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煙波江上使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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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大火劫掠後的房間焦黑一片,很多東西都已經看不出其原來的樣子,唯有幾根支撐房間的圓柱依舊矗立著,顯得淒慘而又孤單。

地面上散落著灰燼和未燃盡的家具殘骸,淩亂的堆砌著,幾乎讓人無法落腳。

在充滿了燒焦的難聞氣味和堆滿了各式殘骸的房間裏,衙役們忙進忙出,在仔細的搜尋著有用或者可疑的線索。

“大人!您快看看這個是什麽!”一個衙役出聲嚷道。

帶頭的官員循聲望去,看見那位衙役手中拿著的是一支有些汙黑的細長卷軸。

他走近之後拿過卷軸仔細看了看,思索片刻道:“這大概是用在書畫作品上的卷軸罷。”

作出這樣的判斷之後,官員便出門知會了林以清。

“卷軸?你說發現了一支用在書畫作品上的卷軸?”林以清感到有些詫異,因為平日裏的林弈似乎並未對書畫一類的物件表示出過濃的興趣,他父母的臥房裏似乎也未曾懸掛過什麽書畫作品,頂多是有一些價格不菲的瓷器擺件罷了。

然而為何在他父母的房間裏會發現一支用於書畫作品上的卷軸?既然他的父親和母親並無喜歡收藏字畫的習慣......

那這卷軸會是從何而來?是別人贈送的禮物麽?

禮物?對,很有可能。

林以清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父親的生辰剛剛結束,收到的諸多賀禮中很有可能便有字畫一類的禮物。

“李茗,你快去查一查這次父親生辰有何人贈送了字畫給父親,查到了速來報告我。”

李茗也知道事態的嚴重性,沈聲應道:“是,少爺。”

林以清對前來查案的官員鄭重道:“我認為這支卷軸的出處很有可能是我父親生辰時各方送來的賀禮,所以我一定要將這支卷軸的來歷查清楚,您不會有什麽意見罷?”

那官員似乎有些受寵若驚,忙擺手道:“不敢不敢,我如何會有什麽意見?”

林以清點了點頭,不再作聲。

雖說大宋朝廷軟弱無能,其中濫竽充數、見風使舵的人不在少數,但是無法否認的是,這些為朝廷效力的人之間也是不乏經驗豐富、盡職盡責的之人的。

比如說此時——

一名個頭矮小,身材瘦弱的衙役在眾人準備收拾收拾打道回府之時突然出聲:“大人,小的有些特別的發現。”

“哦?什麽發現?”

這名衙役名叫孟敞,家境十分貧寒,似乎只有重病的老母親與他相依為命,所以盡管孟敞自幼好學並且聰穎過人,也因為家裏實在沒有多餘的閑錢供他讀書而放棄了科舉這樣一條眾人追求的正道,而是在衙門謀了一個小小的衙役的差事,俸祿不多,勉強糊口。

常言道,在其位,謀其事。

所幸,孟敞勤奮好學、兢兢業業的良好品質並未在枯燥乏味的衙役工作中被埋沒,他依舊盡他所能的通過讀書去充實自己,通過自己的工作去積累豐富有用的經驗,久而久之,也可謂達到了“博聞強識”的境界。

別人大多不解他這樣的做法與生活狀態,覺得他未免有些狗拿耗子多管閑事,認為他即使是個“英雄”,也是會無用武之地的。

然,此言差矣。

“大人,您看,這裏有一部分灰燼與其他的灰燼有些不同,不僅從表面看顏色有些細微的差別,更重要的是這一部分灰燼會散發出一種略微刺鼻的氣味,盡管因為時間有些久而變淡,依舊可以依稀辨認出這是一股類似於大蒜的氣味。”

孟敞說到這裏頓了頓,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據小的推測,極有可能是白磷燃燒後發出的氣味。白磷易燃,在潮濕的空氣中更易自燃,近日裏臨安一直在下雨,空氣一向十分潮濕,所以若是白磷的量比較大,那麽其燃燒的可能性便更大。”

“聯系這場火災發生在後半夜,所以很有可能是在林家的老爺和夫人熟睡之時白磷發生自燃,火苗蔓延至布料及其他可燃物品後擴大了火勢,待林老爺和夫人從睡夢中醒轉後便已然無法控制火勢,最終釀成慘劇。”

此言一出,四座皆寂。

林以清最先從震驚中恢覆過來,提出了疑問:“假如你所言是真的,那麽為何我的父親和母親不及時打開房門逃出來呢?而且這易燃的白磷又是從何而來?”

孟敞沈默了片刻,道:“依小的拙見,我認為一定是有人將林老爺和夫人的房門上了鎖,讓他們無法從房間裏逃生,仔細在這現場找找,大概便能發現鎖頭一類的東西。”

聞言,其餘的衙役便立刻四散尋找用於封住房門的鎖。

孟敞繼續說道:“至於這白磷從何而來......之前發現的卷軸大概與之脫離不了關系,小的大膽推測一下,大概是有人將這白磷的細粉塗抹在了這幅送與林老爺的字畫上,待林老爺將這幅畫懸掛出來後便派上了用場,夜裏點燃的油燈與蠟燭會使房間內的溫度升高,這白磷的自燃便也變得容易許多。”

林以清依舊有些不可置信:“究竟是何人......是何人與我們林家有這樣的深仇大恨,竟然會想出這樣的法子來毒害我的父親和母親!”

“究竟是......何人!”林以清的眼眶有些泛紅,不知是悲傷還是憤怒所致,一向波瀾不驚的臉上竟顯露出幾分脆弱可憐。

程芷月見了此情此景感到有些心疼,但是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於是她只是慢慢的走到林以清身邊悄悄的握住了林以清的手,希望能夠通過這種方式給予他一些安慰,也算是聊以慰藉。

“我沒事。”林以清的情緒和剛剛得知噩耗之時相比已經平靜了許多,他一邊輕聲安慰著程芷月,一邊用另一只手輕輕撫上程芷月的手背,輕柔的摩挲著。

大約半個時辰後,李茗匆匆忙忙的趕了回來,盡管天氣很涼也依舊可以看見他額頭上薄薄的細汗。

然而,李茗進來時的樣子很是著急匆忙,但是在他進來後卻遲遲沒有開口,神色有些猶豫,似乎有什麽話難以啟齒。

林以清見他這幅樣子皺了皺眉,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他厲聲問:“怎麽?派你去查事情回來還不敢講了是麽!有什麽話快說,和一個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裏做什麽!”

平日裏林以清雖然貴為少爺,但是依舊對待下人溫和有禮,從未像今天這樣大聲呵斥過,或許是這一次的打擊太大,讓林以清竟也失了平日裏的風度,對李茗訓斥起來。

李茗也被林以清惡劣的語氣嚇了一跳,不敢再作隱瞞,連忙道:“少爺,這一次老爺的生辰只有一位來客贈送了一幅畫。”

林以清問道:“哦?是誰?”

李茗顯然有些為難,支支吾吾的說道:“是......是葉子欽葉公子。”

在場的人齊齊一驚——

葉、子、欽?!

怎麽會是葉子欽?葉子欽雖然並不是和他們一樣出聲名門望族,但是涵養和品格大家有目共睹,實為青年之楷模,這樣一場蓄意的大火怎麽會和他扯上關系?

何況葉子欽與程芷月關系甚好,之後與林以清也私交甚密,實在難以想象這樣一個人為何會處心積慮的想要置林老爺子和林老夫人於死地。

無論是於情,還是於理,都讓人難以置信。

程芷月的反應無疑是最大的,她一下擡高了聲調,辨明道:“子欽?開什麽玩笑?怎麽可能是子欽?他一向溫文爾雅,做什麽事情都與世無爭,他又怎麽可能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誤會,一定是有人誣陷他的!”

林以清雖然也並不相信葉子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但是證據確實就這樣擺在他們面前,這其中的緣由依舊值得深究。

“小月,你先別這麽激動。現在的證據指向子欽,要說他與此事無一絲一毫的關系也是不太可能的,我們不能著急,慢慢來,這樣才能查明事情的真相。”

程芷月急的快哭了,聞言瞪大了眼睛:“以清?你竟然也不相信他!就算別人都不相信他我們也不能這樣的......不能這樣的!”

林以清頗感無奈,程芷月的性子太過單純,很多事情都是在純感性的基礎上作出判斷,難免過於草率和任性。

“小月,我不是不相信他,真的。只是我們眼下必須從他這裏入手,去查清楚這件事情,不是麽?”

程芷月深吸了幾口氣,冷靜下來:“好,最後的真相一定不會是子欽幹的,這背後一定有什麽陰謀。”

林以清沒有再說話,只是安撫性的拍了拍程芷月的背。

一直待在家裏未曾出門的葉子欽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林宅縱火案的最大嫌疑人。

他也是不久前才得知林宅失火、林老爺子和林老夫人都不幸遇難的消息,深感震驚。

然而就在他尚未從不可置信和迷惑不解中回覆之時,葉家卻迎來了不速之客——

一群穿著正式,似乎來自官府的人毫無預兆的到來了。

“葉子欽是麽?”為首之人大聲道。

葉子欽依舊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我是。”

“請你和我們走一趟,我們懷疑你與林宅縱火案有關聯,希望你可以積極配合調查。”

......什麽?!

......懷疑我和林宅縱火案有關聯?

......怎麽可能!

這句話對葉子欽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一時間他的心裏閃過了無數個念頭,紛紛雜雜,心緒難以平靜。

他盡量維持著鎮定說道:“你們......確定是來找我的?是不是有哪裏搞錯了?”

“沒錯,就是你。”

葉子欽依舊楞在原地,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哥?這些人是做什麽的?”葉子淩聽到聲音打開房門出來,便看到自己的哥哥站在一群官府之人的面前,氣氛似乎有些不對。

葉子欽這才回神,搖了搖頭:“我也不太清楚是怎麽一回事,他們說懷疑我和林宅縱火案有關聯,要帶我去衙門接受調查。”

葉子淩也瞬間深深的震驚了:“什麽?你怎麽會和這件事牽扯上關系!”

葉子欽道:“你先別急,我和他們走,弄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你在家裏乖乖等著,不會有事的,啊。”

葉子淩也知道眼下別無他法,只好點了點頭。

葉子欽轉身理了理衣襟,看起來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雲淡風輕的樣子。

“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比較重要的轉折所以卡文有些嚴重,好幾天才更文......

深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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