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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鶯聲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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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敏禾倒不是看哪兒人多就上去湊熱鬧的,而是她一眼便看到那群圍著年輕男子作畫的貴女中,她家表妹阿苒就在其中。

待她尋到鄭苒背後,只見她還正翹首看著前面的熱鬧呢,還是趙敏禾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鄭苒才回過身來。

鄭苒見了是她,很是驚喜,拉了她出了人堆裏,到了幾盆開得正好的六月雪前,才喜道:“表姐,你來了!”

趙敏禾問:“你看什麽呢?”

鄭苒纖纖手指一點那“萬紅叢中的一點綠”,道:“那是國子祭酒溫老大人家的三孫子溫瑯。”

趙敏禾順著她的話,往被她指著的年輕男子那兒瞧去,只見他身穿蓮青色竹紋對襟長袍,身形頎長如修竹,斯文俊秀如君子,氣質溫潤。

趙敏禾心道,這俊秀之中不失正氣坦蕩的長相倒是很符合時人對男子的審美。不過……

“他一個男子,怎麽在各家貴女當中?”她好奇地問。倒不是說男女授受不親,大周朝民風開放,周圍這麽多人,也算是大庭廣眾了,並不會惹來流言風語。只是這周圍的都是各家的貴女們,就他一個男子,他不覺得無趣和約束嗎?

鄭苒又將纖手移到距離溫瑯最近的一個少女上,道:“那是溫瑯的胞妹溫瑾,方才溫瑾誇口說她哥哥一炷香便可作出一副畫,有幾個少女不信,就與她打了賭。溫瑾就派了丫鬟將她哥哥叫了過來。我也壓了彩頭呢!”

趙敏禾又見那身穿鵝黃色金蓮花紋石榴裙的少女,看起來才十一二歲的年紀,稚氣未脫,卻已看得出來是個難得的美人胚子。只是她神色端莊,行止有度,若不是鄭苒點出了她的家世,乍一看這模樣反倒有些像氏族培養出來的世家女子。

“你壓了哪一邊?”

鄭苒歪著腦袋道:“如今京中文武雙傑,溫瑯便是文之一傑。我想要是連這些個閨閣女子提出的挑戰他都無法做到,那也太名不副實了,所以我壓了他能畫得出來。依目前他畫的進度看,我壓對了!”

趙敏禾註意到一旁小茶幾上還放著一只汝窯青釉香爐,其中燃著一柱已剩小半的香,再回想一下方才看到的畫的確已近掃尾了,不出意料寥寥幾筆之間便可完工。不過她主要的關註點並不在這畫上。

“這個溫瑯是文之一傑,那武之一傑是誰?”她家那麽多男子,走武職的和將要走武職的不在少數……

“十六衛大將軍陸大將軍唯一的孫子,陸銘。是咱們大舅母娘家的遠房侄子。”鄭苒說起陸銘這個名字來,倒是比之前的“溫瑯”更激動些。顯然她先前湊熱鬧歸湊熱鬧,卻是更欣賞另一傑的。

趙敏禾皺皺眉頭,問:“怎麽沒有我大哥?”

趙敏禾的大哥趙攸瀚身為伯府嫡長孫。從小就是老侯爺趙祈和趙毅的重點培養對象,武路子上就不用說了。又有吳氏這個出身名門的母親自小熏陶,才學禮儀也是一樣不差。長相因更像吳氏,只遺傳到了趙毅高挺的鼻梁,也是豐神俊朗芝蘭玉樹,比之眼前的這個溫瑯也只高不低。

趙攸瀚,無疑是她這一代男丁是最出色的一個。否則,當年也不會迷得宋相最疼愛的嫡孫女神魂顛倒、非卿不嫁。

鄭苒有些咋舌,良久幹巴巴道:“表姐,大表哥是很好了,可他都三十多了……”她伸出兩手比出一個一高一低來,示意道,“他們吶,是兩代人了。”

趙敏禾一噎,半響道:“我大哥才三十一,而且這是虛歲,他今年生辰還沒過,按理還沒滿三十周歲哩。”

這回是鄭苒忍不住想摁摁自己的額角了……

有些撐不住護短表姐的鄭苒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隨即道:“表姐,你這是回京來第一次參加這樣的聚會吧。我帶你認識幾個小姐妹。”

見趙敏禾點頭同意,鄭苒急急拉上趙敏禾往園中的少女們那裏走。

略過了正驚奇地看著溫瑯作畫、估計一時半會兒抽不出空來的那堆少女們,又與幾處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的少女們相互見過禮,鄭苒拉著趙敏禾轉過一處假山,走上園中一處涼亭,裏面或坐或立著幾個貴女,年紀都不大,約莫都在十到十五之間。

鄭苒進了涼亭便先聲奪人:“諸位,這是我親親表姐,忠勇伯府的姑娘,名敏禾。她剛隨我姨父回京,我娘親今天出門前給我一個任務,要帶著我表姐認人。”

前面幾處鄭苒的語氣禮貌而客氣,到了這裏卻沒甚拘束,趙敏禾便知這些大概是鄭苒平日裏玩兒得極好的一些人。

她嘴角含笑,道:“諸位,喚我阿禾便好。”。

鄭苒又開始指著亭中的貴女給她一一介紹起來。

“這是二皇子妃的堂妹周婉婉;這是錢尚書家的二姑娘錢瑩和三姑娘錢玉;這是……”

趙敏禾一一與這些貴女見禮。從各人的反應來看,與鄭苒交好的大多是性情直爽之人。

出身誠恪侯府的周婉婉更是竄到她面前說個不停:“聽阿苒說阿禾你的騎術極佳,箭術也不差,等到了今年秋獵時,咱們好好比一場如何?秋獵阿禾你會去的吧?你說咱們是單人比,還是組隊比?我今年十四歲,你也只比我小一歲,咱們這個年紀參加聯合比賽倒是剛合適,不如咱們一起參加那個?阿瑟的姐姐當年就是有幸抽到了三皇子的鞭子,這才與三皇子相識相知當上三皇子妃的,你看如今哪個皇子後院裏沒有幾個孺人和媵呢?也就三皇子府中跟三皇子妃琴瑟和諧呢。就是我姐姐她那後院裏,如果不是我姐姐是個能幹的……”

趙敏禾頭一回遇見說話如此……利索的名門閨秀,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了,好在鄭苒見著周婉婉有剎不住話頭的趨勢,立馬上前打斷道:“對了婉婉,阿瑟呢?阿瑟去哪兒了?”

周婉婉被鄭苒中途打斷了話也沒覺得有什麽,實在她一開心就話多的毛病從小到大都改不過來,家人也好親朋也罷,多多少少都曾打斷過她。到了這會兒被打斷了才意識到自己的毛病又犯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趙敏禾吐了吐舌頭。

趙敏禾不在意地微微一笑,與她致意。周婉婉和鄭苒口中的“阿瑟”不是別人,就是她方才見過的三皇子妃榮氏的親妹妹榮錦瑟。入京前吳氏就曾與她提到過,幾個皇子在前朝關系日漸疏遠,倒是皇子妃們之間相交卻一如從前。

趙敏禾原先不怎麽肯定,如今見到二皇子妃堂妹周婉婉說起三皇子妃胞妹榮錦瑟來如此熟稔親近的語氣,倒是明白了一些。

她與亭中眾人說了一會兒話,就聽得一道帶笑的明快聲音響起:“我回來了~”

亭中眾人齊齊“噗嗤”一笑,長得溫柔清秀的錢瑩戲謔道:“阿瑟,你方才不是說要去找阿苒的嗎?怎麽阿苒都回來了,你過了這半響才回來?”

年紀最小的錢玉快人快語道:“這還用問嗎?自然是阿瑟姐姐自己也看熱鬧去了。”

榮錦瑟笑罵道:“好啊,小丫頭。趕說姐姐我的不是,看招!”說著已作勢撲上去,錢玉驚跳起來,一邊咧嘴笑著,一邊繞著亭中各少女躲著,身後緊追著一個榮錦瑟。

一時間,亭中好不熱鬧。

錢玉眼看著要被追上了,一個歪身竄到趙敏禾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吐了吐舌。

榮錦瑟剛一氣結,卻見俏生生立在自己面前的是個眼生的妍麗少女。她眼神一亮,上去捉著趙敏禾的雙手道:“呀!這位漂亮妹妹看著眼熟,莫非咱們夢裏就遇見過了?”

趙敏禾嘴角一抽,得虧說話的是個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要是換成了個少年,這流裏流氣的話可是會招打的。

鄭苒嘿嘿笑一笑,對趙敏禾說:“表姐你別理會阿瑟,她每回初見一個漂亮小姐妹就這麽說一回,等以後你就知道了。”

榮錦瑟瞪一瞪眼睛,道:“鄭阿苒!我好心好意將你的彩頭帶回來了,你還敢拆我的臺!”

鄭苒一聽,顧不得與她鬥嘴了,道:“這麽說我贏了?溫三郎已經作完畫了?”

榮錦瑟小嘴一撇,不開心地“嗯”了一聲,從荷包中取出一只藍寶石鑲金戒指,遞給她道:“喏,你出的彩頭。”隨後又取出一對紫水晶長耳墜,一並給了她,“這是我出的,我既壓輸了,這個便也給你你了。與其輸給別家貴女,還不如給到你手上。我便一並帶回來了。”

鄭苒一聽,高高興興地接過來,左看右看之後,隨後不客氣地收進自個兒荷包裏,讚道:“果然阿瑟的東西就是好!”

錢瑩道:“看來溫三郎不愧是得京中才子的翹楚,一炷香時間內完成一副完整的水墨芙蓉圖,確是難事。”

錢玉接口道:“溫三郎是溫文爾雅又驚才風逸,倒是溫瑾太過孤傲……”

錢瑩皺眉:“阿玉!閑談莫論人非。”

錢玉皺皺小鼻子,顯然還有些小脾氣,只是一見到姐姐的肅著面的神態,也不敢再放肆了。

她撇過臉,又湊到趙敏禾耳邊道:“趙家姐姐,你可別被溫瑾那張漂亮的臉蛋兒迷惑了。其實她這人最是清高,偏還喜歡炫耀她哥哥,還愛管東管西。有一回我不過是笑得稍稍大聲了一些,便被她以‘凡笑語莫高聲’這話訓了一頓。”

眼看錢瑩又要發作她,錢玉即刻提了聲音道:“阿姐,我這不是在閑談,我這是在與趙姐姐說這京中閨閣女子的性格呢,免得趙姐姐以後跟人交際,都不知道與她對談之人的性格犯了人家的忌諱!”

錢瑩被她這歪理弄得沒個好氣,其他少女們卻再忍不得,紛紛噴笑起來。一時間,亭中笑語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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