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改變的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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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是萬物生長、朝氣蓬勃的季節,但承元二十七年的這個春季,襄京城中過得卻過得有些冷清。

除卻如金氏七十壽誕這樣的大事,權貴人家極少擺宴尋樂。

宮中亦是如此。不單三月底的春獵取消了,宮中的娘娘們也沒辦過一次賞花宴。

直到四月初,宮裏才迎來一次喜事——二公主韶豐琳的及笄禮。

作為承元帝實際上的長女,二公主無疑是受寵的,承元帝也十分註重他頭一個養大的女兒的及笄禮,不單命林貴妃給京中各家夫人和貴女下了帖子邀來做觀禮者,百忙之中還親自來做了主人。

要知道,及笄禮的主人不單坐在上座受笄者相拜、聆訓笄者即可,迎賓、開禮等儀程也需要主人來。

可想而知,當一幫貴夫人看到承元帝又是立於東面臺階位等候她們這些賓客,又是起身對她們致辭時,內心該有多麽煎熬。

估計也只有今日作為正賓的寧王府老王妃才淡定一些了,她的輩分原就比承元帝大一輩的。

老寧王妃為二公主醮子取字後,由承元帝和林貴妃施聆訓,二公主又向在場所有人揖謝,及笄禮才算禮成。

承元帝這才施施然走了,在場的貴夫人們齊齊松了口氣。

站在鄭苒身邊的趙敏禾,甚至清晰地聽見她家表妹小聲嘀咕了一句“總算走了”。

已婚的夫人們多在林貴妃身邊客套地寒暄。年輕貴女們則在二公主的帶領下,往宮中的禦花園賞花去了。

趙敏禾進大興宮的次數屈指可數,上一回恐怕還要追述到她還是童年時期了。倒是鄭苒,來得較多,她便帶著表姐多晃了晃。

當在一棵百年木蘭樹下看到那兩個身份尊貴的少年時,趙敏禾發現自己竟一絲驚訝都沒有,只是心下難免有些尷尬。不過,她好歹都有兩輩子的經歷,在表情上卻是絲毫不曾發生變化。

這兩位少年正是守株待兔的韶亓簫與韶亓荿。

韶亓簫原以為趙煦在得知他的心思後會告知給趙家其他人,卻不會對趙敏禾本人道出什麽。

婚姻之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沒確定家中女子的最終歸宿前,極少會有人向女子透露愛慕她的人,免得徒生煩擾。若是他,他便會如此。

只是韶亓簫卻絲毫不知,趙煦因怕趙毅知情後沈不住氣將事情鬧開來,又想讓自己父親回來後拿主意,竟對家中瞞得毫不透風。倒是趙敏禾,卻被他二人在金氏壽宴那日的表現刺激,自己已然猜出來了。

故而,此時的韶亓簫見心上人身邊只有鄭苒和二人的丫鬟,再無旁人,心中一喜,便仍舊是謙謙有禮地上來與她說話。

“今日二皇姐及笄,表妹可是來觀禮的?”

趙敏禾心中有些無奈,他要是道明了一切,她這裏倒好辦了——家裏應該是不希望她成為皇家婦的,那麽她直接拒絕便可。

可他若一直這樣閑話家常般與她交往著,她卻是沒轍了。

她神色看起來有些恍惚,韶亓簫擔憂地問:“表妹今日可是身體不適?”

趙敏禾回神,抿了抿嘴道了一聲“沒事”,又提起精神來專註與他說話,還每回說話前再特意咀嚼一回,力求既不失禮,也不給他錯誤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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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這邊兩個人各有各的心思,那邊韶亓荿和被他以有事要說的理由拉走的鄭苒卻直來直去多了。

韶亓荿:“阿苒,我與你的信和東西,你收到了麽?”

鄭苒茫然:“什麽東西?”

韶亓荿扭著腳踢了踢地上的鵝卵石,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以前我弄壞了你一個鐲子,前些日子我特意跑了京裏好些鋪子,才找到一個挺像的買回來賠給你。”

他像是意識到什麽,急忙解釋道:“雖然不是一樣的,但我仔細看過了,一定比你原來那個好!”

鄭苒還是茫然:“什麽鐲子?”

她不記得了?韶亓荿有些失落,說道:“就是那回我撿到你的鐲子,扔給你的時候你沒接住……”

鄭苒總算有了印象。這好像是……前年的事了吧?還是大前年來著?

不過,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什麽叫我沒接住?明明是你故意仍得近,存心想摔壞我的鐲子!”

她氣得跳腳,韶亓荿一個哆嗦,深深懊悔自己說錯了話。哦不,該是懊悔自己從前不該欺負她……啊不……是不該逗她玩兒的!

他腆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厚著臉皮上來溫柔小意說好話。

說得鄭苒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抖了抖身子道:“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韶亓荿一噎,再一次懊悔。懊悔過後,便直接問道:“那你究竟是收到了還是沒收到?”

鄭苒搖頭。

韶亓荿皺著眉峰,想不出問題出在哪裏。

到他與韶亓簫再耽擱不得時辰,回弘正齋繼續讀書的路上,他悄悄將事情與韶亓簫說了,覆又問道:“七哥,你說她為何就沒收到呢?”

看鄭苒的樣子,也不像是說謊。

那鐲子就算了,大不了他再去買就是了,可那封信卻是他情真意切、嘔心瀝血的致歉信吶!寫了又改,改了又謄抄,花了整整三天才算是大功告成的。

本還指望著那信可以成為他與阿苒的破冰之機的,結果她卻壓根兒沒收到。

韶亓簫忐忑問道:“你知道未婚男女之間,私下傳遞東西叫私相授受吧?”韶亓簫覺得自己真是苦口婆心,“若是因此讓鄭家姑娘名聲有礙,只怕鄭家人不會對你有好感了。”

你丫的到底把東西給誰了?!可別到時鬧得滿城皆知了。

韶亓荿拍拍胸膛道:“我自是知道的。所以我叫她哥哥鄭榆幫忙轉交了啊,還特意囑咐他要保密的。這是昨日的事,會不會是鄭榆還沒送出去?”

他一邊說著,竟還一邊肯定地點點頭,大概真是鄭榆動作太慢了吧。

韶亓簫頭疼,頗有些氣急敗壞道:“你不用想了,鄭榆不會幫你送的。”

韶亓荿詫異:“為何?鄭榆與我關系還可以啊,雖說比不上阿航與我親近,但也不算差啊。”

韶亓簫用一種“你真蠢”的眼光直視他道:“若是將來,有人要來拐我們的四妹,請你轉交定情之物,你會因為那人與你關系還不錯就幫忙轉交嗎?”

韶亓荿:“……”

渾渾噩噩的韶亓荿,回了弘正齋讀書也帶著些昏昏呼呼,更是連連走神。今日來宮中教授皇子的先生吹胡子瞪眼,氣得將韶亓荿罰抄了一百遍書。

垂頭喪氣的韶亓荿在下學後回到自己的澄瑞軒,就有他的內侍將一個黑漆漆的雕花盒子交於他,道是鄭家二郎(鄭榆)送來的。

韶亓荿打開一看,卻是他昨日親手交於鄭榆的書信和鐲子,完完整整地躺在盒中。

韶亓荿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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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主的及笄禮過後不久,便是韶亓簫的生辰。

不同於往年,今年的四月廿十是韶亓簫滿十五周歲的生辰。

與孝文太子之外的其他皇子滿十五那日便被封郡公爵一樣,承元帝當日便下了封爵的旨意,敕命七皇子韶亓簫為正二品開國郡公,封號璟。以後世人說起韶亓簫,既可以是七殿下,也可以稱其為璟郡公。

當日晚上,他的那些兄弟姐妹們一個不落在錦墨軒中好好聚首過一次,算是為他慶賀。

曲終人散後,韶亓簫獨自一個坐在書房中,面前攤開的是今日的封爵聖旨。

他身上猶帶酒氣,腦袋卻十二分的清醒。

指腹覆上聖旨上的“璟”字,韶亓簫由衷一笑。

前世裏他雖最後的封號也是“璟”,卻是新帝繼位後給他加封親王爵時改的。

而他原先的封號,是不怎麽得帝心的“順”字——也許當時承元帝為他擇定這麽一個封號,只為告誡他今後循規蹈矩,卻不能改變這個封號不如其他皇子們封號的事實。

到後來阿禾死了,他自開始懷疑她的死與韶亓荇有關後,就一面開始追查韶亓荇的罪行證據,一面不留痕跡地幫了新帝幾手。

要報覆一個人,就得把他最在意的東西毀去,不是麽?

他做得都很小心,但顯然新帝似有所感,才在後來為他改掉了那個“順”字。前世他一直是這樣以為的。

但現下他不敢肯定了,也許這裏面還有當時的太上皇——現在的承元帝——的示意。否則這麽多封號,為何獨獨都是這個不太常用的“璟”字?

韶亓簫笑嘆過一聲,也就丟開不管了。

現下他只要知道一點就好——這一世他一直沒有失寵於皇父,現下連封號都變了,沒道理她的命運不能改變!

溫瑯……不是良人。他決不允許她再掉進那個外表光鮮亮麗、實際卻沈悶壓抑的溫府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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