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天臺。秦夜坐在天臺上，看著下面的街道車水馬龍，路燈車燈商店燈箱，它們閃耀著光芒，彼此交相輝映。秦夜叼著一根棒棒糖，百無聊賴地翻著自己的黑皮書，偶爾累了就看一看下面的風景，這是他成為守護者之後最大的愛好，僅僅是看著他們所守護的城市，也會讓他感到安心。

電話鈴聲響起，是日本動漫《黑之契約者》第二季的OP，按翻譯來講秦夜比較喜歡叫做“月光的指引”，這是他生前也很喜歡的歌，因為旋律和歌詞都很好。

沒有馬上接電話，他靜靜地聽了一會兒鈴聲，跟著旋律輕輕地哼著，然後看著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葉璇打過來的。

電話裏傳來了葉璇焦急的聲音：“秦夜前輩！你到底幹什麽去了！不要讓人擔心好嗎？！為什麽不立刻接電話啊！”

面對一連串的質問秦夜笑了笑：“啊，我只是覺得睡了一覺起來應該活動活動身體。”

“真是的！不要給人添麻煩啊！告訴我和李叔一聲啊，回來看到你不見了嚇死我們了！”

“我沒事的，我怎麽說也是一個守護者，還不用你這個新人擔心。”秦夜覺得好笑，明明是一個新人，葉璇居然還擔心身為教導者的秦夜。

“哼！隨便你了！”電話被掛斷了。

“吾主還真是不懂女孩子啊。”玉澡前在秦夜身後悄然出現，在秦夜身邊坐下。

“是嗎？我覺得我還不算不解風情。”秦夜搖著頭把手機收了起來。

“那麽吾主叫我來有什麽事？人家正準備去京都過上逃亡生涯呢。”秦夜已經安排了玉澡前的任務，而玉澡前雖然有疑問卻也沒有反對。

“不差這一晚，明天再去就可以。而且不要說什麽逃亡生涯啊，像我虐待部下一樣。”秦夜無奈地搖了搖頭。“叫你來是想和你聊聊，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想要成為人類呢？”秦夜遞給玉澡前一罐咖啡，一人一狐就坐在天臺上開始了夜談。

“吾主不是什麽都知道嗎？明明問那本書就好了，何必親自問我呢？”玉澡前晃了晃咖啡罐，一只手支著天臺，慵懶地看著月亮。

“不，神不是全知全能的，所以我也不是什麽都知道，我只知道神知道的。而且，有些東西我也不想知道。”

“比如？”

“比如人心有多麽黑暗，比如我的結局，比如這個世界。”秦夜的語氣帶著悲涼。

“唔，怎麽說呢。吾主，有的時候你真的讓人看不懂。你好像考慮了很多，但是既然那麽累的話為什麽不放下休息休息呢。”

“你知道什麽是守護者嗎？”秦夜自己也拿出一罐咖啡。

“您說過。”

“不，不是守護者的概念。而是作為守護者的我們。我們來自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時代，帶著不同的悲願，守護著這個世界。可是，這不是我們想守護的東西，這是我們必須付出的代價，我們為了追尋悲願而守護世界。所以我們根本不是為了守護而守護，我們只是一群問題兒童，鬧著別扭死去，帶著鬧別扭的心情被迫工作。這就是作為守護者而工作的我們。”

“那麽吾主你不想守護這個世界嗎？”玉澡前看著秦夜。

“看看下面的光芒。”秦夜指了指下面的車水馬龍，都市繁華。“燦爛如珠寶對不對？這個世界怎麽樣我們都不關心，但是當我們第一次保護了這個世界，保護了這顆光芒閃爍的珍珠，我們就不能再放任它不管，因為我們都喜歡上了這顆散發著光芒的珍珠，它太耀眼，太迷人。”秦夜伸出手，對著月亮，他好像想要抓住什麽，但卻還是放下了伸出的手。

“守護者註定是悲哀的，我們什麽都做不到，我們不是英雄，我們只是這顆珍珠的保險箱，當保險箱被打開，迎接這顆珍珠的可能是愛它的主人，也可能是盜竊的小偷。”

“吾主你喜歡這顆珍珠嗎？”

“誰知道呢。我們不能停止戰鬥，因為我們想看這顆珍珠的光芒。而我，也有自己戰鬥下去的理由。知道《剪刀手愛德華》嗎？”

玉澡前搖了搖頭，她當然不可能知道，她被封印的時候還沒有電影，何況現在她也沒有接觸電影的機會。

“有機會去看看這部電影吧，你就會明白我戰鬥的理由了。那麽，現在可以告訴我憧憬人類的理由了嗎？我都講了這麽多了。”秦夜看了一眼聽得認真的玉澡前。

“好吧好吧。”玉澡前默默把電影的名字記了下來。然後想了想說到：“在我還是小狐貍的時候呢，我住在森林裏，那個時候森林裏經常會有獵人來。他們捕獵我們的同族，還有其他動物。大家都很怕人類，但我卻很好奇，為什麽人類可以獵殺我們呢，明明我們有鋒利的爪子，堅韌的皮毛，敏銳的知覺，人類什麽都沒有。他們笨拙，而且單獨行動，卻總是可以威脅到我們。我問了一只老狐貍，它說人類擁有我們永遠無法理解的智慧和情感。我開始對人類感興趣，我嘗試觀察他們，學習他們，甚至開始修煉，因為我想成為人類，我想知道什麽是智慧，什麽是情感，直到我修成人型，來到了人類的村莊，之後的您都知道了。”

“憧憬人類的智慧與情感嗎……”秦夜笑了笑。

玉澡前不滿地撅起了嘴：“吾主你是在笑話人家嗎？”

“抱歉抱歉，哈哈哈，那麽知道了人類的智慧與情感嗎？”秦夜努力的把笑容憋了回去。

“我要是知道的話還會被封印嗎？”玉澡前搖了搖頭，想起來了以前的往事。

“人類啊，他們擁有連神都無法理解的智慧和情感。給你舉個例子，你認為神能不能創造出一塊自己舉不起來的石頭呢？這是全能者悖論，如果可以的話，神有舉不起來的石頭，那麽神並非全能。如果不能，神就更加不是全能的。可是人類呢，人類可以制造出他們舉不起來的飛機，火車，甚至創造出可以毀滅自己的武器。如果說這個世界是顆珍珠，山河樹木大地讓這顆珍珠圓潤，那麽人類就是讓它閃光的地方。”

“這可能是我永遠無法理解吧。”玉澡前搖了搖頭。她聽得懂秦夜說的，她也知道人類的智慧，可是這還是不能讓她明白人類這一概念。

“你會早晚會懂的，我保證。我們守護這個世界，可是有幾個守護者能明白我們守護著的不只是這個世界，還有妝點這個世界的人類。”秦夜站了起來。“玉澡前對你來說你認為你存在的價值是什麽呢？”

玉澡前皺著眉，她思考著，她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我覺得，對於我來說，我存在的意義就是我模仿過了人類，可是確信了，我終究還是沒辦法成為人類，理解人類，這就是我的存在意義吧。希望以後不要有和我一樣天真的妖怪了。”

“哈哈哈，很好嘛，你還知道你很天真。”

玉澡前再次撅起了嘴：“吾主你這樣子是不會有女孩子喜歡的！”

“無所謂吧，我都這個樣子了，天天像個中二病晚期一樣戴著面具四處和人做這黑暗交易。”秦夜笑了笑。“多麽可笑，我們可以主宰普通人的生死富貴，婚姻嫁娶，甚至讓他們穿梭時空，可是我們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控，或許守護者的結局就註定是可悲的吧。”

“吾主你今天的話很多呢，平常是不會和我說這些的吧。”玉澡前的目光變得嚴肅。

“是啊。”秦夜把手插在兜裏，嘆了口氣。“既然開始搜集拼圖了，那麽命運之輪就無法停止，我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我還有很多很多的敵人要去面對，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可能我的結局會無比悲慘。或許是害怕以後沒有機會再這樣好好聊天吧，我今天才格外有興致。”

“您想要一個人背負一切嗎？”

“不，有人和我一起。”秦夜再次擡起頭，看著天空，他的目光仿佛可以看穿天空，看到那雲中的回廊，看見那空中的島嶼，看見那籠中的少女。

“換個話題吧，機會難得，我還要做最後一次黑暗交易，一起去吧。明天我們都要開始忙起來了。”秦夜轉移了話題。

玉澡前識相地沒有追問：“是啊，不過我並不期待我的逃亡生涯，那麽為什麽是最後一次交易呢？”

“我和許多人交易過了，我拿走他們最珍貴的，給予他們最想要的，他們有的人感激我，有的人拒絕我，不過最多的應該是憎恨我吧。明明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可是他們卻選擇憎恨我。最後一次交易，我想我就會知道我的答案了，這本書都無法回答的問題，我要用自己的方法，找到答案。”秦夜的面前，帶著顏文字的黑皮書出現，秦夜輕輕地撫摸著書的封面。

夜晚的涼風吹過天臺，秦夜和玉澡前的身影卻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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