得再見一面。但兩家到底是姻親,如今餘家的掌家人餘平澤還是趙祈的親外甥,趙祈自然是擔憂的。

趙毅聽了這話,放了碗筷,慢慢咀嚼了嘴裏的飯菜,緩緩咽下才道:“父親,餘家祖宅在晉州南邊的端城,就是開戰,那裏也不是前線,想來是餘家是無礙的。至於餘家在軍中的男丁……那也是為了保家衛國。”

趙攸瀚也挺了用飯,寬慰了祖父幾句。

趙祈何嘗不知道理,只是年紀到了,終是多有感慨。他又想了想問:“陛下會命你二人出京去邊關布防嗎?”

趙攸瀚答道:“暫時還不會。如今邊關布防更重要一些,是以需要的是擅長行軍布局、統帥大局的將領,父親並不擅長此道。而孫兒因在邊關為官長達近十年,那裏有太多人認得孫兒,若無事貿然將孫兒派往邊關,恐會打草驚蛇。陛下近日已派了三路大理司直以出使受理州府疑案的名義前往邊關,懷化將軍、雲麾將軍、歸德將軍分別帶了密旨混在隊中隨行,到了邊關自會隱在幕後提前部署。新年之後,只怕還要再加派人手。大軍和糧草也已整合,開年之後便會開始暗暗集結。”

承元帝是個明君,哪怕只為一點可能性,也要做好萬全準備。

趙祈頷首,聽到不用自家人親去邊關,說不上來是松一口氣還是失望。一旦開戰,前線固然危險,但古來軍功最重,趙家的爵位……過不兩代就要降了……

也罷,不求這一時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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