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電視，真是越來越扯淡了。”陳笑容看著電視裏CCTV6正在播放的電影，《重返二十歲》，一部奇幻喜劇電影。她隨手把電視機關掉，把遙控器扔到茶幾上，拿起茶幾上的相片看了看。“老伴兒啊，你說咱們這些老骨頭誰能重返二十歲呢？”她自言自語著。

照片裏的兩個人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這是陳笑容她兒子給她和她老伴兒照的，可惜她老伴兒在這之後沒多久就先走了。自己應該也快了吧，體力越來越差，總鬧一些病一些災的。人老了就是不行了，七十多歲的人了，腦子也記不清那麽多事情了。陳笑容搖了搖頭，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快五點了，應該去做飯了，今晚兒子和兒媳婦會來一起吃飯，要做幾個好菜。

從沙發上起來，陳笑容來到廚房，她知道自己不應該給孩子們添太多麻煩，他們工作很忙，但是她還是想見見他們，誰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日子可活？尤其是在老頭子走了之後，這個房子就顯得空蕩蕩的。在廚房拿出晚上準備要做的菜，打開水龍頭，準備幹活。可是突如其來的眩暈感差點讓陳笑容暈倒，她趕緊扶住了水池，急忙關閉了水龍頭把菜放下，回到客廳拿出大瓶小瓶的藥，治心臟病的治高血壓的，大大小小藥丸的一口吞進肚子裏，喝了些水，這才好受一些。

“鈴鈴鈴，鈴鈴鈴……”電話響起。

“餵，媽，今晚上我和小玲可能回不去了，公司有個聚會，不去不合適，有好幾個領導。”電話裏是陳笑容兒子的聲音，小玲是她兒媳婦，很漂亮也很孝順，他們在一個公司工作。

“沒事兒沒事兒，那就下個禮拜再回來吧。”陳笑容不自覺地握緊了電話線，她很好地掩飾了語氣中的失落，這種事早習慣了。

“媽，你最近身體怎麽樣？用不用我給你買點營養品？”

“不用不用，我自己會去買的！你們就好好工作吧，啊，別管我了，我一個人沒事。”

“那好吧，媽，我這邊還有事兒，先掛了啊。”

“嗯。”

放下電話，陳笑容嘆了口氣。年輕人不就是這樣嘛，有活力，多忙忙好啊。看了看廚房，還好沒有做那麽多菜啊，不然自己肯定吃不了，而且這口牙也吃不下什麽好東西了。想了想，她決定隨便煮點面條吧，對付一口就得了，一個人怎麽樣都是過。

吃完飯，收拾好碗筷，也就是六點左右，電視也沒有什麽想看的，那麽剩餘的時間應該怎麽打發呢？這算是陳笑容比較期待的了吧，她收拾收拾，出了門，坐了十分鐘多一點的公交車來到了一個廣場。

遠遠的就聽到了廣場上有韻律的音樂傳來：“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沒錯，就是廣場舞。廣場舞現在可以算是一項知名老年人活動了吧，其實這也是老年人們聚在一起鍛煉身體和聊聊天串串家常的活動。陳笑容很期待每天的廣場舞時間，因為比起空蕩蕩的家裏，這個廣場更加熱鬧，更加讓她安心。

“王嬸，今天來的這麽早啊。”陳笑容和正在跳舞的另一個大媽打招呼。

“喲，今天吃飯早，就尋思早點來。”王嬸一邊跳一邊回答。

陳笑容迅速融入了廣場舞的隊伍，她的嘴角也掛上了笑容，這就是她每天除了期待兒子回來之外最開心的時間了，如果不是兒子回來，她每天都會來，下雨下雪天她也會來看看，只要有隊伍，她就會加入。一首一首的洗腦神曲播放，廣場上燈光亮起，夜幕下老人們跳著各種各樣的舞步，至少在這片廣場上，他們是主角。

秦夜和玉澡前的身影出現在了廣場上，秦夜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看著起舞的老人們，嘴角帶著笑意。

“吾主，你要在這裏尋找交易對象？”玉澡前有些無語地看著廣場上浩大的廣場舞隊伍。看著一群精氣神滿滿的老年人。

“怎麽了？看看這些老人，他們也有自己的願望，他們也在和名為歲月的敵人戰鬥。”秦夜認真地欣賞著廣場舞。

大概連續跳了半個多小時，陳笑容有些累了，她的體力比起其他人來說差了一些。她慢慢地退出隊伍，找到一個地方坐下，拿出帶來的水壺，打算喝點水休息休息。她身邊還坐著兩個年輕人，可能是情侶吧，不過這個女孩兒真好看，她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女孩兒。

“大媽，您經常來這跳舞嗎？”她身邊的年輕人笑著和她搭話。

“對啊，這個廣場啊，離居民區遠一點，不會擾民，我們這群人就在這裏跳跳舞，鍛煉鍛煉身體。”陳笑容也笑著回答，不過目光還是不自覺地打量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孩兒。想了想，她也開始搭話：“小夥子，這是你女朋友嗎？真漂亮啊。”

“謝謝阿姨誇獎。”

那個年輕人還沒有說話，那個漂亮的女孩兒卻搶著回答了，沒有反對，那麽應該就是情侶了吧，年輕真是好啊。陳笑容想著，不自覺的想起來了自己年輕時候的愛情，和那個頑固又臭脾氣的老頭子的愛情。

“大媽，你說如果你能變回年輕的時候你願意嗎？”那個年輕人又開始了搭話，把陳笑容從回憶裏拉了回來。

“變年輕啊，我下午還看了一個電影，叫什麽重返二十歲，想一想如果現在真的能變成二十歲那多好。可以不用一身病，不用跳半個小時就要休息，可以做一些自己敢想不敢做的事情。年輕一點就不會再做自己會後悔做過的事情，回到年輕的時候怎麽想都好啊，有誰會不願意呢？”她笑著搖了搖頭。

“如果說用你最珍貴的東西做代價，讓你重返年輕你願意嗎？”年輕人帶著笑容，他身邊的女孩兒表情有點古怪。

“說什麽呢，怎麽可能，就算我願意也不可能變得年輕啊。”她搖了搖頭。

“不，我說的是真的，真的可以。”

“那我也不換。”她笑著拒絕，沒有一絲猶豫。

“為什麽呢？你剛剛不是說沒人不願意嗎？”年輕人和女孩兒的表情都變得驚訝。

“誰都願意永遠年輕，可是年輕不一定就好。我現在很老了，我追憶我年輕時美好的回憶，可是啊，我也經歷過痛苦。變得年輕不代表就會再次獲得快樂，痛苦也會再次回來吧。回憶永遠就是回憶，怎麽樣也不可能重現了。我們都想變得年輕，不光是我，那邊的那群老骨頭都想，可是我們又不想變回去，因為太累了，我們到站了，可以下車了，我們不想再經歷一次未知的人生了。即使我變得和你身邊的女孩兒一樣年輕，我家的老頭子也已經去了。”陳笑容笑著，她想年輕，可是她只是想想而已。

“是嗎，還真是矛盾啊，大媽，您認為人存在的意義是什麽呢？”年輕人笑了笑。

“人存在的意義啊，我覺得就是當你認為你可以死了的時候，你就知道你存在的意義了。當你可以無怨無悔的死去，沒有一點留戀，或者你可以找到你願意為之而死的東西。在你離開世界的瞬間，你想到的東西就是你存在的意義吧。”陳笑容也沒想到自己會和一個陌生的年輕人說這些。再次喝了一口水，她決定回家了，現在還能趕上末班車。她站起來，剛走了沒幾步。

“大媽！”她回過頭，那個年輕人在叫她。“謝謝你陪我聊天，今晚溜達回家吧，末班車可能很擠。”然後年輕人和他身邊的女孩兒對她揮手道別。

廣場上，在陳笑容走了之後，秦夜和玉澡前看著她消失的背影。秦夜吐出一口氣。

“最後一次交易失敗了，這是第二個拒絕我的客戶啊。”秦夜笑著搖了搖頭。

“那麽吾主你不滿嗎？”玉澡前也心情很好，因為她被誇獎了很漂亮，還有女朋友。

“不，我很滿意，非常滿意。你能理解她的想法嗎？”

“很遺憾，我不能，我不能理解人類這種情感的矛盾。”玉澡前搖了搖頭，明明願意年輕，卻不願意變得年輕，她不能理解。

“是嗎，我能理解。就像我高中畢業的時候，我懷念我的高中生活，很快樂很充實，但是我不願意回去，因為也很累。”秦夜笑著。

“雖然我不能理解，但是我明白了一點，吾主一定會成為英雄。”玉澡前捋了捋耳邊碎發，帶著溫柔的笑容。

“為什麽？”

“因為您救了她。”

……

陳笑容離開了廣場，走到了車站。那個年輕人是什麽意思呢？末班車很擠嗎？看著燈光閃爍的街道，她想了想，機會難得，走回去吧。打定主意，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她回到了家。

“老伴兒，我回來了。”拿起照片看了看，笑了笑。

打開電視，正好是新聞報道：“今晚19:00左右，我市105路公交末班車在廣場附近發生車禍，車上乘客數十人傷亡……”

陳笑容拿著遙控器楞住了，那個年輕人為什麽知道我要坐末班車……那個女孩兒漂亮得不像個普通人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