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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趙攸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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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亓簫生辰過後,陶卓調查陸銘的事情也有了頭緒。

這次的結果靠譜多了,只是韶亓簫同樣很頭痛。

不等他想出個好辦法來幫陸銘渡了死劫,四月底,忠勇伯世子趙攸瀚回京。

趙攸瀚比其父趙毅出色得多是京中公認的事實。若說趙毅是憑借直爽的性格和幼時情誼得了承元帝的歡心,趙攸瀚則是完完全全地憑借自己的才幹和忠心。

他歸京翌日,承元帝便調了趙攸瀚為正四品下的左監門衛中郎將,不單官升一級,左、右監門衛還是京中十六衛之二,掌大興宮諸門禁衛及門籍。承元帝將他調入這一衛中,可見其對趙攸瀚的信重。

再者,趙攸瀚上頭的左監門衛上將軍一人、大將軍一人、將軍二人,攏共四人都是年紀頗大的了,也許不出幾年,趙攸瀚又可再進一步。

不提外界人如何對趙攸瀚的升官如何冒酸水,忠勇伯府中趙煦在父親回來後的第四日,總算找到了與這幾日可謂日理萬機的父親單獨談話的機會。

待趙煦將韶亓簫傾心自家姑姑的事道出後,又將自己所見所知的一股腦兒地報給趙攸瀚。說完後竟感覺舒坦了許多。

星眉劍目,臉如冠玉,一身儒將氣質的趙攸瀚不急著思考妹妹被一個皇子——還是如今最為承元帝喜愛的皇子——暗戀的利弊,只反問自己的長子道:“為何不告知你祖父和曾祖父?”

趙煦道:“曾祖父年紀大了,不宜操勞。至於祖父,”他頓了頓才繼續道,“祖父脾氣直,如今七殿下做的事都在暗地裏,若是祖父沖動下將這一切攤到了眾人眼皮子底下,那吃虧的就只有姑姑一人。”

趙煦抿了抿唇,又小聲道:“況且,誰知道七殿下是不是一時熱血上頭呢……”

書房裏只有父子兩個,趙攸瀚又是耳聰目明的武將,哪怕趙煦這最後一句幾乎是含在嘴裏的,也讓趙攸瀚聽得一清二楚。

他端詳了趙煦半響,看的趙煦都不好意思了,才出口道:“阿煦只怕還不曾識過男女情愫吧?”

饒是趙煦再老成持重,也受不住父親這猶如打趣的話語,當下微紅著臉辯駁道:“父親,我們在說的是姑姑的事,與我何幹?”

見老是端著的兒子變了臉,趙攸瀚愉悅一笑,又反問道:“阿煦只知七殿下如今對你姑姑做什麽都要繞著來,從不曾光明正大現於人前,卻沒想過這又是為何嗎?”

趙煦一呆,他還沒真想過這一點。

不及多想,只聽得趙攸瀚問道:“七殿下與你姑姑,男未婚,女未嫁。若他明目張膽地對你姑姑示好,又有何錯?將鬧開來,只會讓其他男子再不敢與一個皇子相爭,百利而無一害。”

趙攸瀚直視長子:“那他為何還要捂著?”

趙煦想破了腦袋。他祖父趙毅是承元帝的心腹,七殿下也不是胡鬧的人,元宵節那日也是冒著生命危險竭力護好姑姑的,所以一定不會是戲弄姑姑的。那會不會是……

“是不是怕祖父反對,不再讓他有機會接近姑姑?”

趙攸瀚搖頭:“趙家是勳貴,你姑姑不可能不出去與人交際,只要七殿下沒臉沒皮一些,還怕找不到機會與你姑姑見面。”

趙煦垂頭喪氣道:“我猜不出來。”

趙攸瀚看了看屏風旁邊的地上,那道剛剛多出來的人影頂上,清晰可見晃晃悠悠的步搖影子,笑著道:“你自小就聰慧,若自己經歷過情愛,大概就想得出來了。”

趙煦滿面通紅起來,不依叫道:“父親!”

趙攸瀚不再逗弄長子,道:“只有患得患失的人才會小心成這樣。”

趙煦咀嚼著他話裏的意思,半響恍然大悟,可隨即又緊了緊眉頭。他躊躇了下便壯著膽子道:“可聽說,當初母親對父親你,不是這樣小心地捂得嚴嚴實實的啊?”

別看他母親如今外人面前很是端莊,其實私底下對他父親可會耍小性子了。

十幾年前,有關於宋相嫡長孫女和忠勇伯嫡長孫不得不說的二三事可傳遍了襄京城。傳言裏還清一色都是他母親作為主動一方的,這還是他小時候到母親親戚家做客,某些不懷好意的親戚在他耳邊念叨的。

趙攸瀚挑眉,耳尖地聽到了幾聲磨牙聲,但眼前的兒子大概是太緊張自己竟在八卦父母年輕時的事,顯然絲毫沒察覺到背後進來了其他人。

他也不挑破,心底壞笑、面上卻溫文道:“你方才不是說了,將鬧開來,吃虧的是女子。”

趙煦恍然大悟,道:“所以七殿下對姑姑不是一時興起,就如當年母親對父親也是豁出……”

話音沒落,身後一陣快速的腳步聲,沒等趙煦回頭呢,耳朵上就傳來一陣擰痛。

宋氏一張羞惱的面龐出現在他眼前,正拎著他耳朵怒道:“你小子,幾年沒在跟前就能胡說八道了啊?!”

趙煦連聲告饒,宋氏還不解氣,看他這只耳朵有些變紅了,換個手又換到他另一只耳朵那邊繼續擰。

看母子兩個鬧過一陣,趙攸瀚看夠了,才上來阻止。給了兒子一個眼色,趙煦抓住機會,嗖一下逃了,留下趙攸瀚安撫炸了毛的宋氏。

好一會兒後,宋氏氣順了,嗔他一眼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趙攸瀚也不否認,只悠哉地躺到榻上道:“阿煦太穩重了,他這個年紀該活潑一些。你看他方才多活潑。”

宋氏來到榻邊坐下,輕聲嘆了一口氣,自覺這些年對不起長子許多。

趙攸瀚伸手撫撫愛妻的後背,宋氏抓住了他一手。兩人相視而笑。

趙攸瀚想起方才長子的話,閉上眼睛陷入了深思,許久才睜開了雙眼。

宋氏一看便知他已有了決定,輕聲問:“妹妹的事,你打算怎麽辦?七殿下那裏該怎麽拒絕才好?……畢竟是皇室,鬧僵了對府中對妹妹都不好。”

趙攸瀚笑道:“怎麽,連你都以為,咱們只剩下拒絕七殿下一條路可走了?”

宋氏一滯,詫異道:“難不成你還想成全他?”

趙攸瀚坐起身來,直言道:“妹妹總是要嫁人的。”

“我們這樣的人家,除非因緣際會,妹妹就不會低嫁。要是家世相當,將來妹妹的夫家只怕也不會只因為妹妹的家世而捧著妹妹。既是如此,讓妹妹高嫁一些又何妨?”

“女子一旦入了夫家,一生幸福都寄在了丈夫身上。宗族、公婆之於出嫁女的影響力,都不及一個真心相待的丈夫。要偷奸耍滑的,哪怕如我們這樣不準納側的人家,也能置外室、尋粉頭,只要男人想,總是能找到法子的。但若自己立身正了,哪怕有人自己送上門來,做妻子的也可以萬事不愁。一切都看男人自己的意思。”

“歹竹都能出好筍。即使是如早年的簡郡王府中,都可以出了霍成博這樣的癡情人,皇家好歹比霍家還規矩些。”

簡郡王府,是襄京城中一個挺奇葩的府邸。大周建國初始,太|祖看在早年對他有大恩的母家姨母的份上,便將姨母生的表弟封為簡王,乃是唯一一個異姓親王。

可這位簡王卻是個好色成性又極不安分的,府中妻妾成群,烏煙瘴氣。開始太|祖看在已逝姨母的份上,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到後來簡王繼妃與一得寵的孺人相爭,竟波及了簡王原配嫡女、太|祖親封的昭明公主,太|祖氣狠了,這才狠下心將他的親王爵抹了,過了好幾年才把爵位又給了他,只是降到了郡王爵。

大概是好色也是會遺傳的,這些年簡郡王府的男嗣,也大多都是好色之輩。只是這一家子貌似學乖了,好色歸好色,卻不敢再鬧出大事來。歷代皇帝也多多少少給這家姻親一些面子,這郡王爵才平安傳承著。

趙攸瀚嘴裏的“霍成博”,乃是那位被抹了爵位的簡王幼子,如今還在世。他自長兄承爵後,便被分了出去,只娶了青梅竹馬的妻子,沒有任何妾侍和通房,安安分分地過日子。實在是正常人眼中的正常人,簡郡王府眾人眼中的大奇葩。

趙攸瀚說皇家比霍家還規矩些,真沒說錯。承元帝宮中的妃妾還沒到二十個,現任簡郡王,只怕翻一番還不夠。

宋氏呆呆道:“可宮中會不會……”

趙攸瀚安撫道:“我知道七殿下的身份。可他的生母已逝,後宮能管得到他的只有皇後。從你姑母去世後,也沒見陛下還有再立後的打算。至於陛下,只要妹妹今後能生下一子,那就無須理會。從古到今,還從沒聽過做父親的在兒子子嗣不缺的情況下管到兒子的房中事去的。陛下只要還要臉面,就不會這麽糊塗。再者說,還有父親在,以陛下與父親的關系,他就不會不顧及父親的感受給妹妹添堵。”

宋氏皺著眉頭,道:“你的意思是,只要今後七殿下真的守得住,那你就不反對?”

“他既已對妹妹情根深種,自是還要做好準備,好好接受過我的考校。”

他話裏冒著酸氣,宋氏掩嘴偷笑。

妹妹出生時,她與丈夫都成親了,連長子都在她肚子裏了。他們夫妻兩個還只有三個兒子沒有女兒。只怕丈夫與她一樣,把妹妹當半個女兒來看待了。

如今對待傾心妹妹的男子,嘴上說得再豁達,心裏怕還是不舒服的。真是可憐七殿下了,不過誰叫他要傾心丈夫這唯一的小妹妹呢。

“不過,”趙攸瀚話鋒一轉,“還有一件事,我得確認過後才可以正式開始考慮他。”

他神色變得有些凝重,方才是他考慮欠妥,若是韶亓簫有心帝位,那他再好也是白搭。他絕不允許自己妹妹和一大家子陪他一起踏進那個泥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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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剛被封爵的韶亓簫被承元帝扔進了禮部,許他一半時間繼續在弘正齋讀書,一半時間則要去禮部歷練。

朝堂上一半以上的眼睛都盯在了新晉的璟郡公身上,想看看這位孝文太子之後最被承元帝喜愛的七殿下入了朝,會有什麽樣的表現,對現今的朝堂格局又會帶來怎樣的變化。

可不出半個月,所有人都發現了,這位七殿下動不動就會丟三落四的,還時常遲到早退。

不僅如此,他還常常出宮。有心人一打探,卻是七殿下自母族舅舅那兒接過了皇貴妃名下的好些鋪子,最近正忙著交接哩。

有上峰好言相勸,叫他莫負皇父恩澤,韶亓簫卻嘆息道:“我在禮部已竭盡所能了,卻力所不及。這些祭祀禮器真是繁瑣無聊至極,遠不及打理鋪子有趣多了。現下禮部沒什麽要緊事,若明年科舉時,我在這兒怕還是要壞事。”

上峰無語,心道你既然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就該好好努力啊,知錯不改有何用?

誰料第二日,上峰竟聽說了七殿下向承元帝請辭之事。不知父子二人說了什麽,承元帝竟應允了,給了他一個正議大夫的散官後,便準許他自去經營自己的鋪子,還將自己庫中的幾個鋪子一並給了他打理。

朝中的官員聽說這事後,紛紛難以猜測。若說得寵,七殿下不入朝卻跑去經商了?正議大夫的名頭再好聽也是虛職啊。可若說失寵,承元帝還將自己的鋪子給了他一起打理呢,平日也不見承元帝對七殿下有所疏遠,父子兩個該怎樣還是怎樣。

忠勇伯府中,趙攸瀚卻滿意地頷首。

嗯,可以去見見這位眼光很好的七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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